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北郊，废弃的蔷薇庄园。


    这里曾是旧时代的奢靡遗迹，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沈清剧组为了拍摄《笼中鸟》而布置的森冷布景。深秋的薄雾像是一层洗不掉的白铅，将整座庄园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


    苏渺坐在一间尚未拆除的暗室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旗袍袖口的暗纹。


    室内没有开灯，只有一盏充电式的应急小灯，散发着微弱而孤寂的冷光。她面前的折叠桌上，摆着一杯已经冷掉的珍珠奶茶，和一支正在倒计时的精密秒表。


    “还有十分钟。”


    她轻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激起细微的回声。


    【全员搬家筹备小组】群内：


    苏渺：【断网前最后一次对时。顾妄到哪了？】


    继子·顾安：【妈咪，老爸的迈巴赫已经超速了。他在路上闯了三个红灯，我顺手帮他把交警平台的扣分记录拦截了，毕竟现在还不是他进局子的时候。】


    管家·老王：【夫人，先生刚才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像要杀人。他把书房的整套紫檀木镇纸都摔了，心跳频率140，已经进入‘深度恐慌’状态。】


    沈清：【各部门注意！‘受害者’已就位，灯光组准备，爆破组（假）准备。渺渺，我这辈子的演技巅峰全赌在这一哆嗦上了。】


    谢准：【外围信号已屏蔽。苏渺，三个小时后，我去接你。】


    ---


    “苏渺！”


    一声暴戾的怒喝，撕碎了庄园死寂的雾气。


    顾妄推开车门时，脚下甚至一个踉跄。他从未如此狼狈过，名贵的西装外套挂在了枯死的荆棘上，他也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不远处冒着浓烟的拍摄现场。


    “顾总……您怎么来了？”沈清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涂满了黑灰色的彩妆，看起来像是刚从火场里逃出来，“意外……刚才的烟雾弹出了意外，渺渺她……她刚才就在那个塔楼里……”


    顾妄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根名为“理智”的弦，被生生勒断了。


    “谁允许你们带她来这种地方的？”他一把攥住沈清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骼，那双平日里深不可测的眸子，此刻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我问你，她人呢！”


    沈清只是哭，哭得泣不成声，哭得像是一个弄丢了至宝的罪人。


    顾妄没有再废话，他推开众人，疯了似的冲向那座摇摇欲坠的塔楼。


    那是他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世界观崩塌”。


    在这个由他掌控的、甚至可以左右股市波动的世界里，他竟然保护不了一个女人。那个总是温顺地坐在落地窗边、仿佛只要他一回头就永远在那里的影子，竟然真的会消失。


    这种消失，比顾氏集团遭遇财务危机更让他感到灭顶的绝望。


    ---


    暗室内，苏渺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呼喊声。


    秒表发出细微的嘀嗒声，在她的耳膜上轻轻弹跳。


    【系统提示：当前强制剧情——“绝望的搜寻”。】


    【由于男主恐慌值突破90%，宿主达成“虐身虐心”成就（男主单方面）。】


    【奖励发放：海外海岛产权登记手续加速，资产转移合法化进度提升5%。】


    苏渺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种所谓的“深情”，不过是自负者在面临掌控权丧失时的应激反应。


    他不是在找她，他是在找回他那件“绝对服从”的私有物。


    两小时零四十分。


    苏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她将那杯奶茶和秒表装进隐形空间，顺便在额角涂抹了一点淡红色的药水，伪造出擦伤的假象。


    随后，她轻轻推开了暗室沉重的木门，走进了那片被顾妄翻找过无数次的废墟。


    ---


    当顾妄在废墟的阴影里看到那抹瘦弱的身影时，他整个人僵住了。


    “苏……渺？”


    他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战栗。


    苏渺转过头，月光（剧组打光灯）恰到好处地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她看着顾妄，眼神里透着一种破碎的迷茫：“顾总……天黑了吗？”


    下一秒，一个滚烫而剧烈的怀抱将她彻底淹没。


    顾妄抱得那样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他的身体在发抖，那种无法自抑的颤栗，顺着他的胸膛传导给苏渺。


    “对不起……对不起……”


    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地低喃，这个在海城呼风唤雨、从未低过头的男人，此刻卑微得像个劫后余生的信徒。


    苏渺任由他抱着，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回抱。


    “顾总，你掐疼我了。”她冷淡地提醒。


    顾妄猛地松开手，却又立刻紧紧抓着她的肩膀，从头到脚地检查她是否有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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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看到她额角那抹红痕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杀气腾腾地转头看向沈清和导演。


    “我说过，我会护好你的。”顾妄转回头，对上苏渺清冷的双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不会再有下次了，渺渺。这种事，永远不会再有下次了。”


    苏渺垂下眼睫，掩盖住那一抹近乎嘲讽的笑意。


    顾总，你错了。


    下次，你会看着我彻底消失在公海的迷雾里，连一片旗袍的碎片都找不到。


    ---


    回程的路上，迈巴赫的隔板被升起。


    顾妄始终握着苏渺的手，十指紧扣，手心里全是冷汗。


    苏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全员搬家筹备小组】群内：


    沈清：【呼——吓死我了。顾妄刚才看我那个眼神，我以为他要把我当场埋了。渺渺，我那份‘受惊补偿’记得打我卡里。】


    继子·顾安：【老爸正在用手机紧急联系全球最顶尖的安防公司，他想把顾公馆改造成全封闭式的堡垒。妈咪，看来咱们得提前准备‘地道战’了。】


    管家·老王：【先生刚才下令，以后夫人出门必须加派双倍保镖。但他不知道，那些保镖现在的工资，有一半是谢准先生发的。】


    谢准：【苏渺。】


    苏渺：【在。】


    谢准：【下次这种‘模拟’，不需要这么久。两个小时，已经够他疯了。】


    ---


    苏渺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身边的男人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盯着她，仿佛只要他一眨眼，她就会像刚才那样化作烟尘散去。


    “顾妄。”苏渺轻声开口。


    “嗯，我在。”顾妄立刻回应，语气温柔得令人发指。


    “沈清说，她那部戏的结局，女主角最后跳进了大海，再也没有回来。”苏渺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你说，那个男主角，最后会后悔吗？”


    顾妄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抹偏执的暗芒：


    “他不会有机会后悔。因为如果是我，我会把那片海填平，把她找回来。在这世上，没有人能从我顾妄手里带走任何东西。”


    苏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顾总，你还是不懂。


    有些东西，是你亲手推开的。


    而当你想要填平那片海时，你才会发现，你手里剩下的，除了一堆废纸，就只有那枚被你亲手丢进深海的对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