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阴湿男鬼百年执念(四)
作品:《玫瑰谷主爱吃小汤圆儿》 …………
“我画了七夜。”水人道。
“第一夜,画她听戏。第二夜,画她理袖。第三夜,帘子又动过一次,她往外看了一眼,我不知道她在看谁,但我画下了那个模样。”
“第七夜,盛会临近尾声。我把一叠画稿托给洛府后门的老嬷嬷,请她转呈。”
“次日,我收到一支珠钗。”他低下头手指隔着衣襟,轻轻按了按胸口那个鼓起的轮廓。
“是银簪,簪头一颗素珠。不是贵重的物件,但磨得很润,是女子贴身戴过的旧物。来送钗的是个面生的小丫鬟。她说小姐说,多谢。人一闪就没影了。”
瑰小爷小声问:“然后呢?”
“……然后我继续画。”阿菱道:“我画洛神,画洛水,画想象中的洛水大宅,院里有她,窗前有芙蓉,檐下有燕子衔泥。”
“我把新画送进去,再没等到回音。”
“我想,她是大户千金,不便与外男往来。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顿了很久。
“结果两年后,却传来了她的婚讯,我画了一幅画送去,在芙蓉盛会最后一夜……后门缝隙里塞出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今夜,湖心。”
瑰小爷与小汤圆对视一眼。
“那晚我去了,后门留了缝,我进去,在湖心庭等了一夜。”
“天快亮时,有脚步声传来。我以为是她来了,往前迎了一步,结果看到许多家丁拿着棍棒斧子……”
“他们把你打死了?”
水人没有否认也没点头。很久,他重新开口。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只记得,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水中。”
“水很冷。我拼命往上浮,浮了很久,才碰到水面。可每次我浮起来,四周都是黑的。没有灯,没有岸,只有这座宅子,永远在湖心。”
“我不知道怎么离开这片水。”
他抬起头,望着那座颓败的老宅。
“我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瑰小爷想问他那是有多少年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想起方才在洛水河上,师尊说的最近城中闹鬼。
“你想让我们替你做什么?”小汤圆开口了:“报仇吗?”
“报仇……”阿菱愣了片刻,却忽然笑了。
“我想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我画的那些画,她看到了吗?喜欢吗?她还记得我吗?”
“我不敢求你们替我讨什么公道。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小汤圆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阿菱低下头:“我不能。”
不是不想,是试过一百年,还是做不到。每当他想走出这片水域,就会再度沉下去。
两人都没有再问,心照不宣地起了身。
瑰小爷又折了一只汤圆灯,捧在了手心。
“我们走!”他盯着那处宅子:“不就是座破宅子吗,小爷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回头,看了阿菱一眼。
“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
阿菱怔怔地望着他。
“……好。”
瑰小爷把手心的汤圆灯又举高了些。
“师兄……”
“嗯?”
“你走前面。”
小汤圆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迈步,踏上那座通往大宅的九曲桥。瑰小爷攥紧灯,紧跟在他身后。
桥是残破的,九曲断了三曲,石栏倾圮大半,脚下石板生满青苔,两人险些都滑了一跤。
瑰小爷以灵力把汤圆灯御在两人身前,光晕往前推出一丈,渐渐显出了颓塌的门楼,半掩的朱漆大门。
门环是两只青铜兽首,绿锈爬满了兽眼。
小汤圆伸出手,推开了门。
前厅很大,大到光晕照不到顶,照不到边。无数蛛网从梁上垂下来,但他们走过时,蛛网向两侧让开了。
而且是主动让开的。
脚下是积年的灰尘,足有三寸厚。但那一层灰尘上,有一行新的不属于他们的脚印。
那行脚印从门槛一路向内延伸,绕过屏风,没入黑暗深处。
两人对视一眼,正要顺着脚印往里走。
忽然一阵极轻的哭声从穿堂深处传来。不是嚎啕,不是悲泣。是那种压在嗓子眼里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谁?”瑰小爷握紧汤圆灯,往前照了照。
光晕推开黑暗,穿堂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似乎是一道影子。很淡,淡到几乎看不清轮廓。但它确实在动,从穿堂的左边,飘向了右边,消失在拐角处。
“跟上!”小汤圆低声道。
两人快步追了上去。穿过穿堂,拐过一道月洞门,那道影子早已不见踪影,但哭声却没有停,反而更近了,就在前面那间半掩着门的屋子里。
门半掩着,屋里没有点灯。但借着汤圆灯的光晕,能看到屋里堆满了东西。
卷轴。成堆的卷轴,从墙角一直摞到窗下。
哭声飘近又飘远,似乎不在这个屋子里了。
“师兄,快打开看看!”瑰小爷在小汤圆身后皱眉道。
小汤圆俯身,拾起最上面一卷。
解开系带,展开。水蓝衣裙,凭栏远眺。不是戏台上洛神的扮相,只是寻常闺阁女子的装束,且是一个帘后剥橘子的女子。
左下角落着款。
“第一年。芙蓉盛会,初见。”
小汤圆放下这一卷,又拾起另一卷,展开。
还是她。侧影,凭栏,望着洛水方向。
一卷又一卷,画风从青涩到圆熟,从细腻到苍劲。笔触越来越老,墨色越来越沉。
但画的是同一个人,永远是同一个人。
最后一幅卷轴落着款:“第四十年。我还在画。”
两人小心地把画放回原处。
正要起身,哭声停了,脚步声响起,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木板上走着。
“楼梯方向!”
两人立刻追出门。走廊上空无一人,但楼梯口那边,又有一道影子一晃而过。
“走!”
两人追着影子上了楼梯,二楼比楼下更暗,廊道很长,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房门。影子消失在廊道尽头那间屋子的方向。
这处门扉无尘,铜环锃亮。与整座宅子的颓败格格不入。
瑰小爷伸手推了推门,推不动。门应该是从里面被闩上了。
小汤圆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扣了三下。
两人深吸一口气。
门开了。
这间屋子很干净,像是有人一直住着,墙边有一面很大的铜镜,镜中映出半个闺房,妆奁、床榻、窗棂。
妆奁开着,铜镜前搁着一把木梳。梳齿间缠着几根长发,发色未白。
像是主人刚刚用过,随手放下,人还没走远。
“这屋子有人,还是鬼?”瑰小爷小心打量着。
“我们仔细找找。”小汤圆道。
两人在屋里转了两圈,却并未发现异象,准备离去。
汤圆灯照亮那面铜镜,镜中突然显出一道人影。
女子站在镜中,穿着旧时素裙,未出阁的发式。发间插着一支银钗,簪头一颗素珠。
她低着头,在看妆奁上那盒胭脂。
瑰小爷下意识攥紧了小汤圆的袖子,大气都不敢出。
小汤圆没有动,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镜中人。
境中女子并未看向他们两个,她的视线始终落在胭脂盒上。很久,她从镜中伸出手,打开了那胭脂盒盖,胭脂盒侧部似乎有字。
她以指腹蘸取了些脂红,对镜在自己的脸上描摹起来。
一笔,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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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很慢,很轻。
女子描完唇,又蘸了些许,点在眉心。
她的手很稳,神情也很平稳。
不是厉鬼的狰狞,不是怨魂的凄苦。
就是寻常女儿家的对镜理妆。
“你是谁?又在等谁?”小汤圆先开口了。
女子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向镜子外的两个少年。
“我在等……我不记得了。”
她低下头,继续描妆。
瑰小爷忽然注意到妆奁底层,压着一样东西。
他轻轻走过去,蹲下身,把它抽出来。
是一幅画。
画上的女子穿着嫁衣,坐在镜前。有人在为她梳头,画中只露出一截执梳的手。
女子的神情不是欢喜,是平静。
画框左下角有极小极小的落款。
“第二年春。闻她出嫁。画此相送,不敢寄。”
镜中人仍在描妆,描完眉心了,她开始描脸颊。
屋里忽然开始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戏曲声响。
小汤圆与瑰小爷对视一眼,两人咬破指尖,两指并剑以鲜血在空中画就一道符箓。一人画上部,一人画下部。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溯汝之身,探魂之忆!”
符成刹那,灵光大盛。
…………
她叫洛蘅。
那年芙蓉盛会,她十九岁。
临河水阁上,姊妹们聚在一处听曲。那夜请的是城里最好的戏班,隔水唱了一折洛神。
她听着那唱腔,手里剥着一颗橘子。
她不知道台下有个人在画她。
第七日,丫鬟捧进一叠画稿,说是有人献的。
她展开第一张,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侧脸,她在低头剥橘子。
她双手发抖,心下一沉。
不是厌恶,是害怕!
一个陌生男子,悄悄画了她这么多幅画!还这么久、这么近。
她不敢声张。
她解下自己那支旧珠钗。
“还给他。”她道:“就说……多谢。”
她顿了顿又道。
“还有……让他不要再画了。”
丫鬟应声去了。
她以为此事已了。
…………
这女鬼,就是水人口中的洛家千金!
“有一位画师。”瑰小爷开门见山。
洛蘅手停了,抬起头:“什么?”
“那年芙蓉盛会,他在水阁下看见你。你在听洛神,手里剥着一颗橘子。”
“他画了你七夜。第七夜,他把画送进洛府后门。次日,他收到一支珠钗。”
“就是你发间的那支。”小汤圆补充道。
镜中人抬起手,轻轻触了触发间那支银钗。
“……他还留着吗?”
瑰小爷点头:“他揣在怀里。揣了一百年。”
洛蘅没有再说话,又继续描着她的妆。
但她的手在抖。
那一笔从眼角斜出去,划出一道淡红的痕,像一滴泪。
她对着镜中那张描了百年的脸,忽然不认得自己了。
“……他还留着。”
“他以为那是你给他的定情信物。”瑰小爷道。
“那不是定情信物。”洛蘅道:“那是……我还给他的。我那时已有婚配,不应对一个未见过面的男子动情。”
她想起来了,那年她让丫鬟将钗送出去,只是为了还礼。
“那个丫鬟,阿檀。”小汤圆问道:“她后来怎样了?”
“阿檀……她随我陪嫁,陪了我一辈子。”
“我临终那夜,她跪在我床前,一直在哭。她说,小姐,我对不起你。”
“我问她做了什么。她只是摇头,不肯说。”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话,说湖心庭有个人在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