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鱼子酱和牛腹肉最先被端上来,虞眠看杨教授动筷之后才夹。


    虞眠不喜欢饭局,尊卑等级明显,上位者喜欢饭局是因为被捧着哄着,心理能得到极大满足。


    蔺煜庭也很反感社交,但他这种,纯粹是得到的太多,反而失去了兴趣,将人情看得很淡。


    无论参加什么酒局都有人一窝蜂围在他身边,各类男香女香混在一起,他嗅觉敏感,不愿常待,就算是必须要去的场合也会提前找借口离席,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到家了。


    有人致电过去,也只能得到助理的一句“蔺院身体抱恙,提前回去休息了。”


    虞眠这样的小喽啰,没有当大人物的欲望,甘当绿叶,乖乖吃东西就行。


    因此她很喜欢品尝每个餐厅的菜肴,她发现一件事,凡事装修奢华的,菜品好吃的概率都不高。


    她夹了一片脆皮乳鸽,厨师切得小块小块的,吃起来不会满嘴亮晶晶。


    刚入口,鸽肉肥鲜,竟出乎意料的好吃。


    对面有人轻浅地笑一声,短短的,虞眠停下动作,用余光看了一眼。


    蔺煜庭不知何时已经将外套脱下,里面是件月白色衬衫,扣子被解开两颗,显得人清绝非常。


    他垂眸,筷子在碗里轻拨,手指修长漂亮,用餐斯文优雅,赏心悦目。


    没人在看她,于是虞眠又夹了一块鸽子肉,吃得脸颊鼓鼓的。一边吃一边想,蔺煜庭跟现任肯定很少闹矛盾,霍清姿整天对着他这张脸,应该怎么都吵不起来吧。


    虞眠上学时,脾气一点就炸,蔺煜庭更是不用说,养尊处优,在家说一不二,蔺老爷子都管不到他。


    两人吵起架来针锋对麦芒。


    虞眠说你根本没有看上去那么温柔,对其他人温润友善,偏偏面对她的时候,嘴里没一句好话。


    蔺煜庭气得发笑,说哪次生气不是因为你不听话?非得跟我反着来。


    虞眠嚷嚷着,我怎么反着来了,我不能有自己的朋友吗?跟谁玩你也要管?上次那件事你还没跟我道歉!


    蔺煜庭嗓音沉下来,虞眠我告诉你,我不可能因为你跟其他男生走得近,跟你吵架而道歉,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


    虞眠瞪大眼睛,那你就能当着他面给我甩脸色?你知不知道我去跟人家解释的时候多尴尬……


    吵着吵着,虞眠瞧见蔺煜庭那张脸,唇抿得紧紧的,清寂的双瞳似绸缎落在她身上,冷玉一般的男人。


    胸膛憋了一肚子的话都被卡住,完全说不出什么。


    虞眠盯着人家的唇咽了咽,小狗摇尾巴一样凑过去。


    “煜庭哥哥,你让我亲一口呀。”


    酒过三巡,虞眠看明白了,杨教授是为着项目的事情请嘉济的人吃饭,喊上她就是顺便,没有其他的意思。


    但表面功夫也要做一下。


    虞眠站起来一个个敬酒,顺势说自己不太会说话,感谢老师和几位领导给机会云云。


    蔺煜庭姿态散漫,看都没看她一眼,象征性喝了一口,实际上只是沾沾唇。


    虞眠小抿了一口红酒,坐下后,杨教授说她安静,没有这个年纪的学生闹腾,很适合做手艺,能静下心。虞眠说自己好歹也工作过几年。


    沈今川这时问了句:“虞小姐从事过什么工作?”


    本来也就随口一提,虞眠却感觉有好几道目光都停留在她身上,不得不认真回答。


    顷刻间,很多份工作在她眼前走马观花,她眼皮垂着,选了一个好听点的说法,“之前在外企待过。”


    “哦?”蔺煜庭扫了她一眼:“哪个外企?”


    灯影里,虞眠眉眼清白,“不是什么出名的公司,就不在蔺院面前班门弄斧了。”


    “哪个城市呢?”沈今川问。


    “海城那边。”


    “海城外企挺多的。”


    “是的。”


    门被侍应生推开,上齐菜,又给他们一人倒了杯桂花酒酿,虞眠端起来小酌。


    高校花边新闻多,艺术圈尤其,好像没有过几件风月事都不能当艺术家一样,自然有聊不完的话题。


    杨教授说起某个男老师这几年招的博士生全是同一个类型的女学生,中分大眼瓜子脸,带出来站一排都可以玩消消乐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第一任妻子长得像的缘故。


    杨教授笑:“男的就是这样,无论什么年纪,对初恋那个类型都念念不忘。”


    蔺煜庭抬了抬眉,眼角漾出点笑意,但虞眠知道,他通常做出这个表情并不是因为高兴。


    是讥讽。


    “那也不一定。”他状若无意地说。


    “嗯?看来蔺院长不太一样。”杨教授称奇:“怪不得年纪轻轻事业就这么成功,命中注定不受女人影响。”


    虞眠想他当然没有,太子爷要什么有什么,没了一个初恋,还有千千万万的女孩愿意跟他。


    也许是喝了酸的,虞眠牙又开始不舒服,牙龈断断续续刺激着她的神经。


    滋滋地痛。


    沈今川吊儿郎当地插科打诨,“也许是被初恋伤得太深。”


    杨教授夹的一块生鱼片都掉了:“还有这回事?”


    “伤害倒算不上,”蔺煜庭语气不咸不淡,好像从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就是觉得对方十分没良心,对她好,她却自以为是,不把我当回事儿,认为这些是应该的。”


    “那确实不对,她现如今回想起来也是要后悔的,”杨教授给蔺煜庭斟酒,“真心就那么几年,等她混了社会,尝遍冷暖就知道了。”


    “是吗?”蔺煜庭点漆般的黑眸定在虞眠身上,话里似有所指:“虞小姐也这么认为?


    “认为什么?”虞眠脊背绷住,面上一如既往的装傻。


    杨教授打哈哈,“她走神没听到吧,余逸之的学生,平时话就少。”


    蔺煜庭却没有那么轻易就放过她,他靠在紫檀椅上,冗长而沉默地望着她,颇有种她不说话就不翻篇的意思。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暗流翻涌。


    王符德低眉不语,把自己当隐形人。


    杨教授察觉到气氛古怪,偷摸瞧了沈今川一眼,他正看着手机,一边耳朵支着,耳钉闪着光。


    这也太诡异了,连沈今川都装聋作哑不言语,杨教授如坠五里雾中,这虞眠跟蔺院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后不后悔的,得看她自己怎么想,”虞眠故意把话说得很慢,“如果她需要的是金钱地位,以蔺院如今的身价,任什么女人都会心生悔意。若她需要的是尊重、是爱,那便不会后悔。”


    “蔺院给出的爱,不一定是她想要的。”


    “那你呢?你想要的是什么?”他声音淡薄,漫不经心地转着圆盘,仿佛真的就是随口一问。


    “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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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想要一个平平淡淡的伴侣,过那种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最好性格温和、幽默的,让我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不喜欢过那种日日夜夜都要揣测对方想法的日子。”


    “我以前听过一句话,到现在也十分认同。”虞眠对上他沉静的眼眸,“做难做的工作,找相处起来轻松的伴侣,但现在很多人都反过来了。”


    蔺煜庭神情平静:“那你认为我属于哪种?”


    虞眠哑巴了,暗道果然说多错多。


    “难相处的?”蔺煜煜敛眉,望着她。


    “当然不是,蔺院不要误解,我只是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您不要对号入座。”虞眠笑意盈盈,又站起来敬酒:“是我说错话了,我敬您一杯。”


    _


    树影婆娑,檐下的灯笼清幽,暗黄色的一点从纱纸中透出来,流苏随着晚风微微摆动。


    虞眠出来去卫生间,原本包厢里就有自带的,只是杨教授喝多了,正在里面洗脸,虞眠便出来绕到走廊。


    正准备转弯,后面隐约有脚步声。冰凉的掌心握上来,像一条蛇,虞眠吓得转身。


    “谁?”


    “我。”


    蔺煜庭惯常清醒的眸底带着些迷离,将她抵在墙边,膝盖挤在她腿根,她身体僵住,被迫将腿分开一些才能站稳。


    “蔺院,您喝多了。”


    这姿势暧昧,男人清寒的气息压下来,不理会她的话,只问自己的:“所以你找到了让你觉得轻松的伴侣,是吗?”


    他的呼吸也是冷的,神态是一贯的傲慢。


    虞眠避而不答,安静良久才很小声地问他:“那你呢?你找到了吗?”


    “当然。”他轻嗤一声,像是在嘲笑她言语多余。


    是了,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虞眠眼底灼灼发亮,赌气说了这么一句,“我不觉得。”


    他又用那种很冷然的眼神睨她,好像她完全不配出现在他面前。


    灯下有小萤虫在飞,被风一吹,不知道飘散到哪里去了。


    夜色寂静,廊桥边比其他地方更冷一些,虞眠被吹得有些抖,瑟缩了一下才开口:


    “要是找到了,怎么会在这里堵住前女友?”


    蔺煜庭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寡情的眼尾扬起,肩膀轻颤,“虞眠,你跟我分手之后不也跟黎轻舟藕断丝连吗?有什么资格说我。”


    虞眠脑子空白一瞬,心绪像是被引到一个熟悉的地方,百般滋味如同江水一道齐齐卷上来。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这话应该她来说。


    你蔺煜庭,有什么脸来质问我?


    思绪婉转,她胸口起伏,心里平白燃起一断沉宛细密的快感,像香火一样缠在喉间。


    原来你也是在意的,原来我也曾经伤害到你。


    原来把我捅得血肉模糊的刀,也扎进过你的心里。


    一下,又一下。


    可我一点也没觉得痛快。


    “至少我没有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的。”虞眠睫羽颤动。


    “锅里是谁?你吗?”


    他自上而下地打量她一番,黑而沉的影子覆着她,唇角似有讥诮,“这么多年了,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虞眠,别那么自恋。”


    蔺煜庭往后退了退,抽出根烟点上,火光擦亮他的半张脸,嗓音在薄雾里显得更淡了。


    “其实你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