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你是我的妻”

作品:《流放后被强抢了

    陆昀越发惊慌了。她出了一身热汗,几乎能够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怎么说?


    她和李弼认识不过月余,根本不奢望李弼喜欢她;要是说错了话、惹恼了李弼,那又该怎么办?


    小琥珀才到没几天,若是李弼发怒,小琥珀会怎么样?她又会被吓成什么样子?


    可要是不说,岂不是更显得做贼心虚么?


    陆昀死死咬着下唇,身上一阵阵地发冷,终于叹息着开口:“……将军,知不知道我的家世?”


    陆昀耳中嗡嗡作响,她身形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只是死死盯着李弼的背影。


    许久后,陆昀才听到李弼的声音:“知道。”


    “陆家……原先很显赫。”


    果真如此。


    陆昀重重闭了闭眼。


    怪不得,怪不得她先前逃跑,李弼一点也没有惩罚她。


    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因为她的身份。


    也是,堂堂阁老的孙女,忽然给自己做了小妾,任凭是谁都要心花怒放,更何况是李弼这样草莽出身的武将了。


    杀她不难,可阁老的孙女,天底下又有几个?


    杀了,可就再也遇不着了。


    陆昀忽然想笑,笑自己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要靠祖先的荣耀、陆家的门楣来留在一个男人身边,去给他做无名无份的外室。


    陆昀也确实笑了。她笑出声时自己都惊了惊,随后忍不住嘲讽起来:“倘若将军真的怀疑我的贞洁,那也不应该怀疑到未婚夫头上,而应该怀疑押送陆家人来辽东的兵丁身上。”


    “我们这样的人家,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更没有机会和对方见面——”


    “男女七岁不同席,我们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见到对方?”


    “不过,我们两家是通家之好、世代联姻,小琥珀的母亲,正是我未婚夫的姐姐。”


    “所以,小琥珀经常见他——那是舅舅探望外甥女,和我无关。”


    “至于像不像……”


    “我不知道。”


    “我没见过他几次,记不得他的长相,只听六嫂——就是小琥珀的母亲说过,他长相不差。”


    “将军还有别的什么要问吗?”


    李弼终于转过身来。他身形高大,沉默如山地站着,浓长的眉微微折起,目光之中似有疼惜。


    陆昀全没注意到李弼的表情。她低头,眼泪立刻滚过下颌砸在地上,声音也哑了起来:“……将军一定很看不起我吧?”


    “也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被人抢到了家中做小,居然贪生怕死,假装不知道这一切,反倒是苟且偷生。”


    “莫说将军了,爹爹见了都要骂我不知廉耻。”


    “……”陆昀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忽然觉得很累。


    她抬眼望着李弼,眼角勾出嘲讽的弧度:“……你瞧,当初不肯死,现在平白遭辱——”


    话音未落,陆昀狠狠向墙壁撞去,又被揪着胳膊撞到李弼怀里:“——不准!”


    陡然撞进李弼怀中,陆昀肩背一疼。她冷笑:“放开!”


    “……”李弼望着陆昀,不仅没有放开她,反倒抱得更紧:“别死!“


    “没有——没有侮辱,我没想着侮辱你……我——我——”


    “你怎样?!”陆昀被李弼箍在怀里,浑身都被勒得生疼。她抬起泪眼瞪着李弼,脑中一片空白,忍不住冷笑着嘲讽他:“不是你强抢的?!”


    “他一个药商,草芥一般的人物,居然能搭上总兵——你在骗谁?你当我是目不识丁的傻子?”


    “没有你李副总兵的示意,他敢把我送过来?我能进了你的府邸?!”


    陆昀气得心口生疼。她不住落泪,很想狠狠一掌掴在李弼脸上——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像个物件一样被抢来抢去?


    李弼他该死!


    可不能——


    小琥珀就在隔壁,她连哭都不敢大声,只好死死咬着下唇。


    陆昀冷笑:“……现在你明白了,我就是个苟且偷生的——唔——”


    李弼死死捂着陆昀的嘴。他抱她越发用力,颤抖着嘴唇喃喃:“没、没有强抢——”


    说完这句,李弼立刻沉默下来。他嘴唇还抖着,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别的话来,只把她抱的更紧:“别说死——”


    “我、我不知道你有未婚夫……我想娶你,想三媒六聘,是、是你——”


    是你身份特殊,不好张扬。


    李弼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右手死死捂着陆昀的嘴,一低头就看到她恨不得吃了他的泪眼。


    她恨他。


    李弼脑中一炸,什么解释都说不出来了,只用力将陆昀抱在怀里,又将头搁在她颈间呢喃:“……我娶你好不好?”


    “没有强抢,真的没有……我要捣巢,让李信去打听你,后来你就到了我屋里……”


    “我想和你过一辈子……我这就去下聘、聘礼早就备好了……我给你看好不好……”


    李弼声音不高,两句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多遍,陆昀原先想冷笑,笑他一个莽夫如何配娶她?可笑着笑着忽然冷静下来。


    莫非……李弼当真是无辜的?他没有强抢?


    陆昀想了想,用力挣开了一些距离。她蹙眉望着李弼,试探着询问缘由:“你说不是强抢、说你备好了聘礼,那你为何不去下聘?”


    李弼出了满头的汗。他望了陆昀许久才轻声开口:“……我查清了你的身份。”


    “陆家的事情太大,要是去下聘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的身份,我怕——怕陆家的仇家找上来,反倒是对你不好。”


    陆昀眉毛一跳——


    居然是因为这样?她真的误会了李弼?


    陆昀正想这事的真假,冷不防被李弼握住了双手。他低着头言语急切:“——别怕,我这就去下聘——我把陆家人都接过来,让人在外面守着,没有人能伤害他们,好不好?”


    都接过来?


    陆昀鼻头一酸,忍不住泪如雨落——


    去哪里接?


    陆家还有多少人活着?又都在哪里?


    陆昀一哭,李弼顿时更慌了。他手足无措地捧着陆昀的脸:“别哭——我——我一定风风光光地娶你,让所有人都看到,好不好?”


    “……别,”陆昀哽咽得厉害。她从脸上拉下李弼的手,认真地抬头望他:“你真的——真的不是强抢?是因为陆家的事情才不去提亲?”


    李弼重重点头,又拽着陆昀往外面走:“我备好聘礼了,我带你去看……你看了就知道了……”


    却被陆昀拽住。


    李弼回头,见陆昀垂眼苦笑:“我不去看。”


    “你也别去下聘。”


    “你说的对,陆家不宜张扬,我——我现在就很好。”


    陆昀声音酸涩,李弼皱眉看她很久,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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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无能。”


    “婉婉,你是——是——”


    李弼声音干涩,努力了好几次才终于说出完整的话来:“你是我的妻。”


    他声音不高,说完后如释重负:“我现在不能给你名分,但婉婉你信我,终有一天,我会名正言顺地娶了你,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陆昀抬眼看着李弼,看着他羞涩到面颊通红,看着他紧张得满头大汗。


    陆昀看了很久,也想了很久,忽然轻轻靠在他胸膛前。


    靠到李弼身前的那一刻,李弼身体狠狠颤抖了一下。


    陆昀闭上了眼。她轻声道:“我信你。”


    信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陆家现在穷途末路,再不能得罪一位掌权的高官,再不能让小琥珀被吓到魂飞魄散。


    至于所谓的名分……


    陆昀心脏狂跳,努力逼退眼泪。


    所谓的名分,没有更好。


    陆阁老养在膝下的孙女跟了边镇莽夫——


    无论是妻是妾,这事都不能让人知道,否则污了祖父的名声,她万死难辞其咎。


    陆昀在李弼胸膛前靠了很久,久到自己终于冷静下来,才站直身体望着李弼。


    她泪眼涔涔:“你会不会怪我苟且偷生?会不会怪我心机深沉——”


    “——咱们第一次见面,我让你放了我丈夫,并不是喜欢王药商,是怕你。”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强取豪夺。”


    “——没有,”李弼急忙回话。说话时他下意识微微躬身,好让自己平视着陆昀。他连连解释:“——是我不好,我不该让李信去打听你,该我自己去的,是我没弄清楚就留下了你,你别生气,好不好?”


    陆昀紧紧盯着李弼的眼睛,见他神情不似作伪才放下心来。她失笑:“……我一个罪臣之后,哪里——”


    “——别胡说!”李弼打断陆昀的话:“别想那么多,我们还像原先那样过日子,好不好?”


    “我现在没办法给你名分。可婉婉,”李弼神色越发严肃:“我保证,我只有你一个女人,绝不让别人欺负你,好不好?”


    陆昀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只有她一个女人?李弼这是什么意思?是要遣散妻妾?


    李弼是哄她还是如何?


    可她和李弼相处很久,确信李弼心思诚挚,万一他真的打发走妻妾呢?


    他妻妾……要是气急败坏地把事情闹大,那又该怎么办?


    她祖父位极人臣、伯父也身居高位,平时得罪的人不算少,要是给那群人知道了……


    陆昀慌了。她颤抖着手指拉拉李弼的手:“别、我——我不嫉妒,不用你遣散妻妾,我不在乎,真的!”


    眼见李弼面色难看了些,陆昀又解释道:“真的,大户人家的男子妻妾成群,我明白,我接受,你不用为了我委屈自己!”


    陆昀解释得急迫,李弼的面色便越发凄苦。他忍不住苦笑:“婉婉,我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妻妾。”


    “——啊?!”


    陆昀目瞪口呆。她不敢置信地望着李弼,许久没有回过神来,只想起来另一件事——


    两人同床共枕多日,李弼都没有要她,说是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陆昀望着李弼,脑中忽然跳出来一个荒谬的想法——


    李弼说只有她一个人,又不曾碰过她。


    李弼莫非……


    不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