第115章 三条路
作品:《刀尖求生:花样滑冰的黑夜赛场》 1
吉隆坡。
凌晨两点。
顾西东坐在一家24小时嘛嘛档的塑料椅上,面前摆着半杯拉茶。
档口棚顶的吊扇缓慢旋转,把他头顶的蚊虫一次次吹开又聚拢。
对面坐着五个人。
三男两女。皮肤黝黑,眼神冷静。
穿着普通:T恤、牛仔裤、拖鞋。扔进任何东南亚夜市都找不出来。
冰屑东南亚分队。
队长姓林,潮州人,四十岁上下,左眼角有道刀疤。
他用吸管搅着杯里的薏米水,没喝。
“路线A。”他开口,马来口音华语,“马来西亚追捕叶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展开,铺在桌上。
沙巴州东海岸。
斗湖。仙本那。拉布河。
他用手指点在河流中段。
“叶深现在在这里。海蛇帮的油棕种植园,离斗湖一百二十公里,只能走水路。”
顾西东看着那个红圈。
“多少人?”
“海蛇帮那边,陈金水给他配了三十个人。从缅北过来的武装分子,从菲律宾南部过来的前游击队。武器:AK,手雷,火箭筒。”
他停顿。
“叶深自己那边,从国内带出来的旧部,大概十个人。都是他养蛊计划筛出来的,死士。”
顾西东抬头。
“你们多少人?”
林队长把薏米水喝完,放下杯子。
“六个。”
他看了顾西东一眼。
“但我们熟悉地形。熟悉他们的作息。熟悉他们的换岗时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照片,排开在桌上。
第一张:油棕种植园鸟瞰图。几栋铁皮屋顶的建筑,四周环绕着棕榈树。
第二张:码头。一条土路通向种植园,路边停着两辆越野车。
第三张:叶深。
偷拍的。他站在码头边抽烟,穿着灰色T恤,头发剪得很短。
脸瘦了,颧骨凸出,眼睛里没有光。
顾西东看着那张照片。
三秒。五秒。十秒。
他伸手把照片翻过来。
“什么时候行动?”
林队长看了眼手表。
“后天凌晨四点。趁他们换岗。”
2
摩纳哥。
晚上八点。
蒙特卡洛山顶。
凌无问站在窗前,看着山下的灯火。
赌场的金色穹顶在夜色里发光,游艇码头的灯光把海水染成深蓝色。
她穿着黑色晚礼服。
露背,长裙,裙摆拖地。
左肩绷带拆了,伤口结了痂,被礼服边缘遮住。头发盘起来,露出脖颈和锁骨。
镜子里那张脸很陌生。
化妆师用了两个小时。
粉底遮住病容,腮红伪造血色,眼线让眼睛变大。嘴唇涂着暗红色。
她转头看渡鸦。
渡鸦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安娜·科瓦连科。”他念,
“父亲: 乌克兰能源寡头,母亲: 俄罗斯贵族后裔。教育: 瑞士洛桑国际学校,伦敦政经学院。现居: 日内瓦。爱好: 马术,帆船,艺术收藏。”
凌无问听着。
“沃尔科夫今晚的宴会名单上有她。她本人三周前在圣莫里茨滑雪时摔伤了腿,现在日内瓦疗养。不会出席。”
他把平板翻过来,屏幕上是邀请函扫描件。
“你拿着这个。门口安检会扫二维码。进去之后,往左走,穿过走廊,第二个房间是沃尔科夫的书房。服务器物理位置在那里。”
凌无问接过平板。
看着那张邀请函。
“他书房的安保?”
“指纹锁。沃尔科夫的右手拇指。我们的人会制造机会让他碰你酒杯,你拿到指纹贴,贴在自己拇指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层透明薄膜,薄得几乎看不见。
“按上去,三秒,指纹复制完成。”
凌无问接过盒子。
放进口袋。
渡鸦看着她。
“你行吗?”
她没回答。
她看着窗外。
山下的灯火在她眼睛里倒映成一片模糊的光。
3
同一时刻。
阿姆斯特丹。
渡鸦的第三具身体坐在一间地下室里。
不是真的身体。是他的数字分身。
十二块屏幕环绕着他,每块屏幕上跳动着一行行代码。
屏幕上显示:
目标1: Bet365
目标2: 188BET
目标3: Pinnacle
十二个。全球最大的十二个赌博平台。
表面独立运营,后台资金全部汇入同一账户——沃尔科夫的Winter Moon。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
每一秒敲击三十次。
屏幕上,进度条开始缓慢前进。
“路线C启动。”他对着麦克风说,“4时倒计时。”
耳机里传来顾西东的声音。
“收到。”
传来凌无问的声音。
“收到。”
他继续敲击。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Bet365防火墙突破——5%”
4
吉隆坡。
妈嘛档。
林队长收起地图。
“凌晨四点出发。先飞斗湖,再转船。到种植园外围大概晚上八点。潜伏八小时,凌晨四点动手。”
顾西东点头。
林队长站起来。
其他四个人也站起来。
他们没说话,走进夜色,消失在街角。
顾西东还坐在那里。
拉茶已经凉了。他把杯子推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凌无问昨天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等我。”
他看着那两个字。
很久。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站起来。
走进夜色。
5
摩纳哥。
晚上九点。
沃尔科夫的别墅灯火通明。
门口停着二十几辆车: 劳斯莱斯,宾利,法拉利,布加迪。
穿黑西装的保镖站在车道两侧,每个人耳后都别着通讯耳机。
凌无问从一辆黑色奔驰里下来。
司机是渡鸦的人,没看她,关上门,把车开走。
她站在门口。
深吸一口气。
提着裙摆,走上台阶。
门口安检。
一个穿白色衬衫的男人拿着扫描仪,对准她手机上的邀请函二维码。
“嘀。”
绿灯。
他点头。
她走进去。
大厅里已经有很多人。
穿晚礼服的女人,穿西装的男人,端着香槟的侍者穿梭其间。钢琴声从角落里传来,弹的是肖邦。
她没停。
往左走。
穿过走廊。
第二个房间。
门关着。
她经过时放慢脚步,余光扫过门锁。
指纹锁。银色,圆形,在门把手下方。
她继续走。
走到走廊尽头,转身。
回到大厅。
6
一个侍者端着香槟走过来。
她拿起一杯。
没喝。只是端着。
眼睛扫过人群。
沃尔科夫在哪?
她见过照片。
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眼睛是灰蓝色的。穿深色西装,左胸口袋里插着白色方巾。
没看见。
她往前走。
经过一群正在聊天的男女。男人在说能源价格,女人在说度假别墅。她穿过他们,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地中海。
夜色里,海面黑沉沉的,只有远处几艘游艇的灯光在晃动。
“安娜小姐?”
她转身。
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
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眼睛灰蓝色。深色西装,左胸口袋插着白色方巾。
沃尔科夫。
他微笑着,举起手里的香槟杯。
“欢迎来到摩纳哥。”
7
凌无问看着他。
三秒。
“您认识我?”
沃尔科夫笑了。
“科瓦连科先生的女儿。去年苏富比拍卖会上,您父亲买走了一幅莫奈。我记得很清楚。”
他走近一步。
“那幅画现在挂在我书房里。”
她心脏跳了一下。
书房。
“您收藏莫奈?”她问。
“不只莫奈。”他挥手示意她一起走,“来,我带您看看。”
他们穿过人群。
走向走廊。
第一个房间,第二个房间。
他在第二个房间门口停下。
伸手。
拇指按在指纹锁上。
“嘀。”
门打开。
他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她走进去。
书房很大。落地窗对着海。墙上挂着画。莫奈,雷诺阿,德加。书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墙角立着一个保险柜。
沃尔科夫走到莫奈那幅画前。
“这幅,《睡莲》。您父亲眼光很好。”
她站在他身后。
眼睛扫过书桌。
电脑旁边放着一个U盘。黑色的,很小。
“他付了多少?”
沃尔科夫转过身。
她收回视线。
“什么?”
“您父亲。付了多少?”
她笑了一下。
“六千万。欧元。”
沃尔科夫点头。
“值。”
他走到酒柜前,拿出两个杯子,一瓶威士忌。
“喝一杯?”
她点头。
他倒酒。
递给她一杯。
她接过。
他举起自己的杯子。
“为艺术。”
她碰杯。
“为艺术。”
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
看着她。
“安娜小姐。”
“嗯?”
“您父亲知道您来摩纳哥吗?”
8
凌无问看着他。
三秒。
“知道。”
沃尔科夫笑了一下。
“那就好。”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U盘。
“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摇头。
“这是一份名单。”他说,“上面有三百个人的名字。政客,裁判,官员,运动员。他们都欠我一点什么。”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您父亲也在这份名单上。”
她心脏收紧。
“2014年,他竞选乌克兰能源部长的时候,我帮了他一点忙。一笔捐款。不大,三百万欧元。但那时候他很需要。”
他停顿。
“现在他当上部长了。不需要我了。但名单还在。”
他把U盘放回桌上。
“这份名单,”他说,“是我的收藏。”
她看着他。
“您不怕被偷?”
沃尔科夫笑了。
“偷?谁偷?怎么偷?这间书房只有我和管家能进。管家跟了我二十年。你呢?”
他看着她。
“安娜小姐。或者我应该叫你另一个名字?”
9
凌无问没动。
她站在原地。
手里还握着那杯威士忌。
沃尔科夫看着她。
三秒。五秒。十秒。
他笑了。
“别紧张。我开玩笑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
“您再待一会儿?外面宴会还在继续。”
她点头。
他推门离开。
门关上。
她站在原地。
三秒。
她走到书桌前。
U盘还在。
她伸手。
门突然推开。
沃尔科夫站在门口。
“对了,安娜小姐。”
她手停在半空。
“您父亲让我转告您: 早点回家。摩纳哥晚上不安全。”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的眼睛。
三秒。
他笑了一下。
关上门。
脚步声远去。
她站在原地。
手还在半空。
很久。
她把U盘放进口袋。
转身。
走出书房。
走廊空无一人。
她走向大厅。
钢琴声还在继续。香槟杯碰撞的声音,笑声,谈话声。
她穿过人群。
走向门口。
10
凌晨一点。
安全屋。
凌无问推开门。
渡鸦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十二个进度条。
Bet365: 37%
188BET: 29%
Pinnacle: 41%
他转头看她。
“拿到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U盘。
放在桌上。
渡鸦看着那个黑色的小东西。
三秒。
“他知道吗?”
她想了想。
“他知道。”
渡鸦沉默。
她走到窗边。
窗外,蒙特卡洛的灯火还在闪烁。赌场,游艇,酒店,别墅。
“他故意的。”她说,“他把U盘放在那,让我拿。”
渡鸦站起来。
走到她身边。
“他知道你是谁?”
她摇头。
“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人会来。”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
“顾西东那边有消息吗?”
渡鸦看了眼手机。
“刚收到。他们明早进丛林。”
她点头。
窗外,地中海的黑浪拍打着堤岸。一声一声,如同心脏在胸腔里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