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禾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屏幕那头，没有一个人说话。那群活生生的人好像化作了不会说话的石像，眼睛一致盯着她。


    沉默里透出的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正一点一点收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下一刻。


    “砰！”


    杯子碎裂的声音突兀地炸开。


    灯灭了。


    屏幕陷入黑暗，只剩下嘈杂的声响从听筒里传来。


    惊呼声，尖叫声，桌椅翻倒的闷响，有人在大喊什么，混乱得像世界末日。


    “哥哥！！陆烬？！”


    苏念禾的声音急迫起来，她对着屏幕大喊，可那头只有混乱的杂音，没有任何人回答她。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她愣在原地。


    血液在一瞬间倒流，从指尖到心脏，冷得发疼。


    那里发生了什么，陆烬为什么挂断了电话。


    那里明明聚集了那么多重要人物，怎么会出意外。


    她的脑子很乱，急切地想要知道真相。


    她疯了一样扑向房门，用力拍打，手掌拍得通红，可那扇门纹丝不动。


    “开门！开门！！！”


    直到她的声音沙哑了，感受到了喉咙的腥甜。


    苏茜终于被这动静吓到，打开了门。


    苏念禾跌跌撞撞冲出去，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她扶着墙，问苏茜。


    “季……婧雪，在哪里？”


    苏茜被这幅样子的苏念禾吓到了，她指了指隔壁的房间。


    苏念禾立刻踉踉跄跄地的过去。


    门被推开。


    房间里，季婧雪和黎旻面对面坐在桌前，桌上摊开一堆文件，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还在跳动。


    两人表情严肃，像是在谈什么重要的事。


    季婧雪听见声音，下意识看向门口，目光落在苏茜脸上。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是废物吗？这都能把人放进来？


    可下一秒，她的视线移到苏念禾脸上，整个人顿住了。


    苏念禾的脸惨白如纸，嘴唇也没了血色，那双漂亮的眸子空洞洞的，像丢了魂。


    她的声音发颤，“我哥哥和陆烬在一起……不知道怎么了……”


    黎旻立刻起身，几步过去扶住她。他的手掌落在她肩头，轻轻揽住，另一只手抚了抚她的发顶。


    “没事的。”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看她这般失魂落魄，他下意识就开始安慰。


    只不过这单纯的话，像是在哄孩子，丝毫没有用处。


    季婧雪皱起眉。


    她看着苏念禾这幅样子，明白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听完苏念禾混乱地讲述，她立刻找人去查。


    可三天了。


    整整三天。


    季婧雪动用了所有关系，却什么都查不出来。


    苏念禾每天拿着手机，一遍遍拨打秦屿川和陆烬的号码。可听筒里永远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悬在半空，不上不下，日夜煎熬。


    直到第三天，新闻弹了出来。


    “豪门世家举办晚宴，不幸被匪徒盯上，多人受伤。”


    那条新闻铺天盖地，席卷了国内外所有媒体。


    新闻写得有模有样，匪徒、袭击、受伤。甚至还抓到了犯罪嫌疑人，出来供述。


    可之前那场“二争一女”的八卦还传得沸沸扬扬，此刻两位男主角恰好都在那场宴会上，难免让人多想。


    黎旻又来安抚苏念禾。


    季婧雪看见这一幕，脸色沉下来，直接命令苏茜把人拖走。


    苏念禾能感觉到，季婧雪不是在吃儿女情长的醋。她越来越急躁了，那种焦躁像暗涌的潮水，怎么也压不下去，甚至马上就要吞没本尊了。


    苏念禾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只觉得自己也被那种焦躁传染了，胸口闷得发慌。


    季婧雪带着她换了住处。


    很隐秘的地方。


    一个藏在海崖洞穴里的空间，不知是谁开凿出来的，有水电，有食物，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堡垒。


    唯一的问题，是没有阳光。


    “你关我干什么？”苏念禾问。


    季婧雪走了，没有理她。


    她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直到有一天，停电了。


    整个空间陷入黑暗，只有角落里的鱼缸还亮着。


    备用电源支撑着它，为里面的几条小鱼输送氧气。


    苏念禾蹲在鱼缸前，看着那些游动的小鱼。


    它们自由自在，在这小小的玻璃缸里游来游去，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想起了一个不该想的人。


    小鱼。


    她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个身影走进来，手里提着工具箱。鱼缸微弱的蓝光照在他脸上，轮廓渐渐清晰。


    那张脸。


    那双眼睛。


    那个曾经让她安心的笑容。


    “喻绍？”


    苏念禾惊恐地睁大眼睛，声音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喻绍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许久不见，他瘦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可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如记忆里那个让人放心的少年。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念禾的声音有些发颤。


    喻绍没说话。


    他抬起手，指了指她的头发。


    然后，他伸出手，从她的发丝间轻轻拔下一根。


    “啊！”苏念禾惊叫一声，下意识捂住头。


    可喻绍只是珍重地将那根头发放进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


    苏念禾顾不上指责他，盯着那个口袋问：“这是什么？”


    “追踪器。”喻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觉得难为情，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可是本人都这么问他了，他也只能说清楚。


    “当时在陆烬那儿见到你时放上去的，粘性很强，没人能发现。”


    苏念禾愣住。


    这么久？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喻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回想起来和苏念禾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像是隔着一层雾，只觉得朦胧的美好，可还来得及真切感受，那份美好就消逝了。


    他学的是计算机专业，用通俗的话讲就是学得黑客的话。


    当时苏念禾还在他身边，那间公寓里装满了监控，随时随地，他都能看见她在做什么。


    可他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总觉得这样偷看女孩子不好。


    即便是在上课的时候，心里再想她，也不好意思去看那些监控画面。


    所以他什么都没看到。


    直到陆烬把她带走。


    那一刻他才真正慌了。


    他动用自己所学的一切知识，找到了那群和他共同上课的朋友，找了无数监控，破解了无数id和ip地址，疯狂地寻找她的位置。


    直到他破开了陆家的信号屏蔽，终于和她联系上。


    再后来，他得知了真相。


    明白了自己和陆烬之间的差距，明白了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所以他选择了放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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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不甘心就这样消失。


    所以在最后那一刻，他给她披上外套的瞬间，将那根细如发丝的追踪器，轻轻黏在了她的发丝间。


    那东西太小了，没有电源，只能靠阳光和信号的反射来定位。只要有网络，只要有任何信号，它就能将坐标发送到他的电脑里。


    他其实一直在纠结。


    他清楚自己的实力，知道无法和陆烬抗衡。


    但当真正了解自己那位表哥的为人后，他更觉得苏念禾不该留在那样的人身边。后来听说她宁愿回去找秦屿川，也不愿意留在陆烬那里，他又犹豫了很久，纠结了很久。


    最终，他匿名将苏念禾在M国的消息告诉了秦屿川，并且帮秦屿川避开了陆烬的眼线，让他成功来到了M国。


    可即便他隐藏的能力再强，但他和苏念禾发生的一切终究有迹可循。


    秦屿川查到了他。


    但秦屿川一直没有动作，他也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现在。


    秦家和陆家，几代人维系的关系，明面上那层谁都不愿戳破的纸，就这样因为苏念禾，彻底撕开了。


    那一边打得火热，他不放心，跟着追踪器的位置，一路找到了这里。


    苏念禾听完他的话，眉头紧紧皱起来。


    “那你知道他们俩到底怎么样了吗？受伤了吗？秦屿川呢？”她盯着他，眼睛里带着焦急。


    喻绍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抽了一下。


    他说，“秦屿川没事，只是听说他父母被气疯了，把他关在秦家老宅里。”


    他顿了顿。


    “陆烬就没那么幸运，他受了伤，现在在医院。”


    他其实对这个表哥的感情挺复杂的，以前把他当偶像，后来把他当畜生。


    所以一时不知道是该咒他死还是别的什么的。


    苏念禾沉默了。


    从两边的受伤情况和处理方式来看，很明显，这是秦屿川做的局。


    喻绍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些：“我带你走吧。这里虽然隐蔽，但我能找过来，其他人也能。”


    苏念禾咬住嘴唇。


    她看了一眼四周，停电后黑漆漆的空间，只有鱼缸里那点微弱的蓝光在晃动。被困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与其坐以待毙，确实不如离开。


    过了几秒，她点了点头。


    喻绍牵起她的手，苏念禾换了一身修理工的衣服。


    两个人伪装好，悄悄上路。


    因为停电的缘故，这里所有的人都很恐慌，但好在喻绍虽然看上去年纪小，但是靠谱的很，跟着他一路安全的出来。


    外面夜色浓稠，苏念禾终于到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气。


    喻绍拉着他的手穿过一片丛林，在一条寂静无人的小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身漆黑，在夜色里几乎要融进去，如果不仔细看，是真的看不出来。


    喻绍打开车门。


    苏念禾看向车内，整个人愣住了。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车厢里，秦屿川坐在后座。


    他穿着一身漆黑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


    车内的灯光很暗，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每一处线条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凌厉。


    听到动静，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很淡，却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


    苏念禾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他说，“我说过，我会抓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