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暖气迎面扑上来,虞眠触电般收回手,“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


    言下之意就是,早知道你在,我就不来了。


    说完她想咬舌头,虞眠虽然算不上八面玲珑,但情商也在线,面对项目领导断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见到前男友,她说话就开始不经过大脑,语言系统跟宕机了一样。


    蔺煜庭手上把玩着一只银质打火机,面色冷漠地审视她一番:“所以,可以让一下吗?”


    “噢……噢。”虞眠慌慌张张地侧身,男人径直出了门。


    门轻轻地“吧嗒”一声。


    心绪未平,胸腔跳得猛烈。


    杨教授没听到虞眠跟蔺煜庭说了什么,见她来了,便引荐给席上的人。


    “这是余逸之的学生,虞眠,我听他说过好几次,很勤奋的一个小姑娘。”语罢又指了指对面坐着的人。


    “这是沈董,刚刚那个是蔺院长,出去抽烟了。”


    沈今川身着黑色毛领夹克,脖子上一根细细的银链子,仔细一瞧,耳骨上还有三四个银色耳钉,整个人松弛不羁,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


    虞眠有点惊讶,蔺煜庭团队竟然有跟他风格迥异的人,她冲他点点头:“沈董好。”


    沈今川笑起来,浮出两个酒窝:“你好,虞小姐。”


    他牙很白,虞眠莫名觉得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意思。


    “叫我虞眠就好。”


    她挑了个杨教授旁边的位置坐下。


    虞眠跟着余逸之去过不少饭局,敬酒说话都落落大方,不拘泥。有导师在的局,没人敢对她出言不逊。


    这还是第一次跟着谈锦导师吃饭,不知道需要她充当什么角色。


    沈今川还在打量虞眠,见她肤白唇红,眉眼温顺又有股子疏离感,越看越像蔺煜庭前女友。


    笑起来的时候有一边唇角上凹进去些,形成一个娇俏漂亮的桃涡,他不会记错。


    今天这局他还以为蔺煜庭不会来,谁想他就提了一嘴是京大教授请客,蔺煜庭便回身看着他,漆黑冷寂的眼睛动了动,问他几点。


    好嘛,沈今川当他是纤尘不染的禁欲男神呢,竟然是为了女人。


    过了十分钟,王符德和蔺煜庭陆续都进来了,两位侍者端盘,递上热毛巾,蔺煜庭慢条斯理地擦拭,从掌心到指缝,来来回回擦了三遍。


    杨教授开玩笑地问:“今天霍家那个没跟来啊。”


    沈今川偏头看蔺煜庭怎么解释,却见他眼底寡冷,面上只是笑笑,并不接话。


    有的人就是这样,活得太顺遂,从刚落地那会就有不用讨好任何人的底气。


    你问你的,他不回答,你也拿他没办法。


    虞眠这时心松了些,还好,他女友没来。


    有时候虞眠也觉得挺奇怪的,蔺煜庭身边出现的几乎所有女人都比她更适合当伴侣。


    不说别的,光是身高就不适合。


    蔺煜庭比她高出许多,快一米九的身高,每次亲她都要弯腰,背脊不自然的弓着,所以当他一做这个动作,虞眠就觉得他很可怜。


    也不知道这个动作累不累,持续那么久,脖子会不会酸,她只能把脚尖踮起来,高一点,在高一点,努力让他不那么难受。


    跟霍清姿就没有这样的烦恼吧。


    虞眠听说她以前是服表生,手长腿长,盘条靓顺,很漂亮的女孩。穿一双中跟的鞋子,蔺煜庭只需要微微低头就能亲到。


    虞眠记得他很会接吻,不知道他有没有跟其他人练过,想来跟她在一起之前是没有的,可能学霸都是这样无师自通。


    舌尖打着圈,在她口腔内壁划过。跟他接吻时,虞眠总是合不上唇,他侵入得太/深,虞眠只能半张着口,唾液顺着嘴角流下,全被他吻住,她逃无可逃。


    杨教授将菜单推到虞眠面前,问她还想吃什么菜。


    虞眠回过神,扫了一眼菜单,有点心虚——人家就坐在对面,衣冠楚楚的,她脑子里都在乱想些什么?


    菜单是米黄色卷轴,她打开一看,价格高得惊人,虞眠老老实实地冲杨教授抿唇,说没有了。


    杨教授大笑,说你个小姑娘,为老师省钱呢?


    虞眠说真不是,是我吃不下那么多。


    蔺煜庭翻开卷轴,手指圈了个地方,跟侍应生说:“加份雪耳百合团子。”


    侍应生记下,转身出了门。


    虞眠闻言看他一眼,蔺煜庭也看向她。被抓个正着,她仓皇低眸,望着面前茶碗里的普洱茶,眼底映着晶亮的酒红汤色。


    -


    第一次约会是虞眠提的。


    那时蔺煜庭虽加了她联系方式,却很少找她聊天,每次都是虞眠主动。


    对方唯一一次主动还是虞眠跟朋友出去拍了组四宫格发朋友圈,她穿了件一字肩的荷叶边裙子,捧着雪耳百合团子对着镜头大笑,神采飞扬。


    那天晚上凌晨一点,蔺煜庭给她点赞,在评论里问她吃的什么。


    虞眠是个夜猫子,从床上跳起来转了好几个圈,身体像炸开一簇短暂的烟花。


    既兴奋又心悸。


    她没有马上回复,趿着拖鞋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压压惊。


    虞衡去卫生间刚好跟她撞上,见自家闺女面色潮红,跟个水蜜桃似的,斥责道:“几点了!这么晚了还不睡!”


    “我口渴嘛,喝完就去睡觉。”虞眠吐吐舌头,端着杯子回了房间,将门反锁。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锁门,好像在做一件大事之前必须得掩人耳目一样。


    事以密成,得悄悄地干。


    床头灯亮着,洒下如霜的光,虞眠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喘着粗气,好一会儿在翻坐起来打字。


    【yooo:甜品,旧城街那边新开的店。】


    【yooo:你怎么还没睡呀~】


    【蔺煜庭:嗯】


    【蔺煜庭:白天睡多了】


    【yooo:你们什么时候开学?】


    【yooo:期待.jpg】


    【蔺煜庭:十月】


    两人漫无目的说了几句,虞眠单刀直入。


    【yooo:那个甜品店,明天要不要去看看?】


    对面发的语音,虞眠点开听。


    蔺煜庭的声线清冷,隔着话筒传过来:“后天吧,我请你。”


    面对这次约会,虞眠异常重视,选衣服就选了两个小时,吕泽兰听她在房间里翻箱倒柜的,还伸长脖子问她干什么去,虞眠扭扭捏捏,说兼职的店里团建,带她们出去玩桌游,吕泽兰半信半疑,让她出去了别沾酒。


    虞眠说放心吧。


    她在全身镜面前扭来扭去,最终穿了件法式碎花裙,裙身刚好到膝盖下面一点。


    人生第一次穿高跟鞋,虞眠记得很清楚,是六厘米的裸粉色细跟。


    鞋头偏圆,上面还有两个小小的蝴蝶结。


    蔺煜庭让她发地址,说在楼下等她,虞眠将定位的小图标往上偏了一点点,选择了离家最近的商场。


    虞眠掐着点过去,一路都紧张得不行。


    蔺煜庭戴着黑色口罩,一只耳朵戴着深灰色无线耳机,简单的白色短袖,肩线平直,仰头靠在玻璃旋转门边。


    清隽疏离,异常醒目,想忽视都难。


    越走近,虞眠心里越打鼓,甚至不敢确定那天找她聊天的人就是他本人。


    开口的声音也在发颤:“蔺……蔺煜庭。”


    蔺煜庭侧头,她身上的碎花裙色调偏暖,在阳光下闪烁着波纹,一对锁骨玲珑美好。


    黑发柔唇,盈眸弯眉,没再上前,站在阳光下看着他。


    俩人先去看了部电影。


    电影是虞眠选的,蔺煜庭订的座位。片名叫《我不是药神》。


    虞眠穿的鞋子不好走路,两人买完奶茶,迟到了一分钟。


    摸黑进去,她什么都看不见,想开手机电筒又怕打扰到其他人。


    走到第六节楼梯时一脚踩空,前面那人转身扶住她,“小心。”


    宽大炽热的掌心包裹着她的后腰,离得太近,两人的呼吸声落针可闻,虞眠反扣住他的手:“谢谢。”


    少年的身形在黑暗里晃了晃。


    电影很好看,虞眠太感性,哭得妆都花了,粉底液从眼角晕到面颊。


    可恶!早知道不选这种深刻的题材了。


    散场后,虞眠去卫生间洗脸,眼妆不好擦,她用洗手液揉搓,水煮蛋一样的皮肤露出来,胡乱拿纸擦了几下,她怕蔺煜庭等急了,踩着高跟出去找他。


    蔺煜庭敛眸,静静地站在原地,见虞眠来了,对着她的脸瞧。


    虞眠捂着脸,额头靠在他肩膀,嗓音羞涩,显得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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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嗲:“我没那么好看了,卸妆了。”


    蔺煜庭眼底浮笑,弯着腰仔细琢磨她,看到她眼角有些红,好像鼻尖也是。


    “好看的。”他说。


    像清亮亮的、没削皮的新鲜小苹果。


    出了商场,虞眠走路走得很慢,还摇摇晃晃的,得靠蔺煜庭扶着她。


    少年的手很烫,指腹抵在她手腕下,脱离了幽暗的环境,猛见天光,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蔺煜庭轻咳一声。


    虞眠察觉出他有些许紧张。


    虞眠还觉得奇怪,自己紧张很正常,怎么蔺煜庭也紧张?


    难道他是第一次跟女孩出来约会?应该不会吧,不是说西方的dating文化更成熟吗?


    还是说,他被自己的魅力所折服了?


    真不是虞眠自恋,追她的男孩还挺多,楼下小卖部的小儿子,时不时就往她家里送油送醋,高中时候的班上也有不少男生暗恋她,但虞眠都看不上。


    蔺煜庭跟他们,总归是不一样的。


    他家境好,成绩优异,人长得又俊俏,像檐上一抹雪,远远的就能看到,但好像无法触碰。


    虞眠觉得他跟自己站在一起不太搭了,旁人看到了,并不会称他们是天作之合、金童玉女。


    虞眠把这个归结为身高,所以特地穿了高跟鞋,哪知道走起路来磕磕绊绊的,还不如不穿。


    蔺煜庭教养很好,炎炎夏日里,半分不耐都没有,眼神专注,紧盯着虞眠脚下。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吃吧。”蔺煜庭望着她,眼皮上痣露了出来。


    他委婉表态,音色带着少年感的清冽:“你这样不方便走路。”


    从商场绕到甜品店要穿过一条小道,车开不进去。


    他垂眸看了一眼,虞眠的踝骨很细,鞋面上的装饰像两只振翅欲飞的蝶。


    前提是她没有在受罪。


    蔺煜庭盯着虞眠被磨出了红痕的脚后跟。


    “我就想吃那家雪耳百合,”白藕一样的手臂懒懒攀住他:“你带我去嘛,好不好。”


    怎么去。


    当然是背她去。


    虞眠觉得自己很机灵,既然机会不多,那她更要把握住这次的。


    当然,她也是在赌,赌性格冷淡的蔺煜庭对她是有些好感的。


    不然自己说出这样越界的话,他极有可能把她塞进垃圾桶。


    空气里的情愫黏黏糊糊的。


    蔺煜庭似乎觉得这句话很有趣,好整以暇地瞥她一眼。


    虞眠到底要脸面,害臊得很,脑袋抵在蔺煜庭胸口蹭了蹭,不愿意再跟他对视。


    软软的头发被风吹到他短袖领口里。


    一时间天旋地转,虞眠惊呼一声。


    蔺煜庭轻巧巧地托住她腿弯,将人横抱起来,她吓得紧闭着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在蔺煜庭怀里了。


    人声鼎沸,她来不及看旁边有没有人在瞧他们,如水的喧嚣声好像跟她隔着一道屏障,她手指攥紧了蔺煜庭的衣服,扯出一点褶皱。


    下午四点,光不算刺眼,檀木味席卷而来。


    她被蔺煜庭抱着,身体贴着身体,耳根都红透了。


    树冠筛下的叶影映在他的唇间。


    大树在偷偷亲吻他欸,虞眠想。


    她用手比划着蔺煜庭脸上的阴影,上次见到这片阴影是在教学楼楼下,狂风暴雨之前,少年轻飘飘望过来的一眼。


    现在见到这片阴影,却是在他怀里。


    是不是太快了?虞眠随着蔺煜庭的动作小幅度晃着。


    可是她已经错过很多次机会了,在学校,在米町。


    这次她不能再退缩了。


    这样想着,虞眠在起伏中开口。


    声音很小,像只刚化成人形没多久的,娇白白的小狐狸。


    “蔺煜庭,我重吗?”


    “不重,”蔺煜庭顿了顿,改口道:“很轻。”


    还很软。


    虞眠的颊边紧贴在他胸口,听到很有规律的心跳声,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她仰着脸,看到汗珠从蔺煜庭的下巴划到喉结,拱起一个弧度,然后往下落。


    十分性感。


    心脏都被这样的弧度勾得震了震,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这个她一生都无法忘怀的八月:


    “那你现在抱的人,是你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