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换一种活法

作品:《冷战两年,她放手再嫁他却疯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窗外那些落在玻璃上就消失的细雨。但它落在顾彦承耳中,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涟漪。


    他第一次,认真地,审视面前这个男人。


    不是作为情敌,不是作为潜在的威胁,而是一个人。


    他看见林亦眼底的青黑,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的印记——与穆禾何其相似。


    他看见他握着咖啡杯的指尖,指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很短,是一双常年握手术刀的手。他还看见,当他提及“禾禾”这两个字时,语气里那种近、乎自虐的克制。


    那不是占有欲。那是真正放弃占有之后,只剩下祝愿的、干净的守望。


    顾彦承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似乎大了一些,敲在玻璃上发出细密而轻柔的声响。咖啡厅里有人低声交谈,瓷杯偶尔相碰,叮的一声脆响。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只文件袋。


    他没有打开。只是将那份方案,从自己面前的桌面,移到了桌沿——一个既不属于林亦、也不属于他自己的位置。


    “方案,我收下了。” 顾彦承说。“但是会不会给她看,由我决定。”


    林亦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知道这已经是顾彦承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尊重和接纳。不是为了方案本身,而是为了那份“仅希望她好”的纯粹。


    他起身,将大衣扣子系好,没有多余的寒暄。


    “顾总,再见。”


    “林院长,慢走。”


    林亦的背影穿过咖啡厅暖黄的光线,推开玻璃门,走进冬雨里。他没有回头,大衣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扬起又落下,很快消失在街角。


    顾彦承独自坐着,面前是那份没有拆封的文件袋,和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


    他忽然想起威廉姆斯教授临别时说的那句话:


    “医学能治愈的疾病,远远少于不能治愈的。大部分时候,我们能做的,只是帮助病人带着疾病,好好活下去。”


    此刻他面对的,不是医学难题,而是人心。


    他终于承认,有些人的存在,不是威胁,是镜子。林亦让他看见了自己不愿面对的恐惧——他怕自己不够好,怕穆禾生命中那些他缺席的日子里,有人填补了他无法填补的空缺。


    而这份恐惧,与爱无关。


    他拆开文件袋,开始一页一页,认真那份方案。


    窗外,雨渐渐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缕清薄的、秋日下午四点钟的太阳。


    ———


    那天晚上,顾彦承和穆禾并肩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像往常无数个平静的夜晚。他握着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虎口,那是他习惯性的安抚动作。


    “今天林亦给我打电话了。” 他忽然说。


    穆禾微微一怔,侧头看他。


    “他做了一份康复方案,很详细。” 顾彦承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我没让他直接给你。我把方案收下了,看了一下。”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穆禾没有躲闪,也没有急于撇清,只是静静听着。


    “方案本身……做得很好。有些细节,教授团队还没来得及顾及。他补上了。”


    他承认这一点时,语气平稳,没有不甘,也没有刻意的宽宏大量。


    穆禾轻轻握紧了他的手。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问。


    顾彦承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侧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我想把这份方案交给我的助理,让他匿名联系教授团队,由教授团队评估后,决定是否采纳其中的部分建议。”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像在承认一个不太体面却真实的自己:


    “我不希望你用他给的方案。不是因为方案不好,是因为我不想欠他的人情。”


    “但是,我更不希望你错过任何一个对你有帮助的可能。”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坦诚,有挣扎,也有一点点孩子气的、不肯彻底认输的倔强。


    穆禾望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窗外初歇的冬雨,像雨后那道淡薄的阳光。


    “顾彦承,” 她唤他的名字,声音柔软得近、乎叹息,“你知道吗,你今天让我看见了一个,比任何时候都更让我喜欢的你。”


    顾彦承怔住。


    穆禾倾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吻,一触即离。


    “不是因为你不嫉妒。是因为你学会了,带着嫉妒,依然选择做正确的事。”


    她靠进他怀里,将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心口。


    “这个你,我很喜欢。”


    窗外,夜色缓缓落下,将城市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深蓝里。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每一扇窗背后,都有各自的故事、各自的挣扎、各自不言说的爱。


    而在这个窗口,两个人相拥而坐,像海上航行许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并排停靠的港湾。


    风雨还会来,暗礁也不会消失。


    但至少此刻,他们确认了彼此掌舵的手,是坚定而温暖的。


    这就够了。


    穆禾晚上失眠了,一直在想一些事情。


    穆禾想通的那一刻,是在清晨五点多。


    窗帘没有拉严,一缕灰青色的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的扶手椅上。


    顾彦承还在沉睡,呼吸均匀绵长,手臂依然搭在她腰间,带着一夜未变的、令人安心的重量。


    她就这样静静躺着,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光,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松开了。


    她一直在回避林亦。


    不是恨他,不是讨厌他,甚至不是因为顾彦承介意——她回避,是因为她怕。


    怕什么呢?怕别人误会,怕顾彦承多想,怕林亦那点未曾言明的心思成为自己婚姻里的一道阴影。所以她筑起高墙,刻意冷淡,把“林亦”这个名字变成一个需要消毒处理的话题。


    可是,这堵墙围住的,从来不是林亦。


    是她自己。


    因为心里没有鬼,才不需要锁门。真正坦荡的人,看见谁都能笑。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像吐掉了盘踞在胸口许多年的、一团看不见的棉絮。


    顾彦承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什么,手臂收拢了些,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穆禾没有动,只是弯起唇角,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新的一天,她想换一种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