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我在,我在

作品:《捡到一棵树

    第二天,关山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机,陈嘉木是两个小时以前挂断的,也就是登机前。她叮嘱陈嘉木多注意身体,有事一定要和她说。但到了中午,也没有得到回复。


    之后的一段时间,她也没再给陈嘉木发消息。他说过几天回来,她相信。


    这天正赶上周末,厉檬来公寓看她,一见面就瞪大眼睛盯着她:“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可能是因为最近太忙了。”关山接过她手里的水果,“吃的不少。”她心虚地补充。


    厉檬从包里拿出两盒维生素放在茶几上:“我就猜到了。吃不下就吃这个,总之营养要跟上。你这弄得像是失恋了一样,之前谈恋爱也没这样啊。”


    “陈嘉木又不一样。”她小声反驳,给厉檬倒了一杯果茶。


    “好好好,不一样。”厉檬对着凑过来的棉豆一顿揉,“他多久没回来了?”


    “快三个月了。”关山整个人缩在沙发里。


    厉檬看着她没什么生气的脸,放下棉豆,声音温柔了很多:“我看陈嘉木家的公司又上新闻了,太忙了吧。”


    “我有时候会想,他就这样不回来了,因为某种原因失忆了留我一人,然后派助理给我一笔巨款。之后我封心锁爱,他恢复记忆功成名就,然后再追我。”她尽量把语气放轻松,耸了耸肩。


    “噗,把以前看的小说情节都用上了是吧。”厉檬忍不住笑着,“我认为他不会。虽然没见过他几次,但我也看得出,他把爱你都写眼睛里了,比我饿的时候看红烧肉还深情。”


    “你那是馋红烧肉了。”关山也跟着笑了。


    厉檬陪她待了一天,她恢复了点精神,至少能吃下一整份盖饭了。


    又过了几天,她依然没有陈嘉木的信息。刚结束完组会,关山想再联系他问问情况,倒是先接到了孙特助的电话。


    “关山,有些事我要告诉你。”


    她听懂了孙特助的暗示,这通电话不是方竞舟的意思,她走到茶水间,关上门:“嗯,你说。”


    “一月份的时候,你所住的那间公寓已经转到你的名下,是陈嘉木托我办的。他已经顺利完成项目,不过方总不打算放他走。”


    关山愣在原地:“什么?”


    “他现在状态很不稳定,失忆的症状更频繁了,吃药也睡不着。”孙特助的语速快很多,“他不想让你担心,让我瞒着你。但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关山没有犹豫:“他现在在哪儿?”


    “他在梅州,两天后回来,下飞机就直接来集团。我把航班号发给你。”孙特助沉默片刻,“方总换了其他医生强制给他催眠,你要有心理准备。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你可以直接说。”


    “我需要擅长婚姻相关的律师。其他的暂时没有了,谢谢你。”


    下班之后,关山直接约见了孙特助推荐的律师,请人家吃了饭,等回家已经快十点了。她坐在沙发上啃着面包,继续查资料。除了棉豆蜷缩在她的脚边偶尔发出的哼唧声,房间里安静得心慌。她随手打开电视,地方台正在重播白天的新闻,陈嘉木的脸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这还是她第一见他穿正装,就算人脸在摄像机里会产生畸变,他还是很好看。棉豆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松开玩具,也抬头看向电视。


    新闻报道的是华裕集团和政府合作新项目,陈嘉木站在方竞舟身边,剪裁得体的高级西装板板正正箍在他身上。看到他流畅应对记者的提问,她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陈嘉木回屿城那天,她去了华裕集团,在一楼大厅等了一会儿,然后眼看着他被一群人簇拥着进来,急匆匆地往前走,没几步就进了电梯。她想追过去,但被前台拦在入口。十几分钟后,她才被孙特助领到陈嘉木的办公室。


    落地窗比他们公寓的还大,阳光正好透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角落的衣架上那件外套还是分开前她给陈嘉木买的,此时正和她一起立在窗边。晒了一会儿,她转身坐在沙发上,办公桌的文件摞得和文件架一样高,没有摆件,显示屏折射出的冷光有些刺眼。


    这间办公室,整齐、严肃,过分干净,这样好的采光却连一盆绿植都没有放。除了那件外套,也再没有属于陈嘉木的东西。


    她坐得心焦,正要再联系孙特助,就听到隔壁办公室传出的人声,很像方竞舟。她本不打算细听,直到听见陈嘉木的名字。


    “陈嘉木!不要再和我说什么回去的话,男人就是要立一番事业。我打拼这么多年,都是为了你,华裕早晚要交给你。”


    “你当时答应我,这次项目结束就可以回去了。”陈嘉木艰难地保持平静,恍惚间听到有人说着他根本听不懂的语言,声音又轻又密地钻到脑子里。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能让你回去给那个女人当家庭煮夫吗?她连给你生孩子都不肯。”方竞舟食指在桌面上敲着。


    陈嘉木已经无法集中精神,他听见有个小男孩在笑,咯咯咯,宛如强行拧开了锈住的发条。


    方竞舟放缓语气:“嘉木,妈妈答应你,让你休息一段时间,也不再给你催眠了。但你不要回去,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去把婚离了。你想在家或是去其他地方,我不再管。你新养的那只狗也可以领回来。”


    他用拇指的指甲掐着食指,才勉强看清地毯上的花纹:“我不离婚。华裕和你的钱,我都放弃。”


    “陈嘉木!你在说什么胡话?!”方竞舟看到他的脸逐渐涨红,双拳紧握,那种表情和他父亲生气时一样,火气再也压不住,“你爸没几年就出狱了,你在这里我还能保护你。你忘了他怎么打我们,怎么伤害你的狗了是不是?!我为了保护你挨了多少打?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个大人?如果我知道你变成现在这样,当初就该一走了之。”


    有什么东西断了。


    陈嘉木觉得自己掉进一个大坑里,母亲的每句话都在往坑里填着土。窒息,寂静,眼前的一切又像要沉入海底一样逐渐暗下来。有人在打他,头皮上传来清晰的揪痛,胸口像是被人踩住,肋骨要断了...他想呼救,但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鼻腔被烟草的焦油味糊住,接着听到了微弱的呜咽,是在马桶边缘挣扎的豆豆,他伸手想要救它,但动不了。然后他又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听见心电监护仪刺耳的长鸣,是另一只浑身冰冷的豆豆。它们都在用怨恨的眼神盯着他。


    他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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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母亲用绳子把他捆在卫生间,父亲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他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把他按在水池里。身上已经不痛了,耳膜就要从内部爆开,他无法抑制地张开嘴。混着消毒液和血腥味的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和那时一样,他想睡了。不,不能睡,可眼皮好重,他承受不住了...忽然间,所有味道和声音消失了,他只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像雨后阳光下的草地,带着泥土的芳香。


    他不可自制地大口呼吸着,直到眼前的一切又慢慢亮起来。然后,他看到了近在眼前的关山,她正大声说着什么。


    陈嘉木扯出一个笑容,但可能太难看了,他看到了她眼圈红了,再次把他抱在怀里。他的头紧贴在关山的胸口,身上似乎不痛了。他环住了关山,像是归巢的鸟。


    关山是在听到方竞舟提起陈嘉木父亲时闯进来的,她冲过去接住了就要栽倒在地的陈嘉木。刚刚他全身都在颤抖,嘴唇毫无血色,双颊凹陷的阴影像是要把他整张脸吞进去。


    “我在,陈嘉木,我在这里,别害怕。”关山喉头发紧,说话的音调就像没上油的弦,“我在,没事了,都没事了。”她轻轻拍打他的背,陈嘉木身上的骨头有些硌得慌,但她把他抱得更紧了。


    “你来这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陈嘉木缩在她怀里,逐渐安稳下来。她没理方竞舟,凑到陈嘉木耳边,尽量放轻声音:“跟我回家吧,我们还像以前那样生活,好不好?”


    他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我不同意。他下午还要出席一个会议。”


    关山徒生出一股勇气,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双手捂紧他的耳朵,看向方竞舟:“我是在通知你。我作为他的合法配偶,也征得了他本人同意。我有陈嘉木患病的记录,如果你再影响他的健康,我将考虑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华裕集团老总的儿子有精神疾病,无论对股价还是公司本身,都不是好消息。她知道方竞舟不敢,之前既没把陈嘉木送到安定中心进行恢复,也没有请陪护。除了并不甚在意他,主要是顾及企业形象,所以她决定孤注一掷。


    “你可以试试。”方竞舟的愠怒实实在在地压过来。


    她的手在抖,这是她人生中屈指可数的正面冲突:“以后陈嘉木的生活起居,全部由我负责。我来保护他。”


    陈嘉木忽然抬手,掌心轻轻盖在她的手背上,整个人佝偻着缩成一团。


    “陈嘉木一旦被证实患有精神疾病,那些他经手的合同也不具备法律效益。如果他彻底无法自理,你也一样麻烦。”她的声音逐渐坚定,“他需要休息,让我带他回去养病。”


    沉默半晌,方竞舟冷笑:“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的,集团股份也不用想。”


    “你能答应不再影响他的前提下,我同意。”她感觉到陈嘉木的手暖起来了,“但是,如果你再伤害陈嘉木,我不介意通过其他手段分割财产。”


    她不是不爱钱,只是清楚方竞舟比她在意的东西更多。


    “可以。”


    她扶着陈嘉木走出大厦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结束录音,两双颤抖的手紧握在一起。


    她的树,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