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相反的方向
作品:《刀尖求生:花样滑冰的黑夜赛场》 1
日内瓦机场。
十二月二十八日。上午九点十七分。
航站楼里挤满圣诞假期结束的旅客。
推着行李箱的家庭,背着滑雪板的情侣,穿着西装拖着登机箱的商务客。
广播每隔几分钟响起,法语,德语,英语,交替播报登机口变更信息。
顾西东站在值机柜台前。
手里攥着护照和登机牌。吉隆坡。MH371。12:45起飞。
他转身。
凌无问站在三米外。
她穿着黑色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
脸色比昨天差,粉底遮不住的苍白从领口往上蔓延。
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握着登机牌。尼斯。AF1503。11:20起飞。
他们之间隔着三米。
隔着来往的旅客。
隔着行李箱轮子轧过地面的声音。隔着广播里重复播放的航班信息。
顾西东走过去。
人群自动分开。又合拢。
他站在她面前。
看着她。
三秒。五秒。十秒。
“手。”他说。
她从口袋里伸出左手。
他握住。
手指很凉。比早上凉。比昨天凉。指甲盖泛着淡紫色。
他用双手包住,慢慢搓热。
2
“几点的飞机?”她问。
“十二点四十五。”
她点头。
“我十一点二十。”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五。还有一小时五十五分钟。
“陪你去安检。”
她摇头。
“不用。”
他看着她。
“你在这等着。我很快回来。”
她转身。
走向洗手间方向。
他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3
洗手间。
最里面的隔间。
凌无问关上门,挂上挎包。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白色,没有标签。里面装着三支一次性注射器,每支已经抽好药液。
强效免疫抑制剂。
王主任开的。72小时药效。副作用:手抖,视力模糊,心律不齐。
她撕开第一支的包装。
针头很细,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卷起左袖,露出上臂。那里已经有很多针眼,新旧交叠,皮肤泛着青紫色。
找血管。
手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用右手握住左手手腕,稳住。针头对准血管,刺入。
回血。
推药。
药液冰凉,沿着血管往上蔓延,整条手臂泛起麻意。
三十秒。
拔针。棉签按住针眼。胶布固定。
她把用过的注射器装回包装,塞进包里。
站起来。
镜子前,她看着自己。
脸色还是苍白。她用口红在嘴唇上补了一层,抿了抿。
手还在抖。
她把右手插进口袋。
推开门。
走出去。
4
九点四十五分。
她回到值机柜台前。
顾西东还站在原地。
手里多了两杯咖啡。纸杯,冒着热气。他递给她一杯。
她接过。
咖啡烫。她用双手捧着,贴在掌心。
“手还抖?”他问。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副作用?”
她点头。
他把咖啡杯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在旁边的垃圾桶顶盖上。然后握住她的双手。
继续搓。
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手慢慢暖起来。
“任何情况,”他说,“保命第一。”
她看着他。
“密钥可以再找。你不行。”
她没说话。
他继续搓她的手。
“你也是。”她开口。
他停下。
“活着回来。”她说,“我等你。”
他看着她。
“等我什么?”
她嘴角动了一下。
“跳舞。”
5
十点十分。
广播响起。
“前往尼斯的AF1503航班开始登机。请旅客前往A26登机口。”
她没动。
他看着她的眼睛。
“去吧。”
她点头。
松开他的手。
转身。
走了两步。
停下。
回头。
他站在原地。
她走回去。
踮起脚。
他低下头。
嘴唇碰在一起。
很轻。似雪落在冰面。似冰刀划过留下的第一道痕迹。
三秒。
她松开。
看着他。
“顾西东。”
“嗯。”
“别死。”
他没说话。
她转身。
走向A26。
这次没回头。
6
十点十五分。
顾西东站在原地。
手里还握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低头看了一眼,放在垃圾桶顶盖上。
他走向D区。
吉隆坡航班在D18。
D区人少。旅客坐在候机椅上刷手机,有人趴着睡觉,有人吃三明治。免税店里香水味飘出来,混着咖啡和消毒水的气味。
他坐在D18对面的椅子上。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还是那条信息:
“等我。”
他看着那两个字。
很久。
十点四十分。
手机震动。
她发来一张照片。
透过候机厅玻璃拍的。停机坪上一架白色空客正在推出。机身上涂着法国航空的蓝色标志。
配文:
“我的飞机。”
他放大照片。
看着那架飞机。
三秒。五秒。十秒。
他回复:
“看见了。”
她回复:
“你的呢?”
他抬头看向窗外。
停机坪上停着十几架飞机。他不知道哪架是MH371。
“还没看见。”
她回复:
“到了告诉我。”
“好。”
7
十一点二十分。
广播响起。
“前往吉隆坡的MH371航班开始登机。请旅客前往D18登机口。”
他站起来。
排队。
队伍很长。一家人带着两个孩子,老人推着轮椅,几个背包客在讨论沙巴的潜水点。
他跟着队伍慢慢往前移。
到登机口。
递上护照和登机牌。
扫描。
“嘀。”
他走进去。
廊桥很长。玻璃窗外能看见停机坪。一架马航的飞机停在廊桥尽头,引擎罩上印着马来西亚国旗。
他走进机舱。
找到座位。靠窗。32A。
坐下。
系安全带。
窗外,地勤车还在忙碌。行李车把最后一批托运行李送进货舱。加油车正在撤离。机务人员在检查起落架。
手机震动。
她发来信息:
“起飞了。”
他看着那行字。
三秒。
回复:
“一路平安。”
她回复:
“你也是。”
他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放进口袋。
8
十一点四十五分。
飞机开始滑行。
窗外,航站楼慢慢后退。其他飞机,地勤车,塔台,跑道。
速度加快。
机头抬起。
轮子离地。
地面越来越远。航站楼变成小方块,停车场变成小格子,机场变成一片灰色。
穿过云层。
窗外只剩白色。
他靠回椅背。
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她的脸。
刚才站在值机柜台前的样子。帽子压得很低。脸色苍白。手在抖。
他睁开眼睛。
窗外还是白色。
云层很厚,看不见天空,看不见地面。
飞机在云里穿行。
9
同一时刻。
另一架飞机。
三万英尺高空。
凌无问靠窗坐着。
窗外是同样的白。
她的右手压在左手上,压住颤抖。
药效还在持续,手抖没停。她看着窗外的云,白色的,无边无际。
空乘推着餐车经过。
“鸡肉还是鱼肉?”
“水。谢谢。”
一杯矿泉水放在小桌板上。
她没喝。
只是看着。
窗外的云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的地中海。蓝色的,很深,阳光在海面上铺开一层碎金。
她看着那片海。
摩纳哥在那片海的尽头。
沃尔科夫在那片海的尽头。
那个U盘在她包里。
她伸手摸了摸。
还在。
她靠回椅背。
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他的脸。
刚才站在值机柜台前的样子。手里攥着登机牌。看着她。
她睁开眼睛。
窗外,云层重新合拢。
白色。无边无际。
10
下午四点。
吉隆坡国际机场。
顾西东走出到达大厅。
湿热扑面而来。三十三度,湿度百分之九十。他脱掉外套,搭在手臂上。
林队长站在出口。
穿着短袖衬衫,戴着墨镜,靠在破旧的丰田越野车旁边。看见他,挥了挥手。
顾西东走过去。
上车。
车门关上。
车内空调开到最大,冷气吹在脸上。林队长发动引擎,车驶出停车场。
“明天凌晨四点进丛林。”他说,“今晚住斗湖。船已经准备好了。”
顾西东点头。
窗外,棕榈树飞快后退。天空灰蒙蒙的,快要下雨。
手机震动。
信号刚恢复。
一条信息。
她发的。
“到了。摩纳哥下雨。”
他看着那行字。
窗外开始下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飞快摆动。
他回复:
“吉隆坡也下。”
她回复:
“一起淋雨。”
他看着那四个字。
很久。
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雨越下越大。棕榈树模糊成一片绿色。
11
晚上八点。
摩纳哥。
凌无问站在安全屋窗前。
窗外雨还在下。蒙特卡洛的灯火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光晕。赌场的金色穹顶反射着路灯的光。
她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最后那条信息:
“一起淋雨。”
她看着那四个字。
手还在抖。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转身。
渡鸦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十二个进度条。
Bet365: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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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nnacle: 91%
……
他转头看她。
“明天晚上沃尔科夫有私人晚宴。宾客二十人。你的邀请函还在有效期内。”
她点头。
“他书房那个U盘,内容破解了?”
渡鸦摇头。
“加密等级太高。需要密钥。”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
放在桌上。
“密钥在叶深手里?”
渡鸦点头。
“沃尔科夫的名单,资金链的完整记录,都在这个U盘里。但打不开。”
他看着她的眼睛。
“顾西东那边,明天进丛林。”
她点头。
窗外雨还在下。
她看着那片雨幕。
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