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新官上任第一把火

作品:《冒名入仕,我熬成了大明权臣

    林川办公的地方叫主簿廨,在县衙中轴线的西侧,紧挨着兵房和刑房。


    如果说县衙是一个巨大的运转机器,那知县是CEO,县丞是执行官,而主簿就是这个机器的“首席运营官”兼“数据管家”。


    主簿管什么?


    文书、户籍、仓库、监狱。


    简单来说,全县谁家生了娃、谁家田产变了、仓库里还有多少米、牢房里关了几个倒霉蛋,全都得在主簿这里过一遍。


    这哪是主簿,简直是掌握了全县生命线的“大数据主任”。


    进入主簿廨,一股浓郁的墨香混合着陈年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


    “卑职参见林大人!”


    屋子里,五六名书吏早已垂手而立,见林川进来,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为首的一人,年约五旬,长着一张圆滚滚的福相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极好说话。


    此人叫孙祥,是户房的典吏。


    别看典吏不入流,但这孙祥在江浦县衙混了十五年,妥妥的“地头蛇”,全县的黄册(户籍)和鱼鳞图册(田产),都在他脑子里记着。


    “孙典吏,免礼吧。”


    林川径直走到正中央宽大的黑漆办公桌后,稳稳坐下。


    孙祥赔笑着走上来,拍了拍手,身后两名书吏立刻抬着三个沉甸甸的箱子沉声放下。


    “大人,前任主簿任上的所有钱粮出纳、户籍黄册、刑名卷宗,皆在此处了。”


    孙祥指着箱子,笑得一脸谄媚:“前任因罪革职,走得匆忙,这些账目虽然繁杂了些,但下官已经大致梳理过了,大人只需大致过目,在《交割文册》上画个押,这权限……嘿嘿,就算交接过来了。”


    林川垂下眸子,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卷宗。


    孙祥的意思很明白:大家都是混口饭吃,前任挖的坑,咱们埋点土,您签个字,咱们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种职场套路,林川太熟悉了。


    前世在省档案局,每年审计的时候,下属单位送来的材料全是这种调调。


    但这里是大明,是朱元璋杀官如割草的洪武朝!


    在这种时代,敢随随便便在没看清的账本上签字,那不是大度,那是给刽子手递刀子。


    “不急。”


    林川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伸出修长的手指,随手从箱子里抽出一卷《洪武二十四年夏税实征册》。


    他没有急着看数字,而是先看了看封皮的装订,又伸出食指在纸张的边缘摩挲了一下,最后甚至凑近鼻尖闻了闻。


    孙祥的笑容僵了一瞬。


    “孙典吏。”林川翻开账本,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卑职在。”


    “根据《大明会典》,新官到任十日内,需造具《交割文册》,将前任未完之事详细列举,这份文册里,‘未征之赋税’这一项,怎么空了半截?”


    孙祥心头猛地一跳,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讪笑道:“大人好眼力,只是前任主簿事出突然,账目实在凌乱,下官正带着兄弟们连夜梳理,想必……想必过几日就能补全。”


    “过几日?”


    林川放下账册,抬头盯着孙祥:“孙典吏,梳理旧账,确是辛苦,不过,规矩就是规矩,圣上设此交割制度,为的便是厘清权责,避免前后任官员因账目不清而相互推诿,致使公务废弛,你我食君之禄,自当恪尽职守,不能因一时之繁琐,而违了朝廷的法度,给日后留下隐患,你说是也不是?”


    孙祥的腿肚子明显抖了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对大明官场的审计流程如此熟悉,一张口就是朝廷法度和规矩。


    这哪是刚入职的新丁?简直是监察院退下来的老油条啊!


    “卑职……卑职不敢!”孙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带了哭腔:“林大人恕罪!实在是……实在是前任留下的一些账目,牵扯到了县里的……一些贵人,下官人微言轻,不敢乱写啊!”


    林川心中冷笑。


    果然,任何时代的账本背后,都藏着一张关系网。


    他重新翻开账本,指着其中一页,平静地问道:“此卷所记,城东李家庄尚有三十七户税粮未缴,总计一百二十石,为何只有‘待催’二字,却没有催缴文书的存根?这李家庄,是什么龙潭虎穴,连县衙的差役都进不去?”


    孙祥擦了擦额头的汗,吞吞吐吐道:“大人有所不知,那李家庄的李大户……是县丞赵大人的远房表亲,前任主簿在位时,也是……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林川合上账本,发出一声轻响。


    原来是赵敬业的人。


    那个昨晚还在酒桌上跟他称兄道弟、教他“官场哲学”的老油条,背地里却留了这么大一个坑等他跳。


    如果林川今天签了字,这三十七户的一百二十石税粮就成了他的责任。


    补不上,他就是失职;


    去硬收,他就得罪了县里的二把手。


    这哪是交接工作,这是在玩“击鼓传雷”。


    “孙典吏,你莫要误会,本官并非有意刁难,也无意追究前任的是非,只是,这交割之事,关乎你我二人的身家性命。”


    林川换上了一种温和的口吻,亲自起身将孙祥扶了起来。


    “你想想,若今日我草草画押,日后巡按御史下来查账,发现这笔亏空,追问起来,这责任,是我担,还是你担?”


    顿了顿,林川声音愈发沉稳:“《大诰》有云:官吏交接,隐匿实情者,罪加一等,你我皆是奉公之人,何苦为了些许人情,将自己置于法网之中呢?”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点出了利害关系,又将孙祥拉到了和自己“同一条船”上。


    孙祥听得心中一凛,后背发凉,瞬间明白,眼前这位林主簿,不是在找茬,而是在自保,同时也是在提醒自己:别想把烂摊子甩过来,否则大家一起完蛋!


    “大人教训的是!是小人糊涂了!”


    孙祥的腰立刻弯了下去,态度比之前恭敬了十倍不止:“小人这就去查明缘由,将所有未清之事,一一列明!”


    “如此甚好。”林川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账册递还给他,语气也缓和下来:“本官初来乍到,县中许多事务尚需仰仗孙典吏这样的老人,只要我们都按规矩办事,把账做平,把事做清,上不负朝廷,下不负百姓,你我自然都能安稳,日后若有不明之处,本官也少不得要向你请教。”


    一番话,有敲打,有安抚,有拉拢。


    孙祥彻底没了脾气,心中对这位年轻主簿的轻视之心也荡然无存,只剩下敬畏。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新来的林大人,看着年轻温和,实则是个行事稳健、滴水不漏的厉害角色!


    不愧是二十岁出头便高中举人的聪明人!


    “小人不敢当‘请教’二字,大人有任何吩咐,下官定当尽力去办!”孙祥连连保证道。


    为官之道,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哪怕他是不入流的小吏,更何况自己还是冒牌的官员。


    一场无形的交锋,在平静的对话中悄然结束。


    林川没有发火,没有拍桌子,却成功地让这位吏房的“地头蛇”明白了他的行事准则,为自己日后的工作,扫清了第一道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