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灯下黑
作品:《冒名入仕,我熬成了大明权臣》 案情大白。
应天府推官黄福虽然年轻,但断案极快。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色冷峻地宣布了结果:
“里长赵三,贪图小利,偷工减料,致人伤残,按《大明律》,杖七十,罚服苦役三个月,负责修补受损路段!”
“至于那幕后主使……”
黄福看了一眼林川:“本官会行文海捕,严加追查。”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种没名没姓的神秘人,基本是抓不到的。
处理完凶手,黄福转过身,看向吴怀安。
那眼神,看得吴怀安冷汗涔涔。
“吴知县。”
黄福语气冰冷:“身为一县之尊,遇事不查明真相,反而推诿扯皮,添油加醋,意图构陷同僚!若非本官亲自勘查,岂不是要冤枉了好人?”
“按《大明律·吏律》,官员玩忽职守,谎报灾情,罚俸三个月!本官回府后,会将此事如实上报府尹大人与吏部!”
吴怀安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罚俸事小,这“构陷同僚、谎报灾情”的评语要是进了吏部的档案,自己这辈子的仕途就算是到头了!
别说升官了,能不能保住这个知县的位置都难说。
“至于林主簿……”
黄福转过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赞赏的微笑。
“账目清廉,工程惠民,虽有小人作祟,但瑕不掩瑜,此番修路,乃是大大的善政,本官会在结案文书中,为你请功!记优一次!”
林川拱手行礼,神色宠辱不惊:“谢大人明察。”
看着黄福远去的背影,再看看如丧考妣的吴怀安。
林川站在冬日的寒风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转头看向远处连绵的群山,目光深邃。
“林彦章,你这只老鼠,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这次是你输了,但下一次,如果你还不死心……”
林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铁尺,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杀机。
“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把你从洞里挖出来,踩死!”
.....
十日后,江风凛冽。
新修的江浦码头,此刻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三座崭新的石砌埠头如同巨兽探爪,深深插入长江之中。
无数挑夫喊着号子,如同工蚁般在跳板上穿梭,将成筐的鱼蟹、成捆的棉布送上货船。
“哗啦啦……”
那是江水拍岸的声音,也是银子落袋的声音。
林川负手立在江堤之上,深吸了一口带着腥咸味儿的空气,只觉得心旷神怡。
这就叫政绩。
这就叫基本盘。
有了这三个会下金蛋的码头,自己在江浦县的腰杆子就算彻底硬了。
“大人真是好手段,堪称鬼斧神工啊!”
身旁,一身青布直裰、黑布头巾、满脸精明的宁波商人张本,正一脸谄媚地拍着马屁:“这江浦县的死水,硬是被大人给搅活了,草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像大人这般既懂经商又懂治民的官,还是头一回见。”
(明初商人禁止穿绫罗绸缎。)
林川侧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张掌柜过誉了,本官不过是顺势而为。”
“对了。”
林川似是随口问道:“张掌柜谈吐不凡,引经据典,看着不像是纯粹的生意人,倒像是个读过书的。”
张本眼神微微一黯,随即苦笑道:“大人慧眼。草民早年确实考过秀才,只是屡试不第,家中又遭变故,这才不得不弃文从商。”
说着,他指了指脚下的江水:“咱们浙江宁波府的人,自古便有经商的传统。所谓‘无宁不成市’,在老家人看来,经商虽是末业,却能富家润身,倒也不算堕落。”
“哦?”
林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在大明朝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社会,能有这种觉悟的人可不多。
“张掌柜通透。”
林川点头赞许:“士农工商,不过是分工不同,若无商贾互通有无,百姓种出的粮食烂在地里,织出的布匹堆在库房,那才是真正的民生多艰。”
“大人……知己啊!”
张本激动得眼圈都红了,深深一揖:“能遇大人,实乃张某三生有幸!”
两人相谈甚欢,俨然一副“伯牙子期”的模样。
然而,跟在两人身后五步远的王犟,此刻却如临大敌。
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那双死鱼眼死死地盯着张本的后背,仿佛要在那件青布衣上烧出两个洞来。
作为老刑名,王犟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这个张本,不对劲。
虽然他表现得极尽谦卑,但在刚才下江堤的时候,王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江堤下是一片湿软的泥地。
林川走过去,脚印深浅不一,步履虚浮,那是典型的文弱书生。
而张本走过去,看似步履轻松,但留下的脚印……
王犟猛地瞳孔一缩。
那脚印,前脚掌受力极重,后脚跟轻盈,这脚印的形状和发力点……
王犟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两个月前,在旸谷山勘察现场时的画面。
那天,他在草丛里发现了一串潜伏者的脚印。
一模一样!
连大拇指处因为长期发力而造成的微小侧倾,都分毫不差!
“咕咚。”
王犟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那个在旸谷山策划了劫杀案、让林主簿死里逃生的幕后黑手,此刻正站在林主簿身边,谈笑风生!
灯下黑!
“大人!”
王犟快步上前,一把拽住林川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借一步说话。”
林川正聊得兴起,被王犟这一拽,差点没站稳,刚想斥责两句,却看到了王犟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恐惧与杀意的眼睛。
林川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他太了解王犟了,这个面瘫捕头,哪怕是面对几个山贼都不带眨眼的,此刻却紧张成这样。
两人走到一旁。
“怎么了?”林川低声问。
“那个张本……”王犟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语速极快:“他的脚印,跟旸谷山草丛中第四个人留下的暗哨脚印,一模一样!尤其是右脚,外撇三分,发力点在涌泉穴……错不了!绝对是他!”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林川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起立敬礼。
张本?
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儒雅的年轻商人,还给自己送钱修码头、帮自己搞“水产快运”的合作伙伴?
竟然是当初旸谷山劫杀案的参与者?
等等!
如果他是参与者,那他为什么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且,他是浙江宁波人,口音带着吴侬软语的调调……
所有的线索,像是一颗颗散落的珍珠,在此刻被线串联了起来。
浙江口音。
熟悉林彦章的家世。
对江浦县的局势了如指掌。
甚至还能拿出一大笔银子来布局。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在林川脑海中浮现。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水产商人张本。
他就是真正的林彦章!
那个原本应该死在旸谷山,或者远走高飞的“正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