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只有我能看到的尾巴

作品:《捡到一棵树

    陈嘉木想知道关山和父母的谈话内容,她这几天明显情绪不对,但她始终回避话题,佯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像两条平行线,他能望见她,却不能和她相交。每当这时,他都忮忌那个童年的自己可以得到关山的全部信任。等她存够钱买房子了,他就没用了,这令他更惶恐不安。


    他又开始失眠了,决定找时间去看刘医生。


    关山看得出最近陈嘉木总是欲言又止,上班时她机械地剪视频,鼠标咔哒咔哒响不停,但还是会走神想到陈嘉木。距离他的告白已经过去半个多月,陈嘉木总会给她买东西,会跑到地铁站接她。对话框里密集的转账记录,近一周的已经过期了。她不想看到陈嘉木这样,就像求夸奖的小狗,刻意做讨好她的事。


    正想着,陈嘉木发来信息:这个蘑菇好蘑菇啊。


    这什么没话找话。


    关山轻笑出声,点开图片。那是一个棕色的香菇干,圆嘟嘟的伞盖,肉墩墩的柄,确实是很标准的蘑菇。


    她的表情过于明显,实习生小胡碰了碰关山的胳膊:“关姐,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就当庆祝我转正。”


    她想到小胡上个月就转正了,应该是有话对她说。两个人去了楼下的西餐厅,小胡把菜单推给关山。


    关山点了最便宜的标准套餐,然后笑着问她:“有什么事?”


    小胡摸摸鼻子:“我看你和你男朋友关系很好,想请教你是怎么经营的。我有喜欢的人,我们还在暧昧期,但是不知道该怎么更进一步。”


    关山的眼睛快速眨了几下,这是把她当恋爱高手了。陈嘉木自己送上门的,她只是个姜太公,哪懂什么经营恋爱关系。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啊?”关山还是摆出前辈的样子,打算先问问具体情况再说。人家都请她吃饭了,说爱莫能助很不合适。


    “是个网友,声音很好听。”小胡脸色微红,说了很多相处的细节。


    关山那句“网友不牢靠”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人与人之间的际遇很奇妙,不能全盘否定。所谓经营,不过是两个人互相尊重,以坦诚包容的状态面对彼此,真心才最要紧。关山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她又提醒小胡注意防骗,谈恋爱没关系,不能人财两空。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明星八卦,关山感觉像回到了大学宿舍。她们在午休马上结束时才赶回去。


    她坐在工位上帮老板粘贴报销凭证,中午和小胡侃侃而谈的她,但却没能做到对陈嘉木坦诚。他已经交付自己的过去,毫不吝啬地表达爱意。她得回应点什么,于是给他发了信息:我有话对你说,晚上做好吃的。


    此时的陈嘉木正坐在刘医生的诊疗室,虽然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但还是有些抵触。毕竟他在这个房间里很难听到好消息。


    刘医生看着他脑CT和心理测试表的结果,很欣喜:“陈先生的状态有了非常明显的改善,虽然焦虑数值偏高,但其他的已经趋于正常,这件事我会告知方总的。”


    陈嘉木松了口气,他靠在沙发里,双手交叠:“我最近依然可以听到另一个声音,比如对我一些行为的不满或是建议。既有些像我另一个人格,又不太像,因为他好像不是孩子状态了。”


    “分离性身份人格是在童年或青少年时期分离出来的,您的儿童人格很早就存在了,只是在创伤期过后,因为暂时不被需要所以长期休眠。一般来说,成年后不会再分裂出其他人格。所以您听到的声音基本可以判断是儿童人格发出来的。就目前检查结果来看,您只存在两个人格,而能听到他的声音,这也是整合人格的开端,是很好的发展方向。”


    陈嘉木思索片刻,紧接着问:“他一直不再出现,就表明我已经康复了吗?”


    刘医生摇了摇头:“就目前医疗研究来看,DID还不存在完全被治愈的情况。它与其他心理或精神疾病不同,DID基本都是心理疏导为主,也没有统一的治疗手段和专门的辅助药剂。不过,只要记忆空白减少,人格间不被动切换,能正常工作生活,已经基本可以划分到康复阶段了。就如同您现在的状态。”


    “可以理解为‘我们’要一直在一起了?”陈嘉木眉头微皱,“不能让他消失吗?”


    “陈先生,您与另一个人格本为一体,对抗心态不利于恢复。”刘医生拿起一张纸,翻转一圈,“你们是同一张纸的两面,就像健康的人存在不同社交状态。最大的区别是DID容易被创伤触发,不能自主调节。”


    见陈嘉木面色凝重,他安慰道:“您这次是主动来咨询。在交谈过程中,逻辑清晰语言流畅。只要不再受到强烈刺激,情况还是很乐观的。”


    “也就是说,如果再碰到一些事,可能也会变得更严重,是吗?”陈嘉木垂眸看着那张纸。


    刘医生沉默片刻:“有这种可能。方总说您有了新的生活助理,如果继续保持这种良好的互动,您的状态会趋于稳定的。”


    陈嘉木起身笑着向刘医生伸手,“谢谢,今天就这样吧。”


    他上了车,孙特助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方总注意到您的大额消费了。”


    陈嘉木刚给关山回了信息,这才分神看向孙特助,他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之前在集团总部实习都是和他在一起工作。他话不多,做事仔细也很尽心,所以这么年轻就能受母亲信任。两个人除了公事,曾经私下也总在一起聚会。


    孙特助这是在提醒他,母亲虽然没限制他的消费,但依然在监控他的动向。陈嘉木心中感激,笑着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一路上畅通无阻,途径之前和关山重逢的运河夜市,他的目光变得悠远温和。他能觉察到关山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但也能通过她的眼神看出,她在意他。难得关山今天主动提出和他谈谈,他决定再次对她敞开心扉,都会好的。


    对他来说,关山是一缕可以直射到深海底的暖阳,在他安静沉睡的时候,听到过童年人格小声夸赞她。他第一次被童年人格主动唤醒时,看到在酒局上不知所措的关山,熟稔得像是他们始终在一起。


    关山下午临时出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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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勤,等事情办完时已经快到下班时间,她直接去地铁站,早回去提前准备他一直想吃的排骨。她在夕阳下伸了个懒腰才脚步轻快地往地铁站走。


    走进小区,她先是看到他们常喂的那只流浪狗,在凉亭边大口吃着狗粮,然后才看到靠在柱子上画画的陈嘉木。


    他马上注意到她了,看她拎着的排骨,对她笑了笑:“这就画好。”


    她一走过去,流浪狗就凑过来,蹭了蹭她之后才继续大快朵颐。


    陈嘉木收起画笔,看着小狗摇晃的尾巴:“你说人为什么没有尾巴?躺在阳光下的草地上,也不用说话,看到尾巴就能知道它的心情,不用猜来猜去。”


    陈嘉木就不会对她隐藏情绪,她笑了笑:“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有尾巴。”


    ”只有你能看到的尾巴。”


    微风拂过,陈嘉木的额发被吹得轻晃,那双湖水般的眼睛,此时波光潋滟,夕阳落入其中如同碎金。明暗交错,天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微亮的勾线,本就干净的眉眼更像化雨的春风,平等而温柔地抚摸万物。


    她又想吻他了。


    突然,急促的铃声出现,关山看到又是母亲的来电,马上挂断了。但母亲不肯罢休,关山还是接起电话:“什么事?”


    “你姥姥住院了,你有没有良心?”


    关山习惯了她毫无缘由的指责,只问:“哪个医院?”


    “人民。”说完,电话那边先挂断了。


    关山往前跑几步,又转身对陈嘉木说:“我临时有事,晚一点再说。”也没等陈嘉木回答,她就往小区外大步狂奔。


    陈嘉木看着她的背影,再看向手中画了一半的速写,是摸着狗狗满面笑容的关山。


    关山赶到医院时,姥姥已经转到普通病房。姥姥近几年有阿尔兹海默症的前兆,今天去买菜差点被车撞到,这一吓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在附近转圈时,被邻居发现送到医院的。好在有惊无险,她上前想仔细看看姥姥,被母亲挡在外侧:“你去打水吧,我在这就行。”


    她没动,只想上前看看姥姥。


    “你恨我,总不至于对姥姥也不关心吧?”母亲的话一出,旁边病床上的阿姨向她投来不善的目光。


    她端着盆去打水,回来的时候又听母亲说:“之后姥姥和姥爷就要去养老院了,你满意了。”


    姥姥躺在病床上整个人都陷进去了,干瘦的手指上夹着监护仪,呼吸很轻,像是刚睡着。她不想在这里吵架,明明她才是经常去探望姥姥的人,在外人面前,母亲总要找机会颠倒黑白。


    她懒得辩解,安静地退出病房。如果她能负担姥姥出院后的陪护费用,他们就不用去养老院了。或是她能找到居家办公的工作,由她来照顾姥姥。但一想到陈嘉木,她又没主意了。


    她的烦闷还没持续多久,就被老板的电话打断了。“小关呐,送个文件给我,待会儿地址发你。”关山正要拒绝,就听到老板补充,“你送来我给你一千块。”


    关山没拒绝,她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