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礼物已到账

作品:《流放后被强抢了

    扎扎实实的礼物?


    礼物,还能用扎扎实实来形容吗?


    李弼有点想笑,又忍笑琢磨起来——


    扎扎实实,又是陆昀送的,是衣服吗?比如那件貂皮大氅?


    先前李信说了,陆昀把一位老皮毛匠人连着徒弟请了过来,现在他们师徒就住在偏院里呢。


    李弼心头发暖,又喝了口酸梅汤才压下那股激动。他貌似不经意地问:“是什么礼物?”


    “……礼物,能先告诉别人吗?”陆昀被李弼给逗笑了。她高高抬起下颌:“在你收到礼物前,我才不会说出来。”


    是吗?


    李弼“哦”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酸梅汤:“这一个多月,婉婉在忙着做貂皮大氅?”


    “是呀,”陆昀顺口答,又开始去烤肉:“见他们师徒,比见琥珀还勤呢。”


    “不对呀,”李弼纳闷:“又不用你做,你跑那么勤做什么?”


    “因为料子太好,老师傅有点不敢下手,”陆昀把烤熟的鹿肉夹到自己盘子里:“想也知道,穿这大氅的人身份不低;要是他一个手抖做坏了大氅,那些大官生气了,要处罚他,他又该怎么办?”


    “刚把老师傅请来的时候,他压根儿不敢动剪刀,想直接把这事推给他徒弟,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徒弟不知道这料子有多贵重,反倒不会心慌,手也会更稳。”


    “我好说歹说,好不容易才劝住了师傅。”


    “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得去找他们师徒说说话,让他们师徒安下心。”


    李弼有些愕然。他做的是刀口舔血的勾当,不说将生死置之度外,却也一点不贪生怕死。陡然听到这话,愣了片刻才又笑了:“也是。”


    “这么贵重的料子,拿着确实烫手。”


    陆昀没接话,安静地吃着鹿肉。


    李弼位高权重,猎户送来的野味种类多、品质好,从鲜美的飞龙到醇厚的鹿肉,倒是让陆昀琥珀姑侄好好尝了尝鲜。


    李弼也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陆昀。


    陆昀吃饭很优雅,从来不会发出声响。她饭量不大,每一口吃下的食物更少,每次都闭上嘴慢慢咀嚼,好看得像一幅画。


    李弼顺手夹了烤肉给她,又小声道:“其实,做坏了也没关系。”


    陆昀抬眼看李弼,李弼却不说话了。过了好久,李弼才红着耳朵轻声道:“……婉婉送的,我都喜欢。”


    陆昀笑了。她咽下口中烤肉,又喝了口酸梅汤,这才轻声道:“不是送你的。”


    李弼明摆着不信,笑着夹了满满一筷子烤鹿肉送入口中。


    陆昀无奈:“真不是送你的。那些貂皮做了三件大氅,两件大的、一件小的,小的是琥珀的,两件大的……是送给别人的年礼。”


    “眼看着年关就要到了,炭敬要不要给?年敬要不要送?”


    “李家那些叫你叔叔的孩子们,他们又要不要礼物?”


    李弼咀嚼鹿肉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顿时消失了,又拿起一只萝卜牡丹咔咔大嚼起来。


    官场上的规矩,夏天的冰敬、冬天的炭敬,还有逢年过节的孝敬,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他自然也不例外。


    陆昀做事妥当,这么做倒是能帮他的忙;就是被当面说不会送给他,李弼心里多少有点委屈和失落。


    忽然又听陆昀道:“那两件大氅,能帮你大忙。”


    “送你的礼物,你也一定喜欢。”


    李弼那点委屈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记挂着他。


    李弼心头舒坦极了。他貌似不经意地道:“今年过年,该置办的东西、该准备的礼物,你和李信商量着办了吧。”


    “过年少不了花钱,别省——钱放在哪里,你也知道。”


    陆昀:“……”


    陆昀确实知道。


    钱就放在梳妆台左手边第三个抽屉里,银票、碎银放了满满一抽屉,足足有大几千两,当时还吓了陆昀一跳——


    但凡大户人家,哪个不是男人自己打理产业,女人只管家里的吃穿用度?


    遇上黑心的男人,夫家还会强占女人的嫁妆。


    李弼怎么敢把把这么多银子放在她梳妆台里?


    后来陆昀和李弼提起,才知道那是他全部的积蓄——他的俸禄、收的孝敬,除了留下应急的,其余的全补贴给了手下兄弟,或是置办马匹军械。


    那几千两银子,是李弼留下应急的,也是给她花销的。


    陆昀当时想了整整一天,觉得这个男人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也是真的想和她过一辈子。


    陆昀抬眼,见李弼不住吃肉,就知道他害羞了,不敢看她了。


    陆昀忍不住叹气:“真想和我做夫妻啊?”


    李弼夹肉的动作顿住了。他放下了筷子,认真地回望陆昀。他声音哑着:“……婉婉不乐意?嫌我是个莽夫,配不上阁老家的千金?”


    “胡说什么,”陆昀接着叹气:“你明知道我是罪臣之后,身份根本见不得光。”


    “要是被人知道了,参你一个勾结罪臣的罪名,你可吃罪不起。”


    “没什么吃罪不起的,”李弼笑了:“平常弹劾我的人少了?”


    “辽东要靠我来稳,皇帝不会拿我怎样。”


    “再说了,不是没人知道你身份吗?”


    陆昀没说话,眉头紧紧拧着。


    李弼也渐渐拧起了眉头。他声音越发哑:“对不住,婉婉。”


    “无名无分地跟着我,委屈你了。”


    陆昀照旧看着他,看着看着就笑了:“你是对不住我,可不是因为这个——”


    “我花了大力气腌的萝卜,还特意跑去药铺买了栀子,这才腌出了娇艳欲滴的明黄色。”


    “你居然说它花里胡哨!气死我了!以后都不给你吃了!”


    “……确实花里胡哨,”李弼也笑了。他看出陆昀有意略过家世,便故意耍无赖,开口时理直气壮得有些霸道:“不过,这样花里胡哨的萝卜,以后只准做给本将军一个人吃!”


    陆昀松了口气——总算跳过了那个沉重的话题,陆昀笑:“想什么呢?我把做萝卜的办法交给厨房的师傅了,以后是他做,我才不做。”


    李弼笑着点头。他抬手夹着烤肉,漫不经心地道:“王药商放印子钱,又仗着和岳父的关系,强行霸占别人的田地……诸般罪状加下来,判了四十杖,徒二年。”


    陡然听到王药商的消息,陆昀有些愣——这是,听到她从药铺买栀子、忽然想起了王药商,还是他一早就要把王药商的事情告诉她?


    陆昀摇摇头,也跟着吃烤肉:“嗯,知道了。”


    李弼没有再多问,一时间只能听见烤肉时滋滋的冒油声。


    陆昀吃到八分饱,习惯性地放下了筷子:“送你的礼物,这几天就到了。”


    “你一定会喜欢。”


    李弼接着吃烤肉:“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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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尽快给琥珀找先生。”


    “……还醋呢,”陆昀被他逗笑了,一迭声地敷衍:“好好好,给琥珀找上十个八个先生,让她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功课!”


    李弼:“……”


    李弼忍了又忍,到底还是笑了。


    得到陆昀保证的第二天,巡抚刘鼐让人送了信过来,说兵部的人看出了女直首级的事情,但陛下刚刚登基,需要一场大胜来提振士气、证明我大明朝威震遐迩,这次就默许了这件事,赏银这几天就会送到。


    话虽如此,兵部却也放了话,说之后再不能有冒功的事情发生。


    李弼拿着那几张薄薄的信纸,一时间说不出是开心还是难过。


    该开心的,毕竟赏钱要到了。一万两银子,足够让兄弟们过个好年,再添置一批盔甲武器。


    可也难过。以后再想拿女直人头充数,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到了那时候,他又该从哪里弄来粮饷?


    李弼不由叹息。


    正叹息着,外头忽然一阵嘈杂。


    是底下人担心今年像前几年那样,到了年关也欠着粮饷,眼见刘鼐送信过来,想要知道到底发不发粮饷?


    李弼收好信,打算出去解释清楚,正好让兄弟们也开心开心,不想李策大步走了进来。


    推开屋门时,屋外的寒风吹了进来,吹得李弼一个激灵。


    李策面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笑。他看看李弼、又看看屋外,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见鬼了总爷,外头……”


    “是问粮饷的事情吧,”李弼捏捏眉心站了起来:“首级过了检验,今年有粮饷,让兄弟们放心。”


    “我这就告诉他们去。”


    “不是那个,”李策情不自禁地笑出一口白牙:“是……棉花棉布。”


    “好多车,是佟老板亲自带队拉过来的,说是总爷夫人吩咐的。”


    总爷夫人?


    李弼眉头一挑——


    他压根儿没见过佟老板,更不可能吩咐他买东西;这事,肯定是陆昀做的。


    之前陆昀说要送他一件扎扎实实的礼物,难不成是这个?


    ……是了,一定就是这个!


    陆昀聪明,自然明白他一直为粮饷发愁,明白只有赏银到了,他才有钱拿去上下打点,才能换成将士们身上的衣、腹中的食,才能换成将士们□□的战马,与身上的盔甲。


    她那么聪明,自然不会仅仅送他一件大氅,而是送给他现在最想要的棉布棉花!


    李弼步子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佟老板已经在冷风里站了很久了,他面容被风吹红,正指使着人把棉花棉布从车上卸下来。


    说是指挥,其实多的是主动卸货的军汉——


    他们一早就围住了车队,知道是总爷夫人从京城买来的棉花棉布后,倒也不用佟老板多说,一个个兴高采烈地就去卸货。


    见了李弼,佟老板笑着作揖:“见过总爷——”


    “不必多礼,”李弼挥手制止了他,自行到了车队跟前。


    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军汉自行让开一条道路。


    李弼捏了捏棉花,又摸了摸棉布,面上笑容越来越大。


    看完了棉花棉布,李弼直接站在货车最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四周的军汉。


    军汉们知道李弼有话要说,明明一个个激动得面色通红,却紧张得呼吸都放轻了,一句话也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