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讨厌你
作品:《捡到一棵树》 陈嘉木回到公寓,拉着她径直走向卧室,倒在床上转眼间就睡着了。关山还有工作要做不能一直陪他,但每次她一动,腰上的手臂就收得更紧。她凑过去小声说要去卫生间,他才翻身蜷缩到另一侧贴着海豹玩偶。
关山带趴在他们拖鞋上的棉豆去吃饭,然后拿了碘伏帮他消毒,被他抠出血的食指已经结痂。他本就骨节分明的手现在瘦得吓人,他全身上下都在说自己过得不好。
她去煮了粥,接着打开电脑开始工作。现在不能失业,她要养家。等她做完最后一页展示稿,时针已经指向九,陈嘉木睡了十几个小时。
关山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陈嘉木陷在床垫里,窗外的霓虹光照得竖在他眉心的沟壑更深。她趴在床边,掌心贴上他的侧脸。
陈嘉木慢慢睁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才把视线聚焦到她身上,他的笑容温暖而熟悉:“老婆,我好想你。”
关山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眶趴在他身上。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陈嘉木抬手一下一下地抚摸她的头发,一直没打断她。再她抬头时,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光亮,像信号不良的屏幕,“啪”地一下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清澈的纯真。
“我饿啦。”
这是小陈嘉木。关山坐起来,轻轻握住他的手:“嗯,起来吃点东西吧,我做了粥。”
“不要。我要吃儿童套餐,老婆,我休息好了,明天我们去动物园吧?上次下雨我们就没去。”
陈嘉木笑容很干净,她却心乱如麻。压制住眼中的失落,她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你先告诉我你还记得什么,好不好?”
“嗯...脑子好乱。不过我记得你是我老婆,记得我帮你算数据,还有你不让我吃太多零食。”陈嘉木脸上的自豪逐渐变成疑惑,“还有一些,只有画面,但我没印象了。”顿了顿,他又说,“你生了好严重的病,我带着你去医院。”
“还有呢?”关山手指无意识的握紧。
“还有...你不让我吃棒棒糖,让我少看《猫和老鼠》。”其余的记忆过于零散,他不知道该怎么叙述。
沉吟片刻,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还有你和我一起遛豆豆!我们以前就认识了!”
“陈嘉木真棒,这么多年前的事都记得。”
关山叫了外卖,她看着陈嘉木吃汉堡,自己一勺一勺地喝粥。粥有点苦,滑进喉咙也是干涩的。
她不知道另一个陈嘉木什么时候能出现,也不清楚因为吃到快餐就能笑得眼睛弯弯对他来说算不算好事。她之前考虑过,就算陈嘉木是儿童状态,她也有信心再把他养大。现在看来,她可能高估了自己与失意抗衡的能力。被时间困住的不止陈嘉木,还有她。唯一庆幸的是,陈嘉木没有完全忘记她。
“老婆,你明天放心去上班,我在家不会捣乱的。”陈嘉木吃完汉堡,举起一只手向关山保证。
之后的几天,关山为了多陪伴陈嘉木,会按时回家,等陈嘉木去休息时,她才继续处理没做完的工作。看着满屏待处理的文件,焦头烂额让她某个瞬间稍稍理解了方竞舟。但她没有帮他们修复母子关系的打算,陈嘉木病情反复,方竞舟难辞其咎。
树上的枝桠冒出鲜嫩的绿芽,厚重的羽绒服也换成轻薄的外套,陈嘉木依然没有恢复的迹象。关山把和陈嘉木打游戏的时间用来讲述他遗忘的过去,拿出他们以前的物品帮他回忆。从动物园的合影,再到床上那两个玩偶,她绘声绘色地和他讲,但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也就是说,你不打算再带我去动物园了,是吗?”陈嘉木盘腿坐在地毯上,低头摸棉豆没有看她。
关山不厌其烦地讲了这么多天,陈嘉木就只得出这个结论,她一时气结:“周末,我们去动物园。”
“不去了。”陈嘉木推开棉豆,回卧室了。
棉豆看着他的背影嘤了一声,又转头看了看她,委屈地走过来趴在她的腿上,用湿鼻头拱了一下那张合影。关山捧着它的脸:“爸爸生气了,你去陪陪他。”棉豆听完,就颠颠地跑进卧室。
关山收拾完那些照片,起身给刘医生打电话,她靠在阳台栏杆上,简略讲述了近期发生的事。
“陈太太,病人恢复需要契机,只回忆过去不利于康复。继续陪伴、照顾病人情绪,是最稳妥的康复手段。”
她拢了拢衣领,把睡衣帽子戴好:“要从病因入手吗?”
“多重人格的成因复杂,童年创伤反应伴随当时无法排解的痛苦产生,更多表现为内在的自我攻击,需要建立自我认同,有助于多个人格整合。”
“我明白了。”关山呼出的热气消散,“就是说,恢复的时间也不能确定。”
“是的。强迫和施压可能加剧他的恐慌,还是提供一个安全低压的环境,让他内部调整形成自然回归是最好的。如果您想得到更详细的方案,建议把他带过来进行详细检查。”
“好,刘医生,麻烦您了。”挂断电话以后,她打了一激灵,在阳台站了太久,正要进房间,就被站在玻璃门前的陈嘉木吓了一跳。
她连忙走进来:“怎么啦?”
“没什么。”陈嘉木垂眸,回了卧室,然后抱着被子枕头往书房走。棉豆摇着尾巴乖乖跟在他身后。
关山不明所以,跑了两步拦在他前面:“你要干嘛?”
“睡觉。”陈嘉木绕开她,一进书房就锁上门。
她觉得陈嘉木莫名其妙,是她每天花心思帮陈嘉木回忆过去,把没做完的工作带回家,还要独自买菜烧饭,他倒是先闹情绪了。棉豆蹲在紧闭的门前不知所措,她一把抱起它也回到卧室,落锁的时候格外用力。
躺在床上,看旁边空的那一侧,关山越想越气,拿起狮子玩偶用力捶了两下,顺手给它推到一边。小狮子滚了一圈歪在海豹玩偶上,原本圆嘟嘟的脸凹进去,表情变得有点可怜。
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每次拿起手机都发现才过了几分钟。
她都为了陈嘉木,勤奋工作忙得昏天黑地,还要时刻准备应对方竞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发难,他却一点不领情。不配合就算了,还要发脾气,她又拿起狮子玩偶拧了一下它的耳朵。身旁那个热源不在,卧室都有点冷了。伴着棉豆打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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噜的声音,她才慢慢睡着。
第二天,关山做好早饭,敲了敲门:“出来吃饭了。”
里面就像没人一样安静,但她上班就要迟到,只能先走了。等到公司,她想了想,还是叮嘱陈嘉木好好吃饭。从不在午休时浪费时间的她趴在桌上睡着了,小胡见状要给她放假,她拒绝了,这段时间小胡已经很照顾她了。
之后陈嘉木就不做家务了,也很少和她说话,不是在书房看动画,就是抱着棉豆在窗前发呆。这么过了一周,关山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下班转道去了超市,买陈嘉木常吃的那种巧克力和荔枝味棒棒糖,还有新鲜的小排和山药。用吃的哄他总没错,他比之前更小孩子脾气,她不能真和他生气。
关山进门,看到陈嘉木坐在沙发上鼓捣着他那本糖纸手帐,笑着招呼:“你看我买什么好吃的了?”
陈嘉木无动于衷。
她叹了口气,把排骨炖上,一边削着山药皮一边劝自己,他还在闹脾气,待会儿看到吃的就好多了。等排骨焖熟的空档,她拿出巧克力放在茶几上,收拾掉在地上的零食包装。
这时,她才注意到垃圾袋里鼓鼓囊囊的,打开一看,他以前的画被撕成几半,旁边的小狮子玩偶静静地躺在里面。它的脖子被扯开,棉花掉出来一大半,头随着她的颤抖轻轻摇晃。底下还有一双被划破的黑色皮质拖鞋,鞋面翻开的皮上夹着半张动物园的合影。照片上的陈嘉木面带笑容,弯着腰抱住虚无。
“陈嘉木....”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这些珍贵的宝贝对他来说是需要如此泄愤,然后丢掉的垃圾。
他合上手帐,无所谓地耸耸肩:“对,是我扔的,我不想要了。”
“给我一个理由。”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是帮她坚持下去的动力。随着时间流逝,她已经快忘记原本的陈嘉木是什么样。她愿意迁就他,但从他的眼里看不到快乐。她在做无用功,像愚公移山。
“我讨厌你们。”说完,他起身走向书房。
关门声和电饭煲的提示音交叠,她哭了。
棉豆过来轻咬她的手,晃着尾巴钻进她怀里,舔掉她的眼泪。
一人一狗坐了好久,关山把玩偶和照片拿回房间,起身把排骨盛好,蘸着配料,自己吃了大半盘。随着食物下肚,她没那么难过了。
刚把陈嘉木带回来那几天,她总会重复做一个梦。陈嘉木顶着那张苍白瘦削的脸,用悲戚的神情看着她,像是见到最后的救命稻草,他急切地向她伸手。但她被困在空气墙里,怎么也过不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折磨到自我了结,直到她蓦然惊醒。
是她决定要带陈嘉木回来,是她要让陈嘉木恢复,他只是不配合。现在的陈嘉木经历过二次伤害,他讨厌的不是她,是另一个自己,那个和她一起留下他未曾参与的回忆的自己。
她把排骨加热,弄好了端到书房。陈嘉木没有表情的脸上映着五彩斑斓的画面,依旧一言不发。
晚上她把文案改完出来倒水,看到桌上那盘蓝莓山药吃光了,盘子和锅具都洗干净了放在沥水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