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决议之后的风暴

作品:《汉东我来当书记

    常委会的决议,特别是关于易学习的破格提拔任命以及对“冻结干部”和祁同伟待遇问题的处理意见,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迅速在汉东政坛激起了滔天巨浪和无数暗流。


    正式公告尚未发布,但相关决定和会议风向,已通过种种难以禁绝的渠道,在汉东的权力网络中飞快传播,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咀嚼、解读。


    “易学习?那个开发区主任?首接提了京州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正厅级!我的天,这跨度……”


    “破格!绝对的破格!沙书记这是要立一个绝对听自己话的标杆啊!京州可是李达康的地盘,这不明摆着往里面掺沙子吗?”


    “李达康今天会上那么猛,反手就给他身边安个纪委书记,贴身盯防啊!”


    关于易学习任命的议论沸沸扬扬。而紧随其后的其他消息,更引发了深层动荡:


    “那批‘冻结’的干部,要‘加速考察’了,一个月内拿出意见!”


    “加速?标准可更严了!‘精准甄别’,谁知道谁被‘甄’下去?”


    然而,最引发震动和私下剧烈讨论的,无疑是关于祁同伟的处理。


    “祁厅长这次……怕是悬了!”


    “‘全面考量’、‘结合队伍建设通盘考虑’、‘不必设硬性时间表’……这不就是无限期搁置吗!”


    “沙书记就差明说祁同伟有问题,需要好好查查了!‘诱惑风险大’、‘要求更严’……这就是敲打!”


    “以前赵书记在,祁厅长红得发紫,副省长唾手可得。现在……嘿,要结冰了!”


    “我看不止是凉,沙书记这态度,祁厅长别说副省长,厅长位置能不能坐稳都两说!”


    各种议论甚嚣尘上。同情、幸灾乐祸、冷静观察兼而有之,更多人则感受到了强烈的寒意和不确定性——连祁同伟都可能面临如此直接的审视,其他人呢?汉东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


    省委大楼,高育良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界嘈杂,但隔绝不了那无处不在的压力。高育良站在窗前,背影挺直,眼神锐利如冰。


    常委会上的交锋,表面看似乎是他和李达康制造了麻烦。但他心里清楚,沙瑞金最后的应对,尤其对祁同伟问题的处理,看似“软处理”,实则是极其凶狠的“钝刀割肉”。这等于公开宣告了对祁同伟的不信任和审查意向,将祁同伟乃至他高育良本人,都置于了放大镜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高育良无声自语。


    现在看似还有些主动权,但那是因为沙瑞金初来乍到,还在布局。一旦让沙瑞金顺利完成安排,消化掉“干部冻结”后续影响,并腾出手深挖祁同伟……到那时,才是真正的被动挨打。


    尤其致命的是,省长刘长安病休,省政府群龙无首,常委会里无人能有效制衡沙瑞金。


    “必须打破这个局面……”高育良踱步到办公桌前,“必须让上面看到,汉东在沙瑞金的‘强势’领导下,可能出现的不稳定,甚至是乱象。”


    一个模糊但危险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必须主动制造“动静”,一些足够大、足够引起中央高度重视、不得不派人下来调查或干预的“动静”。只有引入更强有力的外部制衡,才能打破沙瑞金的控制网。


    他想到了祁同伟,想到了那个秘密调查任务。不知进展如何?如果有收获,或许就是绝佳的“引爆点”。


    但他立刻否定了直接联系祁同伟来办公室的想法。太敏感了。眼下风口浪尖,多少眼睛盯着他和祁同伟。


    他需要绝对安全的沟通方式。


    高育良坐回椅子,沉吟片刻,从抽屉深处取出一部不记名手机,快速发出信息:


    “晚九点,老地方,体育场。”


    信息发出删除。老地方,体育场,是他们多年前约定的紧急联络点。空旷,开放,便于观察且不易被窃听。


    今晚,该听听祁同伟的调查结果了。


    ***


    夜幕降临,城市灯火璀璨,掩盖着无数隐秘与汹涌暗流。


    晚八点五十分,高育良换上深灰色运动服,戴棒球帽,如普通夜跑市民,步入省体育中心外围跑道。


    几分钟后,另一个高大身影从另一方向汇入跑道,不远不近跟在侧后方——正是祁同伟。


    两人保持距离,默默跑了一圈。在跑道僻静昏暗的弯道处,高育良稍慢,祁同伟自然靠近。


    “老师。”祁同伟声音低沉,带着紧绷。


    “嗯。”高育良目视前方,“那边的事,定了吗?”


    “定了!”祁同伟声音压得更低,却透出一股压抑的兴奋和狠厉,“铁证!随时能拿!”


    高育良眼神一凝,步伐未乱:“说。”


    “茶山承包的原始合同和资金流转疑点,之前汇报过。关键是茶叶店!”祁同伟语速加快,“我们的人扮成外地茶商,通过中间人引荐,进了‘雅韵茶庄’的里间。那根本不是普通茶室!”


    他稍微停顿,仿佛在回忆那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墙上,挂的就是易学习带回家的规划图纸!至少三幅,都是未公开的详细规划图,涉及两个新区和一个大型交通枢纽的用地性质和容积率调整!毛娅和她的‘经理’就在旁边,跟几个看起来像开发商的人,指着图纸谈‘哪里未来商业价值高’、‘哪里政策会有倾斜’!我们的暗访人员带了微型设备,录了像,拍了照,图纸细节和谈话内容,清清楚楚!”


    高育良的心脏猛地一跳,即使早有预期,听到如此确凿的证据,仍感到一阵寒意和……兴奋。录像!照片!这己不是间接证据,而是可以首接呈堂的铁证!


    “还有,”祁同伟继续道,“暗访人员离开后,我们跟踪了其中一个开发商,发现他当天晚上就通过复杂渠道,向一个与毛娅有关联的离岸壳公司汇了一笔款,名义是‘茶叶订购预付款’,金额高达两百万!时间点完全吻合!”


    权,图,钱!一条完整的、赤裸裸的利益输送链条,在暗访镜头下暴露无遗!


    “证据绝对固定了。”祁同伟总结,声音带着冷硬的确信,“录像、照片、资金流水跟踪记录,全部多重备份,存放在绝对安全的地方。茶叶店内外地形、安保情况也摸清了。现在只要一声令下,突击检查,一查一个准!那些图纸、电脑、账本,都是现成的。人赃并获!”


    高育良沉默地跑了几步,消化着这极具分量的信息。证据比预想的更扎实、更首接、更具杀伤力。这己不是“合理怀疑”,而是随时可以发动致命一击的王牌。


    “易学习本人呢?有首接证据吗?”高育良追问,声音依旧平稳。


    “易学习本人生活轨迹极其规律,暂未发现其首接收钱或出现在交易现场的实证。”祁同伟答道,“但他频繁将未公开图纸带回家,并被家属用于商业牟利,这本身就是严重违纪,足以说明问题。而且,他儿子易扬在外资投行,参与的项目与其父职权范围高度重叠,这层关系也足够引发组织深度调查。”


    够了。高育良心中冷笑。妻子利用其职权信息和影响力,在家庭场所公然进行权钱交易;儿子在相关领域的外企享受潜在红利;自己则扮演清廉角色。沙瑞金力捧的“不跑不送”模范,根子底下竟是如此不堪!


    “资料绝对安全?”高育良最后确认。


    “绝对。原始证据和所有备份,都在我们完全掌控的秘密地点。知情人控制在最小范围,且绝对可靠。”祁同伟保证。


    “好。”高育良点了点头,“按兵不动,绝对不能打草惊蛇。尤其是易学习和毛娅。”


    “明白。”祁同伟应道,随即又问,“老师,证据这么硬,我们是不是……”


    高育良知道他想问什么——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两人又沉默跑了一段,在即将回到人群稍多的直道时,高育良低沉而清晰地说了最后一句:


    “同伟,王牌在手,更要沉住气。出牌的时机和方式,比牌本身更重要。近期,等我消息。需要你的时候,动静……要够大,也要看起来‘自然’。”


    祁同伟身形微顿,立刻领会:“明白,老师。我随时准备着。”


    两人旋即拉开距离,各自消失在夜色中。


    高育良回到书房,锁好门,脸上再无丝毫轻松。他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证据的确定性远超预期。这不再是一张需要冒险打出的、效果未知的暗牌,而是一枚随时可以引爆、威力足以重创甚至炸毁沙瑞金“用人标杆”的重磅炸弹。


    问题不再是“能不能”,而是“怎么炸”、“何时炸”、“炸完后怎么办”。


    首接举报?依然是高风险。沙瑞金及其背后势力必会疯狂反扑、掩盖甚至扭曲事实。


    或许……可以制造一场“偶然”的、“正义”的曝光。一场由“热心群众举报”或“例行检查意外发现”引发的、无法被任何力量轻易压下的公共事件和舆论风暴。一场让省纪委、甚至中纪委都不得不立刻介入、公开调查的事件。


    而祁同伟掌控的力量,以及某些可以引导的“社会力量”,可以成为点燃引信的关键火星。


    这计划更迂回,也更凶险,但一旦成功,沙瑞金将陷入极度被动,其权威和判断力将受到中央的严重质疑。届时,中央派人下来“了解情况”、“协助工作”甚至“稳定局面”,便是顺理成章。


    当然,必须精心设计,确保火不会烧到自身,确保祁同伟和他的人能够全身而退,或者……在必要时,成为被牺牲却不会开口的棋子。


    高育良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宁静致远”的字画上,嘴角浮现冰冷弧度。


    宁静?早已不复存在。致远?他必须先赢下眼前这场你死我活的搏杀。


    他拿起笔,在保密本上开始勾勒新的计划要点,目光锐利而深沉。这枚己握在手中的炸弹,将如何改变汉东的权力棋局,取决于他接下来最精妙亦最危险的一步。


    窗外,夜色如墨,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