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对不起

作品:《捡到一棵树

    成熟的陈嘉木睡了一觉就不见了,桌上还有剩下的树莓,关山确定那个英雄救美的陈嘉木不是幻觉。也幸好他没一直保持那个状态,她并不擅长和冷峻的陈嘉木相处。


    其实关山一度觉得他眼熟,初遇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相处时间长了,她总觉得以前在哪里见过他。她在上中学时帮一个男网友找到了走丢的小狗。之后偶尔会在放学后和他一起遛狗,他也喜欢看动画,还说要做她写的小说的第一个读者。


    那个网友也姓陈。不会这么巧吧。


    他们相处时间短暂,陈姓网友的脸早就变得模糊,但那是关山最快乐的日子。那时,他是她唯一的朋友。他总是在她说话时,用平静深沉的目光注视她。即便她总会展现自己的负面情绪,他也不会嫌她烦。


    这种令人安心的感觉很相像,只不过陈嘉木更粘人,那个网友总是淡淡的。和她做朋友大抵只是因为她帮忙找到了宠物。除了当时发布寻狗启示的社交平台,他们没有其他联系方式。而且,在她提出暂时不再见面之后,对方连账号都注销了,两个人再无交集。


    转眼间已经入冬,近一周关山彻底被工作榨干了,下班回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陪陈嘉木的时间自然少了很多。虽然他不说什么,但他会用三分无辜七分委屈的眼神无声谴责她。关山把厉檬给她带的进口巧克力都给了陈嘉木,才算糊弄过去。


    这天,她下班回家时陈嘉木没有像往常那样提前开门。就在找钥匙的当口,隔壁邻居阿姨探头探脑地看过来。这个阿姨在她刚租房的时候帮她找过水管工,她后来给阿姨送了水果,不过也只是打照面时点头微笑的关系。今天阿姨却主动搭话:“小姑娘,和你住在一起的是男朋友哇?”


    关山不想多说,摆出一副职业微笑,急切地在包里摸着钥匙。


    “阿姨也是好心哦,你说你还年轻,不能因为钱就委屈自己和傻子在一起啊。”


    关山捏住钥匙,她想好好理论一番但又觉得没必要,所以只是深深看了对方一眼,便闪身进门。她还没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对上陈嘉木的眼睛。


    陈嘉木却慌忙移开视线,一只手捻着另一只手的拇指指甲,嗫嚅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老婆,我是傻子吗?你...委屈吗?”


    他不是第一次被说傻子,那些嘲笑通过眼神砸过来,和语言一样直白。他知道反驳和质问都是徒劳的,只会换来更多鄙夷。优越的记忆力像是诅咒,过去的阴霾无法散去,今天又加上一笔。每呼吸一下都像硬扯开刚结痂的伤口。


    关山后悔当时没有直接反驳,他这是听到那些话了。她把东西扔在地上,双手扶着陈嘉木的肩膀:“你当然不是傻子!你聪明又可爱。我从来、也绝对不会嫌弃你。还有,”关山抬手轻轻揉着他紧皱的眉心,“邻居是你重要的人吗?”


    “不是。”陈嘉木小声回答。她手指微凉,但触感是实实在在的温柔,他呼吸顺畅了许多。


    “那就不要为不重要的人的话难过,好不好?”关山主动握住他的手。


    “嗯!我有老婆就好了!”陈嘉木拉过她的手,用脸蹭了蹭她的掌心。他再次确信,关山是女英雄,还是会魔法的那种。


    关山忽然感觉鼻子发痒,背过身打了个大喷嚏。她连忙松开陈嘉木,去药箱里翻出感冒药吃了,并勒令陈嘉木暂时和她保持距离,一气呵成。


    这次生病关山是有预感的,不过因为她日常习惯了鼻炎头痛,所以没当回事。身上紧绷的弦勒了太久,病来如山倒。等到晚上,她又换了一种药,身上反而开始发冷,很快便高烧起来。这次八成是病毒性的,她在外卖软件下单了抗病毒药物,但是很久都没人接单。


    只能指望自己的免疫系统了,她喝了点维C。反复高烧的滋味,就像被放在空气炸锅里,虽然热得不行但是没有汗,嗓子干到冒火。她给自己灌了很多水,往返于卧室和卫生间,最后上厕所都没力气了。


    “老婆...”陈嘉木从门缝里,露出个脑袋,“我叫刘医生来吧,他什么病都能治。”


    刘医生精神科的专家,但是因为感冒就在大晚上把人家叫过来,关山还是觉得太给人添麻烦了。


    “不用了,你回去睡觉吧,别把你传染了。”关山有气无力,她的眼皮都是烫的,低头看了看外卖软件,“等等,麻烦你帮我去买药吧。我把药店地址和药名发给你...咳咳咳...钥匙在玄关,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


    “嗯!你放心吧。我马上回来。”


    让陈嘉木去跑腿,他好像很开心,她听着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靠在床头休息。没一会儿陈嘉木就回来了,给她杯子里添了热水,坐在床边看她喝完药才把外套脱了。


    这次无论关山说什么,他都要守着关山,一会儿给她换退热贴,一会儿给她倒水。不知道是不是药物起效了,关山觉得身上没有那么难受了,也出了点汗。


    不得不说,被人照顾的感觉挺好的。她习惯了自己处理一切,独自搬家、组装家具,她觉得自己就是无所不能的超人。但是她不是主动成为超人的,只因为找别人帮忙要付出的代价远比她自己想办法昂贵的多。


    陈嘉木搬了椅子坐在床边,他的影子印在墙上成了壮汉。关山觉得陈嘉木根本不是小朋友,他只是一个喜欢撒娇喜欢吃甜食的成年人,长大并不代表会失去看动画、变幼稚的权利。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让关山已经习惯他的存在,似乎陈嘉木本就应该在她家里。


    他怕吵到关山,安静地打量屋内陈设。他发现房间里几乎只有灰色和白色,她平时穿的衣服也多是棕色黑色,但给他买东西倒是五颜六色的。忽然他又想起这样观察别人卧室有点不礼貌,低头时余光瞥见小垃圾桶里的鼻涕纸。


    “老婆,你包了好多小馄饨!”


    “...住口。”每当关山有一点心动时,陈嘉木都会语出惊人,“你以后还吃不吃小馄饨了?”


    “吃啊。”他的眼睛眨巴眨巴的,“我又不嫌老婆脏。”


    陈嘉木这么大只的一个人趴在椅背上,就为了离她近一点。


    “哎,陈嘉木,你现在真的好像小狗,眼里只有我。”关山揉了揉他的头发。


    话音未落,陈嘉木整个人突然僵住了,惊恐地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就像一条搁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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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关山没有迟疑,伸手抱住他:“陈嘉木?你怎么了?”


    陈嘉木没有回答,只是捂住了自己耳朵。好在他这个状态只出现了几秒,关山连忙拿手机要和刘医生联系,却被他握住手腕,他的手不似往常温热。


    “不要。”陈嘉木的声音低沉了许多。


    他快到吓人的心跳隔着厚厚的睡衣也能感觉到,关山放下手机,任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的头发:“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讲讲你刚才看到了什么,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陈嘉木没有回答,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放开。


    关山正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氛围,就听到他的声音:“我看到了小狗,它死了,血淋淋的。”


    她动作微顿:“是你养的小狗吗?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陈嘉木点了点头,沉默着抬手环住她,温热的掌心紧紧贴在她的背上,力道大到有些颤抖:“是我害死了它们,我保护不好豆豆...我不配再养任何东西。接近我的都会倒霉。”就连关山都病倒了。


    关山的心不自觉揪起来:“不是的...不是你的错...”


    “就是我的错!”他猛地推开她,眼中翻滚的憎恶就像岩浆在灼烧着自己,“如果我够好,我妈就不会对我失望,如果我足够强壮、足够正常,豆豆就不会死!我爸说得对,我就是个废物!”说完,他像被抽走力气,仓皇起身,“我再给你倒点水。”


    之后陈嘉木异常安静,他不再看她,僵硬得像个雕像,仿佛变回了关山在运河小公园看到的样子。关山突然意识到,为什么他每次帮到她都会那么开心。不是单纯的体贴,而是在他原本的世界,“有用”才不会被抛弃。


    她想着过几天还是要联系刘医生,这种涉及到病情的问题不能耽误,她不想再看到陈嘉木失控了。退烧药里助眠的成分开始发挥作用,她眼皮重重压下来,本能地握住陈嘉木的手:“对不起...”


    关山又做梦了,这次她回到了小学时期。


    她家里算是小康水平,母亲的工资在屿城不算低,离婚后带着她住在姥姥家。关山的学费是姥姥帮忙交的,母亲只负责她的日常开支。关山小时候总是感冒,一咳嗽起来没半个月好不了,稍不注意就转成肺炎。


    每次母亲急匆匆地带着她去医院,她都觉得自己连累了母亲。母亲会用水瓶灌满热水,再用毛巾包起来垫在她输液的手臂下缓解不适。后来她生病的次数多了,就换成了姥姥带着她去医院。再后来,姥姥年纪大了,她只能自己吃药。毕竟就算是急诊也要排很久,姥姥身体本来就不好,她不能再拖累别人。


    大多时候她都能用意志力和药物熬过去,但是药吃久了就渐渐不管用了。吃了一周药还没好的感冒,终于耽误成了肺炎。她病得太厉害,一咳嗽震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痛,晚上睡觉时只能坐着。母亲带着她坐半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去医院,输液的时候整个人才能正常呼吸,她在半梦半醒中听到母亲问医生:“这肺炎不治能自己好吗?我们不怕打针的副作用,不输液了也没问题吧?”


    她不知道医生是什么表情,但她知道自己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