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见面

作品:《冷战两年,她放手再嫁他却疯了!

    他握紧她的手。治疗方案还在那里,三十七页,沉甸甸的,像一张需要他们共同一笔一划去填写的漫长答卷。但至少,答案的方向,他们一起找到了。


    不是放弃她披荆斩棘换来的阵地,也不是无视她透支殆尽的警报。


    是找到第三条路——慢一点,久一点,难一点。


    但只要两个人一起走,就一定能走通的路。


    机场的广播响起,催促着下一程旅客。人来人往的洪流里,他们并肩而立,像两棵根系早已在地下悄悄交缠的树。风来的时候,枝叶各自摇曳;风停的时候,沉默也是共同的土壤。


    而那条更长、更慢、需要更多耐心的康复之路,就从此刻,这个寒冷的冬日清晨,从他们交握的手心里,安静地、笃定地,延伸向远方。


    “顾彦承。你不用我担心我,一切都会好的。”


    “嗯,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穆禾的身体状况。林亦都一清二楚。他根据穆禾先生身体状况,给她制定了一套方案,但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拿给她,于是拨通了顾彦承的电话。


    林亦拨出这通电话时,窗外正飘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细雨。


    他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他花了一周时间、查阅了上百篇文献、结合威廉姆斯教授团队公开数据和自己对穆禾身体状况的观察,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康复方案。


    从营养补充剂的配比、阶段性运动康复计划,到心理调适的具体技术手段,细致得近、乎繁琐。


    他不是不知道,这份方案送出去意味着什么。


    逾越。越界。自取其辱。


    但他还是打开了通讯录,指尖在那个熟悉的头像上方悬停良久,最终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林院长。” 顾彦承的声音平稳,没有情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顾总。” 林亦握紧手机,指节泛白,“关于禾禾的身体状况,我根据她最新的检查数据,结合她既往的工作节奏和耐受能力,制定了一套分阶段的康复方案……”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客观,像一个医生对另一个患者家属的常规沟通。但他刚开了个头,就被顾彦承打断。


    “谢谢你的好意。” 顾彦承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礼貌,但那礼貌像一层薄冰,下面压着汹涌的寒意,“我们不需要。”


    林亦沉默了一瞬。


    窗外的雨丝细密无声,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道模糊的水痕。他看见自己在屏幕上的倒影,眉目疲惫,带着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固执。


    “顾总,”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却更稳,“我觉得你至少听一听。”


    他顿了顿,将那些早已准备好的、客观冷静的、可以用来佐证方案专业性的说辞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那些话都是无用的。


    电话那头,顾彦承没有立刻拒绝。漫长的几秒钟里,林亦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电话里隐约传来的、顾彦承克制而深沉的呼吸。


    “在哪里见?” 顾彦承问。


    林亦报了一家咖啡厅的名字,在城西,隐秘,人少,离他们各自的活动半径都不算近。顾彦承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挂断了电话。


    林亦对着暗下去的屏幕,长久地坐着。


    他知道这通电话之后,他失去的将远比得到的多。但他更知道,如果不打这通电话,他将在余生的每一个夜晚,反复诘问自己同一个问题:


    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多,为什么不说出口?


    雨还在下。他关掉电脑,拿起那份打印好的、装订整齐的方案,起身走向停车场。


    ———


    顾彦承提前五分钟到了那家咖啡厅。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便于观察来往的车辆和行人。这不是约会,是交涉。他需要在踏进这片“林亦的地盘”之前,先掌控视野。


    林亦准时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被细雨沾湿了些许,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看到顾彦承的位置,没有迟疑,径直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顾总。”


    “林院长。”


    称呼是礼貌的,甚至过于礼貌。礼貌是疏离的铠甲。


    林亦将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推过去。他抬眼,直视顾彦承的眼睛。


    “这份方案,不是以同事的身份,也不是以……” 他顿了一下,咽下了某个即将脱口而出的词汇,“任何私人身份做的。”


    他将文件袋轻轻推过桌面。


    “我只是觉得,这些数据,这些分析,放在我这里,没有任何用处。而她,用得着。”


    顾彦承垂眼看着那个牛皮纸袋。他没有伸手去接。


    “林院长,”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像淬过火的刀锋,“我理解你的专业素养,也尊重你对病人的负责。但是——”


    他停顿,每一个字都放得很慢,确保对方听得清楚:


    “穆禾的康复方案,应该由她信任的、她也愿意托付的医疗团队来制定。这个团队里,不应该有让她感到压力的人。”


    他把“压力”两个字咬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林亦的脸色微微泛白。他没有辩解,也没有追问“压力”具体指什么。他当然知道。


    压力,是一个已婚女性面对丈夫以外的男性过度关切时,那种无法言说却如芒在背的尴尬。


    压力,是你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总觉得自己像一个入侵者。


    林亦垂下眼,盯着那只没有被接起的文件袋。咖啡厅里暖气很足,他却觉得指尖冰凉。


    “我明白。” 他说。


    然后,出乎顾彦承意料地,他没有收回文件袋,也没有起身离开。他只是将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像医生与家属术前谈话时那样,坦诚、平静、不卑不亢。


    “顾总,你不用接受这份方案。你可以现在当着我的面,把它扔进垃圾桶。我不会觉得被冒犯。”


    他抬起眼,目光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但是我想告诉你,我对禾禾的关心,不是你理解的那种。”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怎样表达一个他自己也花了很多年才厘清的事实:


    “有些人的存在,不是为了得到。是为了……希望她好。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