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探望
作品:《冷战两年,她放手再嫁他却疯了!》 顾彦承垂下眼,盯着面前的碗。碗里的小米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不太好。” 他说,声音很低,“一直都不太好。”
尤其是顾彦时,他的身体,只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所以我想去看看。”
顾彦承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淡淡的、却坚定的关切。
“你不用跟我一起去。” 穆禾说,“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
“不行。” 顾彦承脱口而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陪你去。下周末,我安排一下。”
穆禾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好。”
———
那天晚上,顾彦承睡得比平时晚。
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半天没有翻一页。穆禾洗完澡出来,看见的就是他这副样子——书在手里,目光在墙上,魂不知道在哪里。
她走过去,爬上床,钻进他怀里。
“想什么呢?”
顾彦承放下书,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我以前……不太愿意让你接触那边的事。”
“我知道。”
“不是觉得你不够好,也不是怕你嫌弃。” 他顿了顿,“是怕你看见那个……那个烂摊子。怕你害怕,怕你觉得我背负的东西太多。”
穆禾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顾彦时,他虽然是我哥哥,但是我们并不太熟。” 他忽然说,“以前,我觉得自己活得还不如他。”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他们的遭遇,是他们生在这个家庭,必须背负的命运。有时候,我觉得我也是个坏人。”
如果不是他和顾彦舟联手,顾家也不会这么快支离破碎。
穆禾的心揪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望着天花板,里面有她从未见过的、很老很老的疲惫。
“那不是你的错。” 她说。
顾彦承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轻轻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有些勉强、却真诚的笑:
“我知道。但有时候,还是会想——如果那时候我能做点什么,会不会不一样?”
穆禾撑起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现在也不晚。” 她说,“我们一起去看看他们。不一定能做什么,但至少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他们,还有人愿意去看看他们。”
顾彦承看着她,眼睛里那层薄薄的、很久很久没有化开的冰,忽然有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他伸出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好。” 他说,声音闷在她发间,“我们一起去。”
窗外,月光依旧清冷。
但屋里,两个人相拥的温度,比任何时候都暖。
周末的下午,车子驶过那条熟悉的林荫道时,穆禾就已经感觉到了变化。
路还是那条路,两旁的梧桐也还是那些梧桐,冬天的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像一幅用炭笔勾勒的素描。
但路的尽头,那扇曾经总是紧闭的黑色铁门,此刻大开着。
门边立着一块崭新的牌子,白底黑字,简洁而庄重:
“顾氏故居·文物保护单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开放时间和参观须知。
穆禾看着那块牌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顾家老宅,不再是“顾家”的了。
车子缓缓驶进去,在主建筑前的空地上停下。穆禾透过车窗望出去,那座曾经气势恢宏的三层洋楼,此刻安静地矗立在冬日的阳光下。
外墙显然经过修缮,原本有些斑驳的浮雕被仔细修补过,重新漆成柔和的米白色。窗户擦得锃亮,倒映着天空淡淡的云。
门口立着一块告示牌,写着“内部修缮,暂不开放”。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空荡荡的,曾经那些紫檀木的家具、墙上挂着的字画、角落里的大花瓶,都不见了。
都捐给国家了。
穆禾想起顾彦承说起这件事时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老爷子去世后,这座老宅的去留就成了问题。他们兄弟几个商量过,最后决定——捐了。
留着,谁来住?谁愿意住?那些沉重的、灰暗的记忆,比这栋楼本身更重。不如让它成为一个景点,一个被陌生人参观的地方。至少,还能有人气。
总比空着好。
总比烂在那里好。
车子绕过主建筑,往后面开。
那是老宅的偏殿,当年是佣人房和杂物间,后来老爷子让人翻修过,给顾彦时兄妹住。位置在主楼后面,隔着一片小小的花园,既不算太远,又能保证一定的独立。
和前面修缮一新的主楼相比,这里明显是另一番光景。
墙上的爬山虎枯死了,藤蔓干巴巴地挂在那里,风一吹,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玻璃有些模糊,看不清里面。门口停着一辆轮椅,折叠着,靠在外墙上,轮子上沾着干掉的泥点。
一个护工模样的中年女人正蹲在门口择菜,听见车声,抬起头,眯着眼往这边看。
顾彦承停好车,和穆禾一起下来。
“顾先生。” 护工认出了他,连忙站起来,在围裙上擦擦手,“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临时起意。” 顾彦承点点头,“他们都还好吗?”
“还行还行,老样子。” 护工说着,目光在穆禾身上溜了一圈,有些好奇。
顾彦承没有介绍的意思,只是问:“现在能进去看看吗?”
“能能能,彦时刚睡醒,在屋里坐着呢。” 护工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侧身让他们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只拉开一条缝,漏进一小片灰白的光。
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混合着药味、陈旧的织物味,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人体长久不动产生的滞闷气息。穆禾下意识地屏了屏呼吸,又悄悄松开。
她不能让顾彦承看出她的不适。
顾彦时坐在轮椅上,面朝那扇只开了一条缝的窗户。
他还是那个样子——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蜷在身前,手指微微痉挛,像握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半张脸被无形的力量向下拉扯,嘴角有一点口水渍,被护工及时擦掉了,但印子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