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不可得

作品:《捡到一棵树

    关山下班回家时,正撞见陈嘉木在拖地,她没说什么,转身进厨房做饭了。她做第一道菜,陈嘉木把床单被罩全都扔进了洗衣机,她烧第三道菜时,他又在拖地。


    她打开电饭煲,发现早上的粥原封不动地在里面,零食篮里吃的也一包没少。走进客厅,家里好像被翻新过,说是一尘不染并不夸张,就连那个放在角落里吃灰了好几个月的瑜伽垫都被洗干净了。她正要和陈嘉木说话,就见他又拿着拖布从客厅一角开始擦,用力到就像在锄地。


    房东的陈年地板已经可以照见她的影子。她上前拉住他的手臂:“已经很干净了,饭做好了,休息一下。”


    陈嘉木摇了摇头:“还不够干净。”他甩开她的手,换了个方向继续。


    他在惩罚自己,用拖把擦出一块孤岛,连关山也被困在了原地。她深吸一口气,再度上前握住拖把:“那先吃饭吧。”


    “我不会告诉方女士的。”陈嘉木用手背抹了一下额角的汗,扯了扯嘴角。


    “我没说这个。你一天没吃东西,有什么事也得先吃饭。”她注意到陈嘉木的手指上多了很多细小的划痕,“怎么弄的?”


    他沉默半晌,小声说:“护栏上的挡板是玻璃纤维的,清理时不小心碰的。”


    关山马上拉着他的手对光仔细检查:“我们得去医院。”她表情紧急,像是他伤到了动脉,“去换衣服。”


    “我检查过了,没事。”


    “不行。”关山换好外套,不容他反驳,拿着他的大衣帮他穿好,拉着他直接打车去医院。


    关山拿着各种单据熟练地穿梭在自助服务机之间,陈嘉木全程都乖乖配合,牵着她的包带,紧跟在她身后。她难得的强势,倒让他心里变得踏实。直到检查结果确定没问题,关山这才松了口气。


    折腾了一大圈,两个人并排坐在医院走廊上,他默默牵住了关山的手:“你还是在乎我的,对吧?”


    她任他牵着:“我才不在乎那个不吃饭只干活的笨蛋。”


    陈嘉木歪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我饿了。”


    “那我们回家吃饭。”他的头发扎在她颈窝,有点痒,她也歪头靠在他的头上。


    “我们去外面吃吧。”陈嘉木晃了晃她的手,“算是道歉,好不好?”


    关山站起来帮他整理好衣领:“走吧。”


    她想到陈嘉木会选贵价餐厅,但没想到是装修古朴的私房菜馆。他们没有提前预约,陈嘉木也不打算利用华裕集团的名号,就只找了在大厅角落的座位。她拿到菜单时看到半只醉蟹都要三位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牛仔裤帆布鞋,小声说:“我应该回去换衣服的。”


    “哪有餐厅挑客人的?”陈嘉木对她笑了笑,“我们是来吃饭的,又不是参加宴会。”


    关山看着桌上泛着银光的餐具,穿着帆布鞋的脚不自然地晃了晃。尽管她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但真的直面这种差异,还是有些无所适从。她喝了两口柠檬水,悄悄注意周围人的用餐礼仪。


    陈嘉木见状,低声问她:“我们换一家?”


    “没事。难得来这么高档的餐厅。”关山摸了摸鼻子,“你来点菜吧,我也见识一下高档餐厅有什么不同。”


    服务生认出了陈嘉木,马上笑着迎上来:“陈总,您来也不提前说,我们好给您留最好的包厢。”说完又看向关山,礼貌地笑了笑。


    “临时决定的。菜品照旧,把豆豉酱焗蟹的韭菜去掉,盐焗鸡换成油爆虾,别的不变。”


    等服务生走远,关山小声说:“这里菜量不会很小吧?我看电视里都是那种超大的盘子里摆一丢丢吃的。”


    陈嘉木给她添了柠檬水:“如果吃不饱,你再选地方,吃到你满足为止。”


    正说着,突然走过来一个穿着花哨衬衣的男人。对方瞟了关山一眼,然后面向陈嘉木,语气轻佻:“陈总,好久不见啊。”


    关山喝了一口柠檬水,她不喜欢这人的面相。陈嘉木低头整理袖口,不打算理他。


    “你这眼光越来越差了啊。”他见陈嘉木不接话,矛头转向关山,眼神不善地打量她,“咱们陈总这条件怎么说也不能找这种档次的。”说着,眼神落在她那双旧帆布鞋上。


    关山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正要起身理论,就听陈嘉木先开口了。


    “张恒,你用外在评判别人的老毛病还是没改。”陈嘉木冷着脸,语气里带了恨铁不成钢的怜悯,“衣服的价格在价签上,不过,再贵的衣服也盖不住人身上的低劣。你公司竞标争不过华裕,人就别在这种场合不得体了。”


    这人还要说什么,被赶过来的餐厅经理劝走了。服务生和经理跑过来道歉,关山不想惹麻烦,陈嘉木也没计较。他们马上提出这次免单,又赔了两份甜品。


    陈嘉木看向关山时,换上温柔的笑容:“老婆,你挑。”


    关山选了一个看起来最贵的。


    等上菜的功夫,她想到刚刚如果换做她,不是大闹一场就是忍气吞声,而陈嘉木的回应得体又从容。她由衷佩服:“陈嘉木,你...挺帅的。”


    “你才知道啊。”陈嘉木仔细地给虾剥壳。


    关山低头吃着,剥好的虾仁一颗颗跑到她盘子里,她突然想起那天垃圾桶里的虾。就算跟陈嘉木和好了,也是做普通朋友最安全。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和他保持好关系,然后继续攒钱,停止妄想。


    之后两个人谁也没再提合同的事,关山每天会按时下班,不过包里常备了一把伞。两个人一起做饭,然后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她会在陈嘉木不让着她时捣乱。他们的关系似乎回到了从前,但陈嘉木知道,她不再和他分享烦恼,给他的回复也都带着礼貌的克制。


    他每天还是会跟她分享自己的画:邻居家在护栏上晒太阳的胖橘猫,草丛边捡吃的小麻雀,还有被画成标准反派鹰钩鼻的邻居阿姨。


    那些色块堆叠在一起,填上寥寥几笔便生气盎然。关山看着他刚刚发过来的画,是《猫和老鼠》里有一集Tom想象着自己坐在钱堆里撒着纸币,不过汤姆的脸换成了Q版的关山。画上她的发梢微微翘起,像起飞的小翅膀,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送给某个小财迷。


    关山忍不住笑,电脑桌面上那些待处理的文件,看起来没那么烦人了。她看着刚到账的5万块,想了想,给陈嘉木发了信息:我们晚上去夜市吃吧?这回我请客。


    陈嘉木马上答应,还跑到公司楼下等她下班。她快步拉着他走远,等两人挤上地铁,她扯开围巾:“你想吃什么?”


    “炒饭。”陈嘉木觉得炒饭有亲近感,那是他被关山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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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的纪念。


    “别吧,我刚发工资了,你可以选贵一点的。”


    两人在到底选什么小吃上争论,一路走到夜市入口,她还在尝试说服他选炸虾或是烤鱿鱼,就突然被人拉住了。


    是母亲和继父,他们齐齐打量着陈嘉木,然后目光又刺向关山。陈嘉木不明所以,他看到关山的脸色由红转白,即便强壮镇定,尾音还是像没涂油的琴弦:“妈,爸。”


    她知道这次不能一两句话就简单打发他们,就让陈嘉木自己去买东西,领着他们去附近的咖啡厅。


    三个人刚坐下,母亲就声泪俱下:“你当初说你要自己住,我们没拦着你。但是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你出来住就是为了和这个男人在一起?”


    继父拍着母亲的背帮她顺气,摆出惋惜的表情:“我们之前介绍的那些相亲对象抱你,你说他们不懂分寸,然后转头就和人同居。我们还以为你是真的保守。”


    他们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亲眼看到她和陈嘉木做了什么。她血气上涌,眼泪蓄在眼眶里,桌上的咖啡杯像波纹一样晃动,他们的脸如同不可名状的怪物。她想骂,想反驳,但是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她努力自食其力,没有开口向父母索要过什么,却一样被羞辱。她知道自己在他们眼中是什么。他们对那些相亲对象介绍她的优点是没谈过恋爱很干净。就连她考上名牌大学时他们的开心,也不过因为多了增值的标签。她是待价而沽的商品,因为和别的男人有接触,所以价格暴跌了。


    “你又不说话,是真不打算认我们了吗?”母亲捂住心口,“你弟弟还在住院,需要钱。算我们找你借钱,总可以了吧?”


    “要多少。”她听到自己这么说。


    “5万。”继父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关山,“擦擦眼泪吧。拿纸笔,我写借条。”


    关山没接,用手抹了一下眼睛:“转完了你们就能走了吗?”


    “你这是什么话?!”母亲的声音变得尖利,“从小我们缺过你吃喝吗?你上大学时没有钱,我们去找亲戚朋友借了才凑够学费!你的学费都不止5万!”


    但关山记得,那时他们刚买了一辆新车。


    为什么要折磨我呢?为什么不爱我要生我呢?为什么我都躲出去了还要来纠缠我呢?究竟为什么呢?


    她有一瞬间,想把这里锁起来,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一切。


    手机的信息提示音让关山理性回归,她找出纸笔放在桌上,拿到借条以后转了钱。


    母亲收到钱,又摆出语重心长的态度叮嘱她注意身体,然后就离开了。仿佛这样,他们的良心就过得去了,像是关山用5万块买他们不痛不痒的关心。她努力存钱,除了想买房子,也想有朝一日在他们面前扬眉吐气。她以为,至少看在钱的面子上,他们会善待她。


    她看着窗外一片萧瑟中,一只小飞虫一次次往玻璃上撞,寻着近在眼前却触不可及的光。


    手机提示音又响了,还是陈嘉木:我买了炸虾和烤鱿鱼,正在排炒饭,外面起风了,你就在咖啡厅等我吧(ノ ̄▽ ̄)


    她都能想象到陈嘉木的表情,唇角不自觉勾起笑意。她擦干净眼泪,再看小飞虫时,它已经飞走了。


    得不到的东西不能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