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公馆的午后，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名为“摇摇欲坠”的紧绷感。


    顾氏集团内部出事的消息，虽然被封锁在顶层的董事会内，但对于拥有“天眼视角”的苏渺来说，那不过是顾安动动手指就能引爆的定点爆破。


    苏渺坐在暖房的摇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驼色的羊绒毯。她的指尖捏着一份泛黄的画报，眼神却落在窗外那株被风吹得左右摇摆的白玉兰上。


    “夫人，先生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管家老王走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忧虑。


    苏渺长睫微颤，轻轻合上手里的画报：“知道了，老王。去把我那套点茶的工具拿出来，先生这时候需要静心。”


    【全员搬家筹备小组】群内：


    继子·顾安：【妈咪，老爸进门了。三分钟前，他刚挂掉法务部的电话，那帮贪腐高管把水搅得很混，他现在急需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沈清：【哎呀，那我这个‘白月光’是不是该发个短信去添把火？让他觉得全世界都在逼他，只有你这朵‘解语花’最香？】


    苏渺：【发吧。语气要高傲，要让他觉得你这种‘女神’只会在他辉煌时共舞，绝不会在他泥泞时伸手。】


    谢准：【协议已经发给苏小姐的私人邮箱了。苏渺，这份‘股权代持’的陷阱埋在第142页的附加条款里，只要他签了字，顾氏的海内外表决权，你就拿走了一半。】


    ---


    “砰”的一声，书房的门被重重推开。


    顾妄带着一身未消的怒意走入暖房，领带被他扯歪了，那张向来矜贵自持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


    “这帮老东西……”顾妄接过苏渺递来的茶杯，却没喝，只是重重地搁在桌上，“平日里吃拿卡要也就罢了，这时候竟然敢勾结外人，想在股权变动上咬我一口。”


    苏渺起身，走到他身后，素白的手指搭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轻缓地揉按着。


    “商业上的事我帮不了你。”苏渺的声音温软，像是一缕能够抚平焦躁的清风，“但顾妄，你以前教过我的，如果屋子里的老鼠太多，不能急着抓，得先把值钱的东西挪走，不是吗？”


    顾妄闭着眼，感受着指尖的温度，心头的躁郁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一瞬：“挪走？现在监管层盯得死，大规模的资产转移会触发预警。”


    “那如果是……‘风险隔离’呢？”


    苏渺停下动作，绕到他面前，蹲下身子，仰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顾妄的影子，写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听嬷嬷讲过，佛家说要‘舍得’。既然顾氏现在是风暴中心，你为什么不把那些最核心的、还没被泼到脏水的股份，暂时拆分出来，挂在一个‘绝对干净’的信托名下？等风暴过了，你再把它拿回来。哪怕……”


    苏渺顿了顿，咬了咬唇，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哪怕你觉得不方便，也可以先放在我名下那个闲置的信托账户里，那是你给我的私房钱开的户，没人会盯着一个‘阔太太’的零花钱账户。”


    顾妄睁开眼，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渺渺，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顾妄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语调微扬，“那是顾氏的命脉。”


    ---


    “先生。”


    管家老王适时地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碟精致的点心，脸上带着一丝视死如归的忠诚：


    “其实，夫人这几天为了您的事，已经偷偷哭了好几次了。她甚至让我去打听，能不能把她那些陪嫁和您送的珠宝都折现，说是……说是哪怕顾氏真的有个万一，她也能陪您东山再起。”


    顾妄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而沉重的东西击中了。


    在这个所有人都盯着他屁股底下的位子、所有人都在算计他剩余价值的时候，只有这个被他当成替身的女人，在计划着如何倾家荡产陪他“东山再起”。


    一种前所未有的愧疚感，混杂着霸总特有的占有欲，让他瞬间丧失了最后的防备。


    “傻瓜。”顾妄一把将苏渺拉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碎，“我还没落魄到要动你那些东西的地步。但你的提议……很有参考价值。”


    他突然想起，谢准名下的“谢氏全球信托”，是目前业内公认的、防御性最强的资产堡垒。


    虽然谢准是他的对手，但在信托领域，谢氏的信誉是建立在“绝对隐私”和“不可侵犯”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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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把股权暂时代持在谢氏名下，挂在苏渺的受益人名录里……


    ---


    深夜，书房。


    谢准派来的高级合伙人，带着一份厚达两百页的《股权代持与风险避险协议》如约而至。


    顾妄坐在台灯下，快速地翻阅着。


    在协议的第47页，明确标注着：*本资产受托人为苏渺女士，代持期间，所有表决权由受托人授权之第三方执行，委托人保留最终赎回权。*


    顾妄冷笑一声。在他眼里，苏渺就是一个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的咸鱼，所谓的“授权第三方”，也不过是找个职业经理人装装样子，最后还不是听他的？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系统提示：当前强制剧情——“深情交付”。】


    【要求：在此刻表现出对男主的绝对依恋。】


    【奖励：资产剥离进度+20%，获得“死遁前置法律豁免权”。】


    苏渺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随后整个人蜷缩在顾妄的膝盖旁，像是一只寻找安全感的幼兽。


    “顾妄，签了它，你就能睡个好觉了吗？”她轻声问。


    顾妄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只要你好，我怎么样都行”的脸，内心的自负膨胀到了极点。他拿起钢笔，在落款处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啪。


    印章落下。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一秒，苏渺在桌下紧握的手心里，藏着顾安刚刚发来的确认信息：


    【妈咪，股权已出港。谢叔叔已经通过多层壳公司完成接管。顾氏的核心，现在姓苏了。】


    ---


    顾妄签完字，长舒了一口气。他将苏渺抱到书桌上，低头去吻她的颈间。


    “渺渺，这次多亏了你。”他低声呢喃，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感慨，“等这件事平息了，我送你一个海岛，嗯？”


    苏渺顺从地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顾妄看不见的、极其冷淡的弧度。


    海岛？


    不劳您费心。


    我自己已经买好了。


    而且，那个海岛的名字，就叫“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