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萝卜还雕花?
作品:《流放后被强抢了》 这回吃烤肉时,李弼故意吃得很慢,打定了主意要和陆昀独处。
琥珀食量小,肠胃又弱。她吃个半饱,陆昀就不准她再吃肉了,反倒是端给她一小碗冒着热气的汤羹。
李弼照旧不知道那是什么吃食,只知道那汤羹是红紫色,有浓重的红枣香味,还有一股勾人的坚果香味。
琥珀呼呼几口喝完了汤羹,陆昀又帮她漱口擦嘴,这才让王妈妈带琥珀回去睡觉。
终于送走了琥珀,陆昀总算能闲下来吃点肉了。可她刚刚坐下,就见李弼放下了筷子,脸也要耷拉到桌子上了。
陆昀一眼就看出了李弼的意思——他还是在和琥珀争宠。
陆昀弯了弯唇角。
上回厨房一起吃饭,之后琥珀不再针对李弼,但照样缠着陆昀,姑侄俩同吃同住,李弼连着好几天都不痛快,吃烤肉时沉默不语,偶尔看她一眼,眼神也极其哀怨,活像控诉负心汉的小媳妇儿。
如今就剩下两人,李弼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抬眼直勾勾地盯着陆昀。
陆昀给面子地皱眉询问:“将军今日似乎心情不好……”
陆昀拖长了声音,果然见李弼眉心舒展了些。她心中坏笑,言语越发关切:“是不是,在外头遇见了什么麻烦的公务?”
李弼刚刚舒展开来的眉心,立刻又紧皱起来。
陆昀接着使坏:“倘若果真如此,总爷就该把全部心思用在军务上头。我们姑侄只是一对妇孺,遇不到什么麻烦事,总爷不必担心我们两个。”
李弼搭在椅背上的手不由握紧。他咬了咬牙:“没什么麻烦的事,婉婉不用担心。”
陆昀如释重负地笑了。她想了想,不敢置信地望着李弼:“方才琥珀喝粥时,总爷一直盯着琥珀,可是想尝尝那碗汤羹?”
“那碗枣泥核桃酪倒也不难做,我做了好多呢,现在还在炉子上温着;只是那毕竟是个甜汤,还是吃完了饭再喝比较好,总爷觉得呢?”
李弼拳头又握紧了几分,手背上骨节凸起。他嗤笑着咬牙切齿:“本将军还不至于为了一碗甜汤发脾气!”
“……也是,总爷满心都是朝廷的大事,怎么会在乎这点吃食。”陆昀喃喃,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弼,忽然恍然大悟——
李弼呼吸有些发紧,眼睛也渐渐亮了。
陆昀几乎忍不住笑。她深深吸气,终于睁大了眼睛惊喜道:“我知道了!”
李弼重重松了口气。
“一定是那盘萝卜的原因!”陆昀恍然大悟:“琥珀吃烤肉时,我特意用牙签把萝卜片做成了牡丹花的形状!”
“琥珀淘气,刚坐下就拔了牙签,萝卜片就散了,瞧起来脏脏的。”
“总爷一定是嫌她邋遢,毁了自己吃烤肉的胃口——我这就再端盘萝卜片过来!”
陆昀说着就要起身,果然听见了李弼咬牙切齿的声音:“陆婉婉!”
“嗯?”陆昀满脸疑惑,在看到李弼阴沉得要滴水的面容后,终于忍不住笑了。
她笑着笑着就坐回到了椅子上。好不容易停下笑时,陆昀小腹有些抽痛。
陆昀不敢再笑,抬手夹下烤好的鹿肉,伸长胳膊放到了李弼面前的盘子里。
陆昀歪头笑:“尝尝,我用了好多味香料腌制过的,味道不错。”
李弼神情略有缓和,但还是没动筷子。
陆昀低笑:“嫌鹿肉干么?我煮了些酸梅汤,还特意放在外头冻了会儿,如今酸梅汤里结了冰碴子,一口下去直冰牙,将军要尝尝吗?”
李弼照旧没说话,陆昀又添了一句:“琥珀不能吃冰的,我故意瞒着她,她连酸梅汤的影子都没看到。”
李弼忍不住勾了勾唇。他立刻沉下脸,不屑一顾地冷哼:“她能不能吃,和我有什么关系。”
片刻后声音和缓下来:“吃烤肉配带着冰碴子的酸梅汤,婉婉倒是会吃……在哪里?我去端。”
“我当然会吃啦,”陆昀毫不谦虚地认下。她轻快地起身:“你先吃烤肉,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去端酸梅汤。”
说着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屋子。
李弼望着面前白瓷盘子里滋滋冒油的金黄色烤肉,不由低低笑了。
陆昀进来时,李弼盘中烤肉已经不见了,正认真地烤腌好的生肉。
陆昀顺手倒了两碗酸梅汤。
酸梅汤里有冰碴子,倾入杯中时沙沙作响;她放下手中铜壶,杯壁上已经多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握入手中冰凉湿润。
陆昀把酸梅汤推到李弼面前,自己也喝了一口酸梅汤,想了想,又端了一盘子萝卜片过来。
萝卜片照旧是明黄色,也照旧做成了牡丹花的形状,一一地用牙签插起来。
李弼面前的酸梅汤已经见了底。
陆昀替他满上了酸梅汤,捏起一朵萝卜牡丹转着:“萝卜片好吃吗?”
“烤肉太干太腻,需要有点凉凉甜甜的东西搭配着吃,这样吃着才过瘾。”
李弼照旧低头烤肉,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陆昀。
这是,气着了?
陆昀眼睛微微转动。她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李弼身边。
李弼照旧盯着烤肉,不耐烦地轻斥:“别乱走动,烤肉呢。”
陆昀眨了眨眼,忽然一个旋身,站到了李弼身后。
她故意旋身,裙摆飞扬起来,杀到了李弼脚上的狐狸毛牛皮靴子上。
李弼翻烤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知道陆昀方才故意逗他,陆昀也知道他现在等着陆昀哄他。
却不知道,陆昀到底怎么哄他。
陆昀自然明白李弼的心思。她伏在李弼肩头,将那只萝卜牡丹送到李弼嘴边,凑在他耳边低声笑:“求总爷赏脸,尝尝小女子做的萝卜……究竟能不能入口?”
李弼眼睛照旧盯着烤肉,嘴角却勾了勾。
方才陆昀故意使坏,他确实有些气恼;可喝完了那盏带着冰碴子的酸梅汤,他就冷静了下来。
如今——
凉凉的萝卜牡丹碰到了嘴唇,甜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李弼抿了抿嘴,张口吃下了牡丹萝卜,大口将萝卜嚼得咔嚓作响。
萝卜酸甜可口,还凉凉的、水水的,吃起来不像是萝卜,反倒是像果子。
吃完了,李弼继续翻烤鹿肉。
陆昀随手将牙签放在桌上。她手臂搂着李弼脖子,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李弼身上,声音懒洋洋的:“到底好不好吃呀~”
陆昀故意拖长了声音,“好不好吃”四个字说的千回百转,李弼手抖了一下。
他抿了抿嘴,面无表情地给出了回答:“还行。就是……”
“就是什么?”陆昀好奇地问,气息喷在李弼耳畔。
李弼耳根立刻红了起来。他想也不想地拔高了声音:“就是、就是——就是萝卜还雕花,净做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有什么用?!”
陆昀不由笑出了声。她拉过一把椅子,径直坐在了李弼身侧。她好脾气地解释:“因为吃炙羊肉时,雪梨片会做成牡丹花的样子啊。”
“什么?”李弼全没想到陆昀会拐到雪梨上头,忍不住扭头看她。
既然扭过了头,李弼就不怎么注意烤肉了,只一门心思地看着陆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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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昀端着酸梅汤小口啜饮。她道:“祖父宦居京师,我也——”
说到一半,陆昀喝口酸梅汤改了口:“祖父长年做官,就住在了京城;我也跟着祖父住在京城。”
“京城人有贴秋膘的习惯。到了秋天,就会三五成群地去吃炙羊肉。”
“炙羊肉分文炙和武炙。文炙是店家烤好了羊肉再送上来,不会让客官沾了烟火气;武炙就不一样了,是客官自己围着炭火烤羊肉。”
“可无论是文炙还是武炙,都少不了清甜爽口的配菜。”
“我习惯吃雪梨片。”
“雪梨片削皮去核,切成合适的厚片,再摆成牡丹花的形状,我哪次都要吃许多雪梨片。”
谈起过去,陆昀来了兴致,还清清嗓子学着小厮说话:“客官慢用——小的送您一盘雪梨,祝您的日子甜如蜜。”
说完后陆昀就笑了:“不成不成,学不来,也不知道那小厮怎么说的,调子好听的很。他的嘴啊,比雪梨片还甜呢。”
李弼也笑了:“这样啊。”
片刻后又愣了:“不对啊。你们这样的千金小姐,不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怎么还出去吃烤羊肉?”
“……”陆昀无奈地撇了撇嘴:“是啊,不能啊,可没人说……不能穿了男装出去啊。”
“我小叔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想要试试。他喜欢玩,也喜欢带着我出去玩,每次都让我作男儿装扮,遇见认识的人了,就说我是他新找的书童。”
“……还能这样吗?”李弼不由笑了:“你那小叔倒是疼你。”
李弼虽然没有血亲了,可他有义父,义父的孙子也叫他一声小叔。
可能是因为李家是将门,那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皮,路边的狗都不待见他们。
“……”陆昀抿了抿嘴没说话,心说小叔当然对她好……
才怪呢!
她打小没娘,祖父祖母怜惜她,就把她养在了身边;她那小叔……也就比她大五岁,从小到大没少欺负她。
有回小叔拿了蚯蚓吓她,她吓得哭花了脸,小叔不可思议地把蚯蚓拿到眼前看了又看,又把蚯蚓望她脖子里塞,一边塞一边笑,“乖侄女,你真哭了啊”。
陆昀哭得差点厥过去,后来祖父怒了,罚小叔跪祠堂。
小叔抵死不从,梗着脖子振振有词:“我又没真往她脖子里塞蚯蚓!我只在她砚台里放过!”
陆昀一听,又哭得昏天黑地。
最后祖母罚小叔一天不准吃饭,又送给陆昀一台漂亮的荷鱼砚——雕成荷叶形状的朱砂红澄泥砚,陆昀才破涕为笑。
之前陆昀没少和小叔斗智斗勇,只是现在……
现在也不知道,小叔到底去了哪里。
小叔性子活泛,一定还活着吧?
陆昀心里难受,低头瞥见盘子里多了几片烤好的鹿肉。
陆昀没心思吃,顺口说不饿,李弼便夹起鹿肉递到陆昀嘴边,满眼认真地望着陆昀。
陆昀只得吃了。
陆昀慢慢咀嚼鹿肉,忽然听李弼道:“婉婉,什么时候给琥珀请先生?”
陆昀望着李弼笑了:“你不要醋——这一个多月,我一直忙着呢。”
“忙着照顾琥珀,”李弼不痛快极了,端起酸梅汤一饮而尽:“是,你们姑侄是一家人,我是外人。”
陆昀抬了抬眼皮,瞧着他这副借“酒”浇愁的模样笑个不停:“真忙着呢,忙着送你礼物。”
“总爷嫌弃萝卜牡丹花里胡哨、华而不实,那……过几天,我送你一样扎扎实实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