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太子回京,二次迎驾

作品:《冒名入仕,我熬成了大明权臣

    江浦县,浦子口码头。


    江风很大,裹挟着长江特有的水腥气,把岸边迎驾的官旗吹得猎猎作响。


    皇太子殿下回京,要经过江浦的消息,早在三天前就传遍了县衙。


    对于江浦县的百姓来说,这是“龙气”路过;


    但对于江浦县的大小官员来说,这又是一场要命的期末考试。


    林川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身上穿着那身刚熨烫平整的青色官袍。


    虽然名义上还是“署理”,但他胸前的那块补子,已经实打实地换成了七品鸂鶒。


    “三个月前,我也是站在这里,那时候还是个九品的‘职场透明人’,缩在吴怀安那个死胖子后头,还得随时准备替他背黑锅。”


    林川斜眼瞅了瞅不远处。


    那时候,吴怀安像只骄傲的公鸡,挺着肚子去蹭太子的热度,结果把自己蹭进了皮场庙。


    而现在,自己成了这片地界儿的主人。


    感谢老吴的献祭!


    “县尊,龙舟露头了。”


    周小七在一旁小声提醒,这小子今天穿了一身簇新的典吏公服,腰杆挺得笔直,眼里全是那种“老子跟对人了”的骄傲。


    林川极目远眺。


    江面上,一艘巨大的龙舟正缓缓破浪而来,明黄色的缎面在夕阳下泛着耀眼的光,四周随行的护卫船只如众星捧月。


    那种皇家特有的压迫感,顺着江水一波波地往岸上拍。


    龙舟靠岸,跳板放下。


    当大明太子朱标在宦官和侍卫的簇拥下走下跳板时,林川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我尼玛……这哪是出巡回来的大国储君,简直是个刚从重症监护室跑出来的重症病号。”


    朱标变了。


    三个月前见他,虽有疲态,但依旧脊梁挺拔,温润如玉。


    可现在的朱标,明黄色的常服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双眼凹陷,眼底是一片散不去的青黑。


    他偶尔掩嘴轻咳两声,声音很闷。


    林川在心里飞快地翻动着历史记忆。


    “如果没记错,这位大明历史上权力最稳、也是最累的继承人,从西安视察回来后就会一病不起,现在已经是四月底,也就是说……这位太子的生命,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看着朱标那副温和却疲惫的面孔,林川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子悲凉。


    这位是真正的宽厚之君,是朱元璋杀人刀下唯一的盾牌。


    朱标一死,大明朝那场著名的“叔侄内卷”就要拉开序幕,多少人的人头要落地,多少城的百姓要遭殃。


    “微臣江浦署理知县林彦章,恭迎太子殿下回京!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林川收起心思,带头躬身行礼。


    朱标停下了脚步。


    身边的亲信、那个长得一脸正气却眼神略显呆滞的黄子澄,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


    朱标微微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林川,片刻后,那双略显浑浊的眼里浮现出一丝意外的笑意。


    “林彦章?”


    “微臣在。”


    “孤记得你。”


    朱标虚扶了一下:“三个月前,孤在浦子口见你时,你还是个九品主簿,那天……你可是把你的上司吴怀安,顶得下不来台啊。”


    林川忙低头,语气诚恳:“微臣惶恐,臣当时只是一心为民,不忍见江浦百姓受难,言辞激烈了些,全赖圣上英明,殿下仁厚,才保全了微臣这颗脑袋。”


    官场互吹嘛,我熟!总不能说:‘没错,我就是那个背刺老板的职场老六’吧?”


    朱标笑了笑,转头看向身边的官员。


    旁边一名都察院的随行官员凑近一步,低声解释道:“殿下,经都察院后来查实,那吴怀安确实贪赃枉法,私吞灾粮,已被圣上下旨处以极刑,这位林大人清廉正直,乃是能吏,故而圣上特旨,令其署理江浦。”


    朱标了然地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过身看向江浦县的方向。


    此时正值黄昏。


    从浦子口码头望去,正好能看到江浦南乡的大片田野。


    曾经随处可见的流民和乞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群结队的壮劳力在田间做着春耕的收尾工作。


    更显眼的是,在靠近江边的坡地上,几十架巨大的木制筒车正在缓缓转动,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


    夕阳照在飞溅的水花上,折射出一道道微小的彩虹,将江水送往高处的旱田。


    朱标的神色变了。


    那种常年积压在眉宇间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那是什么?”朱标指着远处的筒车。


    林川应道:“回殿下,那是微臣改进的水车。”


    “江浦地势南低北高,往年旱时,百姓只能靠肩挑,微臣带人修了这些,借长江之水,灌万亩良田。”


    朱标沿着河岸走了几步,看着那些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感慨道:“好,很好。”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川,眼里满是欣慰:“孤这一路从陕西回来,看到的尽是灾后的荒凉,却没成想,在这小小的江浦县,竟看到了一丝……生气。”


    “没有流民,百姓有地种,有水用,林彦章,你这三个月干的活儿,比吴怀安三年干的都要多。”


    朱标拍了拍林川的肩膀。


    这一拍,很轻,林川却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是真的没力气了。


    “殿下,该启程了。”


    一旁的黄子澄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生硬。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担忧地看了看朱标的脸色:“江上风大,圣上还在应天府等着殿下回宫复命,您的身体……实在不宜久留。”


    朱标皱了皱眉,似乎想再多看两眼这充满生气的田野,但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子澄说得对,孤……确实有些乏了。”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林川:“林彦章,好好干,大明朝缺的不是会写文章的状元,缺的是像你这样,能让百姓吃饱饭的官,孤……在京里等着看江浦的秋收。”


    林川深深一揖:“微臣定不负殿下厚望!”


    “京里的秋收你是看不到了,但你会看到大明朝未来几十年的动荡,哎,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吧。”


    林川在心里叹息。


    看着黄子澄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林川就想吐槽。


    “老黄啊老黄,你现在催着太子回京,几年后,你也会这么催着建文帝自断手脚,你们这些书生啊,救火的本事没有,添油的本事倒是一流。”


    朱标走上了跳板。


    在踏入船舱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住了。


    朱标没有回头看林川,也没有看那些俯身送别的官员们。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目光缓缓地从江浦的田野、远处的群山,一直扫到波光粼粼的长江。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一刻,林川从这个年仅三十七岁的男人背影里,读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不舍。


    是对这大好河山、对那即将到手的万里江山、对那个他试图用仁义去教化的帝国的深深不舍。


    朱标像是一盏油灯,在耗尽最后一滴油之前,努力地想要多照亮一寸土地。


    龙舟缓缓离岸,向京师而去。


    林川站在码头,看着那明黄色的船影逐渐消失在江心。


    “一代明君的谢幕演出,我就这样坐在头等席上看完了。”


    林川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王犟和周小七。


    “大人,殿下夸您了!”


    周小七兴奋得脸都红了:“咱们江浦这回是真的要在应天府出名了!”


    王犟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憨笑,按着刀柄的手都轻快了不少。


    林川却没笑。


    看向远处那些还在辛苦劳作的百姓,淡淡道:“出名未必是好事,天要变了,趁着天还没黑,咱们得把篱笆扎得再紧一点。”


    “变天?”周小七愣住了,看了看晴空万里的天色:“大人,这天儿不是挺好的吗?”


    林川没理他。


    他知道,朱标这一走,带走的是大明朝最稳固的一段岁月。


    接下来的大明,要在血与火里翻滚了。


    “老朱的刀快要藏不住了,燕王朱棣的野心也要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