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变身

作品:《捡到一棵树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比如此刻,关山正瘫坐在客厅的地摊上,给电脑上的文件看相烦到挠头,陈嘉木在自己房间悠哉悠哉地看动画吃薯片,咔滋咔滋的声音像是在啃她的脑壳。


    老板不知道从哪儿刷到的狼性文化,非要每个部门都出一份项目书,再和营销部的竞争。关山不幸被选为所在部门的组长,老板不顾她的拒绝,坚持要没做过项目书的她在下周前赶出来。


    格式模板可以参考网上的,但真实数据总不能编造,关山的经济学知识早就在毕业时还给学校了。她只能一边恶补知识,一边研究数据。像个腿受伤还参加比赛的运动员,往前蹦跶着找拐杖。好好的周末全毁了。


    三个小时以后,陈嘉木终于耐不住了,在客厅晃悠了两圈,然后坐到她身边。他实在无聊,就拿起放在旁边的资料翻看。


    关山没管他,继续对照往年数据,满脸生无可恋。


    “老婆,你看。”


    她余光瞥见陈嘉木用铅笔在上面写了什么:“不许乱画,那是工作资料。”


    陈嘉木扁着嘴,放下资料回房间了。


    一坐到电脑前,揪地摊上的毛毛都变得很有意思,眼皮就比平时重,也比平时更渴。在第六次起来倒水时,关山才注意到陈嘉木在那几张资料上写了数据,和她自己敲出来的一样,甚至还没来得及算的那些也已经有了标注。自己冥思苦想研究了一下午的东西,陈嘉木随便看看就算出来了。


    关山顾不得喝水了,她拿着资料跑到他房间:“这是你口算的?”


    陈嘉木扬起下巴,扭头不看她:“现在知道我厉害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晚上请陈天才吃大餐。”一个大问题被解决,关山激动得抱住他拍了拍,跑回去做收尾工作。


    陈嘉木跟在她身后,小声问:“以后算这些都交给我好不好?”


    关山手指在键盘上乱飞:“就算这样我也不会给你做佛跳墙的,太麻烦了。”


    “不要那个,要抱抱。”


    陈嘉木说得坦诚,她转过头看他,那表情实在人畜无害:“行。”一个抱抱换正确的数据那可太值了,何况她以后会严词拒绝这种工作。


    他给关山的杯子倒满水,晃了晃睡衣上的鬃毛,哼着歌回去继续看动画了。


    关山敲完最后一个字,保存好文件,靠在沙发上放空大脑。


    陈嘉木的另一个人格显然是成年人,而且懂这些数据,很可能就是华裕集团的管理层。或许他是在卧薪尝胆,日常的状态只是伪装,说不定哪天就摇身一变就成霸道总裁了,然后她名正言顺地变成华裕集团的继承人夫人。她现在的老板一定会卑躬屈膝地给她端茶倒水,而她,终于可以不为了那每个月的窝囊费忍耐了,也感受一下说话不管不顾的快乐。


    光是想想,关山都不自觉笑出声,不过等她低头看到刚存好的文档,就知道这些都是一个苦命牛马的终极幻想。


    几天之后,关山得知她的项目书被采用了,没有一丝高兴,她只看到源源不断的工作排着队跑过来。结果也如她所料,周末还要陪甲方一起吃饭。不过老板许诺她,配合拿下这个项目按盈利分成。


    关山翻出来很久没用的化妆品,在脸上涂涂抹抹,陈嘉木站在门口看她,也不说话。


    “干嘛?”关山把眼妆画完,抬头看他。


    “老婆你真漂亮。中午有很重要的聚会吗?去哪里吃啊?”


    关山听到他的夸奖还是很受用的,毕竟陈嘉木不会说谎。她面上不显,用刷子粗暴地画上高光:“我是加班,顺便去登荣饭店蹭顿饭。你收到我的信息以后,给我打电话,说‘家里出事’了,我就能回来了。”


    因为约在饭店而不是茶楼,那喝酒一定是免不了的,关山要做好随时脱身的打算。


    陈嘉木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跑阳台去逗猫了。


    关山化完妆又找出来很多年前买的高跟鞋穿上,把帆布鞋也装好,等饭局结束她才不要委屈自己的脚。临出发时老板打电话让她先去公司拿材料,她风风火火地走了。


    好在还是比甲方公司的人到得早,她被折腾得满头汗,跑到卫生间补妆以后才回到包间,这里一侧是玻璃,能看到街道上车来车往。关山稍稍放心,总比四面都是墙的安全。


    老板对她盛装出席很满意,还让她以后就穿高跟鞋,她敷衍着,这才注意到自己忘带帆布鞋了,结束以后她还要踩着高跟去地铁站。想着,甲方的人就来了。那是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除了衬衣不一样,他们就像消消乐,大同小异的秃头、啤酒肚、满面油光。


    关山向来不擅长这些场面上的事,她就帮着倒酒,坐在老板旁边陪笑脸。她尽量弱化自己的存在,只想趁机偷吃几口松鼠鳜鱼。


    坐在关山旁边的那个男人最胖,他的啤酒肚放在腿上,脸上的肉多到一做表情就像刚捏好的包子,他转头看着她:“美女,怎么称呼你啊?”


    “您叫我小关就行。”


    关山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一定很勉强,因为说话间他已经把手放在了她的大腿上,那股恶心的感觉瞬间蔓延到全身。


    “我去看看还有什么菜没上,您慢吃哈。”


    说完,她想起身离开,老板却开口了:“这是我们公司最优秀的员工,项目书就是她出的。小关,来,快敬各位哥哥。我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合作。”


    “年轻有为啊,还是美女,这酒我们得喝啊。”另一个男人也盯着她。


    关山后悔了,她以为中午总比晚上安全,但看这几个人的架势是不打算放过她。现在发信息是来不及了,她硬着头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以后还需要各位多关照。”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起身,走到她身边,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这么喝没诚意啊。”说完又在她的腰上捏了一把。


    关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些脸和继父的重合,往日里那种无处可逃的无力感再次袭来,她一点点沉进密不透风的泥潭,越动陷得越深...她应该逃跑的,但她被动不了,周围的声音变得飘忽,胃里一阵翻涌。眼前那道松鼠鳜鱼散发出来的似乎是酸臭味,她要窒息了。


    这时,包间的门被敲响,关山这才大口呼吸稳了稳心神。


    门被推开了,是陈嘉木。


    他穿的是关山熟悉的牛仔外套,表情是关山不熟悉的冷淡漠然。他目光锁定关山,对她笑了笑。关山愣愣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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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来了?”


    陈嘉木推开她旁边的男人,把她揽在怀里,低头看向老板:“家里出事了,我来接我老婆。恕不奉陪。”


    “这几个意思?”最胖的男人看向老板,“不拿我们当回事?”


    被推开的男人也跟着说:“这个项目还没签合同,你们不愿意做有的是别的公司接。”


    老板赶忙站起来赔笑,就听陈嘉木轻笑一声:“你们是说那个华裕集团拒绝的废案吗?财务数据虚报还敢拿出来,当吸金的项目继续找别的公司签,不知道审计局会怎么看?”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陈嘉木没等他们再说话,拿起关山的外套和包,牵着她离开包间。他叫的车就在门口,上车以后他沉默地帮关山换上帆布鞋,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关山发现他严肃起来的气场有点吓人,他说话的语气分明就不是平常的陈嘉木。她试探着开口:“陈嘉木?”


    陈嘉木继续沉默,把高跟鞋收好,然后冷脸看向车窗外。


    “你还是陈嘉木吧?”关山确信眼前的人已经切换了人格。


    陈嘉木还是当没听到。


    闹脾气的时候倒是很像。关山这次误判让自己置身险境,如果不是陈嘉木来解围,她也不知该怎么收场,陈嘉木是在担心她。她好声好气地凑过去:“我们去超市好不好?买你喜欢吃的,我来做。”


    直到出租车停到小区门口,陈嘉木也没回话,关山脾气也上来了,她把钥匙扔给陈嘉木,转身就往超市走。


    她推着购物车的时候还在想,她到底在气什么。可能是那个陌生沉稳的陈嘉木出现,意味着他要康复了,不久以后他就会离开,那份工资也会就此断流,而她在排斥这个结果。她不想承认,陈嘉木客观上帮了她几次,这意味着她可能会依赖他。上班是不可以爱上老板的,大客户也一样。


    不过,脚在帆布鞋里很舒服,关山那点气逐渐消散了。她决定买些平时舍不得吃的贵价水果感谢他。于是她又拿了一盒树莓和一盒金车厘子。原本计划的奖金没有了,还得破财哄陈嘉木。


    她回家以后,就看到陈嘉木侧身坐在沙发上,脸朝向窗外,显然还在生气。等她洗完水果,陈嘉木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她盘腿坐在地毯上:“嗨呀,哪里来的洗干净的野生树莓呀。”


    陈嘉木无动于衷,但耳朵抖了一下。


    “车厘子的颜色好漂亮啊,真有人能忍住不吃吗?”


    过了一会儿,陈嘉木转身坐在地毯上,拿起一颗树莓放进嘴里,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五官微妙地皱在一起,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


    关山没忍住:“噗哈哈哈,你在嘴里炒菜呢!有那么难吃吗?”她也拿了一颗放在嘴里,马上出现陈嘉木同款表情,“呕——像在嚼毛裤。”


    陈嘉木的冷脸再也绷不住:“你还吃过毛裤?”


    “当然没有!”关山喝了两大口水,好不容易把树莓咽下去,然后郑重看向陈嘉木,“以后我不会再参加这种酒局,你不要生气了。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不管你是哪个陈嘉木,今天都谢谢你。”


    陈嘉木终于笑了:“给我做佛跳墙。”


    “好。”关山觉得,他还是笑起来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