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治疗方案

作品:《冷战两年,她放手再嫁他却疯了!

    一周后,威廉姆斯教授团队的最终报告和治疗方案,以一份三十七页的详尽文件,呈现在顾彦承和穆禾面前。


    方案是全英文的,图表精密,术语严谨,每一条建议都附有循证医学的依据等级和预期疗效评估。顾彦承逐字逐句地看完,指尖在文件边缘停留了很久。


    第一条,赫然写着:


    “建议患者脱离高压力、高应激职业环境,暂停临床工作至少六个月。昼夜节律紊乱是当前内分泌轴功能恢复的最大障碍,必须优先解决。”


    穆禾坐在他旁边,也看到了这一条。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将视线移开,望向窗外初冬灰白的天光。那沉默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了然之后更深的无力。


    顾彦承转过头,想说什么,却看见她垂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一下,极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在他心上最软的地方。


    他忽然明白:她早就猜到了。


    从那一系列细致的检查开始,从教授反复询问她的工作强度、值班频率、睡眠剥夺后的身体反应开始……她比自己更清楚这副躯壳的极限在哪里。


    只是她从来不说,假装不知道,假装这份报告里会有一条神奇的捷径,可以让她不必在“热爱的事业”和“健康的身体”之间做抉择。


    而现在,那条路,清清楚楚地写着:此路不通。


    她没有哭,也没有争辩,甚至没有像上次谈论辞职时那样,认真地告诉他“我不想放弃”。


    她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把选择权,或者说,把这道无解的题,无声地交到了他手里。


    那一刻,顾彦承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意识到:他不能替她做这个决定。


    如果他要求她遵从医嘱,那就是用“为你好”的名义,亲手剥夺她唯一能证明自己价值、获得自我认同的阵地。她会在听话的调养中,渐渐枯萎。


    如果他说“我们不管它”,那就是用爱的名义,纵容她继续消耗早已透支的生命。她会在坚持的骄傲中,加速坠落。


    这是一道无解的题。而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以为“爱能解决一切”的年轻男人了。


    他没有当场对穆禾说什么,只是合上报告,轻轻握住她的手:“先不急着决定,我再和教授沟通一下。”


    第二天下午,顾彦承单独约见了威廉姆斯教授。


    医院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下,照得满室明亮温暖。教授银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后的蓝眼睛沉静而温和,像一位见过太多生老病死、也见过太多爱与妥协的智者。


    顾彦承没有客套,开门见山:“教授,第一条建议,我们需要找到替代方案。”


    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穆禾不是不愿意配合治疗。恰恰相反,她比任何人都渴望康复。但‘暂停工作’对她来说,不是休息,而是另一种损耗。她的自我认同、成就感、情绪调节能力,都和她的职业深度绑定。如果强行剥离,她会在无所适从中陷入更深的抑郁,身体状态只会更糟。”


    他顿了顿,望向教授的目光坦诚而恳切:“这不是抗拒医嘱,是我对她十年的了解。我相信,身心同治的前提,是尊重患者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的全部需求。”


    威廉姆斯教授摘下眼镜,用绒布缓缓擦拭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不悦,反而有一种“我果然没看错”的释然。


    “顾先生,” 教授说,带着口音的英语听来有些迟缓,却每一个字都清晰,“你是我见过的,极少数真正理解‘治疗’与‘治愈’区别的家属。”


    他重新戴上眼镜,翻开穆禾的评估报告:“她的心理评估显示,职业成就是她创伤后重建自我价值最重要的支柱。强行拆除这根支柱,确实可能适得其反。”


    他沉吟片刻,拿起笔,在报告边缘写下几行潦草的英文备注。


    “那么,我们调整方案。暂停工作的建议,改为‘优化工作环境’——减少夜班频率,缩短单次连续工作时长,增加间隔休息。


    同时,引入针对高知职业女性的认知行为疗法模块,帮助她在维持职业功能的同时,修复副交感神经功能。”


    他将修改后的方案推过来,目光平和:“这不是最优解,是次优解。恢复速度会比完全休息慢至少一倍。但是,这是她能坚持走下去的路。”


    顾彦承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报告,看着教授新添的那几行备注。他没有说“谢谢”,因为这个词太轻了。他只是郑重地、缓慢地点了点头,将报告合上,贴在胸前。


    他知道,这不是教授对科学的妥协,而是对“一个人为什么而活”的深刻理解。


    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穆禾的治疗不再是“修复一件受损的器物”,而是“陪一棵扎根很深的树,重新找到生长的方向”。


    送别安排在第三天清晨。


    机场VIP通道里,威廉姆斯教授与穆禾握手告别。老人没有说太多医嘱,只是看着她,用略显生涩的中文说:“照顾好自己,不仅是身体,还有这里。” 他指了指心口。


    穆禾眼眶微热,用力点头。


    顾彦承送教授到安检口。最后分别时,教授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顾先生,” 他说,蓝眼睛里倒映着机场清冷的晨光,“医学能治愈的疾病,远远少于不能治愈的。大部分时候,我们能做的,只是帮助病人带着疾病,好好活下去。”


    他顿了顿,唇角又浮起那种洞明一切的笑意:“你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我其实没有帮到你太多。”


    他转身,银白的发丝在通道的逆光里像一簇温柔的蒲公英,渐渐消失在安检门后。


    顾彦承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穆禾走过来,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她没有问教授最后说了什么,只是将头靠在他肩上,望着落地窗外一架腾空而起的飞机,银翼在冬日的阳光下划出一道锐利的光。


    “我们回家吧。” 她说。


    “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