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密室定策

作品:《汉东我来当书记

    省委常委大院,高育良书房。


    夜色如墨,书房内仅一盏台灯的光晕笼罩着红木书桌。高育良与李达康相对而坐,那份来自祁同伟的厚重证据夹摊开在两人之间,空气里普洱的陈香也压不住那股无形的肃杀。


    李达康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一张偷拍照片上——雅韵茶庄里间,墙上图纸线条分明。他缓缓合上文件夹,指节敲击桌面,眼神深处的震惊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断取代。


    “铁证如山。”李达康声音沙哑,“沙瑞金这脸,丢定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神色平静无波:“丢脸?不够。我们要让他伤筋动骨。”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原先想的舆论战,太慢,太容易被扑灭。沙瑞金手握宣传机器,京都还有钟、张两家人脉,随时能快刀斩乱麻,把火苗按死在源头,甚至反咬我们制造混乱。”


    李达康眉头紧锁:“你的意思?”


    “举报,必须首达天听!”高育良斩钉截铁,“在沙瑞金反应之前,就让中央的调查闸刀落下。等程序启动,人控制住,证据固定——那时候,我们再点火。”


    他推过一张纸,上面是早就拟好的、触目惊心的标题雏形:


    “省委书记独断专行,想提拔谁就提拔谁?冻结百名干部,汉东经济滑坡谁之过?”


    “不提拔缉毒英雄公安厅长,破格提拔家属敛财的‘模范’?沙书记眼光何在!”


    “沙瑞金提拔的易学习真面目:妻子茶店藏图纸,天价茶叶暗藏权钱交易!”


    “扶贫茶山变私家茶园?沙书记可曾品过‘贡茶’?”


    “百姓美食城因污强拆,官员家属茶店日进斗金——汉东的公平在哪里?”


    李达康看着这些字句,寒意从脊背升起。这已不是举报,而是精心策划的舆论海啸,每一句都裹挟着民意的尖刀,直插沙瑞金执政合法性的核心。


    “调查组进驻、初步结论出炉时,就是舆论引爆点。”高育良声音冷澈,“铁证在前,民意在后,里外合围。他想删帖?洪水滔天,删不胜删!他想动用关系压下?面对如山铁案和汹汹民意,谁敢下场,谁就是同谋!”


    李达康缓缓点头。这招更毒,也更稳。但他抬起眼,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材料怎么安全送上去?送给谁?谁能确保它不被拦截、不受歪曲,还能一锤定音?”


    他顿了顿,直视高育良:“周瑾部长?我依然认为希望渺茫。他上次已言明情分到此为止。我们凭什么让他再涉险?”


    高育良靠向椅背,手指交叉,陷入沉思。书房内只余呼吸声与灯光微响。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我们不用去‘求’周部长。我们要做的,是让一位够分量、动机‘纯正’的举报人,自己选择、并且坚信应该去找周瑾。”


    李达康眼神一凝。


    “周瑾部长虽然不在汉东工作,”高育良继续说,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把握,“但他在汉东的口碑,尤其是基层干部和政法系统内部的口碑……恐怕比沙瑞金还要好。”


    李达康若有所思。确实,上次财政部与中纪委联合调查组在汉东那场风暴,刀光剑影,记忆犹新。


    高育良点出了关键:“记得吗?周部长带队,办陈岩石一家、动季昌明,雷厉风行。最后通报里那句——‘汉东省检察院,到底是人民的检察院,还是某些“二代”的检察院?’——这话,说进了多少憋着口气的基层干部心坎里!后来最高检的雷霆整顿,背后都有周部长推动的影子。在很多人心里,他是敢碰硬、能办事、眼里不揉沙子的‘铁面判官’,是真正能主持公道的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们要找的举报人,必须是这样一位老同志:在汉东工作一辈子,兢兢业业,临退休却因沙瑞金的政策感到不公,内心郁愤。他不仅对易学习的龌龊勾当痛恨,更对汉东眼下的人事混乱、风气不正忧心忡忡。对于这样的人,当他拿到这些铁证,需要选择一个向上陈述的渠道时,一个‘可能被沙瑞金影响’的常规纪委渠道,和一个像周瑾部长这样口碑卓著、铁腕无私、且曾为汉东刮骨疗毒过的上级领导——他会选谁?”


    李达康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逻辑,完全立得住!不是他们引导,而是为举报人铺一条最符合他心理预期的、最“可靠”的路。


    “所以,人选是关键。”高育良道,“我们需要一个‘苦主’,一个快退休或刚退休、有资历、有委屈、有正气,也够胆子的老同志。他举报,动机纯;他选择周瑾,合情合理。”


    两人沉默下来,在记忆库中搜索。半晌,李达康抬眼:“钱复礼。刚退下来的省政协副主席,前任吕州市委书记。能力有,但有点迂阔,认死理。在吕州十年,想进常委未成,对沙瑞金那套激进的、否定过去的做法,私下很不满。他有个侄子,在这次‘冻结’干部名单里,前途未卜。快全退了,顾忌少。最重要的是——他这个人,信‘青天’。”


    高育良缓缓点头:“钱复礼……名声清正,资格老。他若举报,分量够。他对沙瑞金有看法,自身有郁结,我们只需要让他‘发现’线索,再给他指一条他心中最认可的‘明路’。”


    “如何操作?”李达康问。


    “分三步。”高育良思路清晰,“第一,匿名信。用‘看不下去的知情人’名义,将易学习、毛娅的关键证据(部分)寄给钱复礼。信中要渲染对汉东风气、特别是用人不公的忧愤,暗示常规渠道可能被堵塞,激起他的责任感和义愤。”


    “第二,外围引导。在他社交圈,巧妙散布关于周瑾部长上次在汉东办案的细节——尤其是那句‘人民的检察院还是二代的检察院’,以及他推动整顿后汉东风气的短暂清朗。强化周部长‘铁面无私、能为民做主’的形象。同时,也可以提起沙瑞金某些可能打压异己的传闻,形成对比。”


    “第三,创造‘机遇’。”高育良看向李达康,“你提到的中央党校研修班,是绝佳舞台。钱复礼报名了。周瑾部长虽不直接分管,但以他的资历和影响力,很可能被邀去做内部报告或座谈。我们需要让钱复礼‘确信’这一点,并让他觉得,在党校那个相对封闭、安全的环境里,设法将材料递到周部长面前,是可行且最有效的途径。”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匿名信和舆论铺垫,让他萌生举报念头并锁定周瑾;党校的机会,给他提供实施的平台和勇气。我们完全隐身后面。”


    “对。”高育良点头,“甚至,在钱复礼出发前,可以安排一个他信得过的老部下或老朋友,‘无意间’感叹:‘哎,要是周瑾部长这样的领导还在管咱们汉东的事就好了,他是真敢动刀子,也真能主持公道。’一句话,就够了。”


    李达康彻底明白了这个计划的精妙之处。它利用的是人性、是口碑、是举报人自身的判断和选择。链条清晰,风险分散。


    “祁同伟那边,”高育良最后交代,“匿名信和外围信息引导要做得干净,像自然发酵。舆论战的弹药备足,但引信在我们手里,未得信号,绝不可动。”


    “另外,”他语气格外郑重,“关于周瑾部长的一切信息铺垫,务必只提其公认的政绩和口碑,特别是那句‘检察院’的名言和整顿效果。绝对不要牵扯任何私人关系或主观评价,要让他成为举报人心中一个符号化的正义化身。这样最安全,也最有力。”


    李达康站起身,感到一种久违的、刀尖上行走的紧张与兴奋。“我这就去安排。钱复礼那边,我会让人把党校和周部长可能出席的消息,‘不经意’地递给他。”


    两只手再次握在一起,冰冷,用力。


    窗外,夜色深沉。一枚足以改变汉东政治版图的棋子——钱复礼,即将在不知不觉中被推向棋盘的关键位置。而他手中那份“偶然”获得的证据,将沿着一条由精心设计的“口碑”和“机遇”铺就的道路,直奔它最具杀伤力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