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释前嫌慈母惜娇儿
作品:《表哥他心有猛虎》 这日,曹老太太把几位姑娘叫到上房,命人搬了绣墩,围坐在跟前,听她们念《女论语》。
待念完了,曹老太太点点头,道:“回去各自抄写一遍,仔细记在心里。明儿一早我查功课,可别怨我不讲情面。”
曹晚书对书里这些糟粕实在是不满,起身道:“祖母,孙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这书里有些话,依孙女看,实是糟粕。理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才对。”
曹老太太本已扶了刘妈妈的手预备起身,闻言又坐下,看了她一眼,道:“你倒说说,哪些是糟粕,哪些是精华?”
“譬如‘夫若发怒,不可生嗔。退身相让,忍气低声’。这便是糟粕。凭甚么男人发火,咱们女人就得忍气吞声?他错了也要让,他对了也要让,这样让一辈子,让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曹老太太道:“你再看底下那句。‘莫学泼妇,斗闹频频’。若夫妻二人为争谁有理,日日吵嚷,生了嫌隙,少不得妻妾纷争,家宅不宁。到那时,吃亏的又是谁?”
曹晚书抿了抿嘴唇,半晌道:“祖母的意思是,但凡男人错了,咱们也只得为了家宅太平,一味忍着让着。这样活着,岂不憋屈。”
曹老太太怔了一怔:“怪不得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读了书,倒读出这些念头来了。”
“孙女妄揣,这话必是男人编的。他们怕女子读了书便有了见识,有了见识便不肯俯首帖耳,由着人摆布。”
曹老太太的脸白了。
她看着这个孙女,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目还带着稚气,说话却这样锋利。
这丫头心性太高,口角太利,将来出了门子,婆婆跟前、妯娌之间、丈夫面前,她能这样说话么?怕是不出三日就要被休回娘家。
老太太想到这里,心里又急又疼。如今若不叫她吃些教训,往后只怕还有大苦头。
她沉着脸,重重拍了一记案几,厉声道:“把戒尺拿来!”
刘妈妈从后头匣子里取了一柄乌木戒尺,双手递上。
曹晚书跪在地上,把手心朝上伸出去。第一板子落下,掌心登时红了一道。
她咬着唇,把手往后缩,又被老太太拉回来。一连五六下,掌心肿得老高。
老太太把戒尺往案上一搁,道:“今儿夜里你到祠堂跪着,把《女论语》抄了,再把《女戒》一并抄了。明儿我第一个考你。抄不完不许起来,不许人替。都下去罢。”
众人诺诺散了。
果子跟在曹晚书后头,出了上房,看着姑娘那只红肿的手,把帕子递过去,低声道:“姑娘,先凉一凉罢。”
曹晚书摇了摇头,把手收进袖子里,没说话。
入夜,祠堂里只点了两支烛。风从门缝钻进来,烛火摇了又摇,在神主牌位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
曹晚书跪在蒲团上,手心肿得捏不住笔,一握就疼,她便放慢了写,写几个字歇一歇。
果子在一旁磨墨,小声道:“姑娘何苦跟老太太争这个。书上写的,不都是寻常理儿么?奴婢听刘妈妈说,像魏国长公主,那可是天下女子的榜样,三从四德,没一处不好的。公主那样的尊贵,尚且如此,咱们又算什么。”
曹晚书一面写着,一面说道:“驸马辜负了她,在外头养外室、生孩子。官家怪罪驸马,公主还替他求情,把外室母子接进府里养活。人人都夸她贤惠、温良、大度,可是,公主当真欢喜么?”
果子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她没读过书,不认得几个字,可她也知道,自己将来的男人若在外头有了人,还要接回家一处过日子,她大约是不能的。
那样的事,光是想想,心里就堵得慌。
曹晚书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抄。
第二日一早,姐妹们又聚在上房。曹晚书跪了一夜,膝盖青紫,走路都有些跛。
曹老太太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叫众人都坐下。
刘妈妈给她搬了绣墩,她谢了坐,挨着半边坐下。
“五丫头,说说,如何侍奉公婆?”
曹晚书垂着眼,像背书一般:“姑坐则立,使令便去。早起开门,莫令惊忤。洒扫庭除,内外整洁…”
“咆哮尊长,说辛道苦,呼唤不来,饥寒不顾。如此之人,号为恶妇。天地不容,雷霆震怒…”
曹老太太忽然叹了一声。
她招手把晚书拉到身边,掀起了她的裙角。膝盖青里泛紫,老太太伸手摸了摸,满是心疼。
“祖母打你,罚你,是怕你日后吃亏。你这心性,这口齿,到了婆家,凡事不肯低头的,婆婆妯娌如何容你?世人那张嘴,轻了说你一句‘悍妇’、‘妒妇’,男人厌了,冷着你,搁着你,外头再寻别人;重了休回娘家,到那时,天地虽大,哪里是你的安身处?”
曹晚书静了一静,慢慢道:“孙女想通了,只是孙女心里并不服。凭甚么男人可以发脾气,三妻四妾,咱们就得三从四德,太不公了。”
曹老太太道:“我年轻那会儿,也有过这念头。只是出了阁,生了孩子,一大家子人指着你,由不得你不低头。罢了,怪只怪咱们生在这个年月。”
曹晚书没再说话,靠在老太太怀里。老太太轻轻拍着她,像拍个孩子。
她心里再不服气,也不敢说什么了,生怕再去跪一夜祠堂。
隔了片刻,老太太道:“前儿老家带来信,你们辐大哥哥要成亲了。我老了,这么远的路,懒得动弹。到时叫你母亲带你们姊妹几个去,替我给他道声喜。”
玉书有些意外,道:“辐哥哥都要成亲了?日子过得可真快。”
“你明年及笄,可不快么?”老太太笑道,“四十年弹指一挥,我如今照镜子,已是风烛草露了。”
兰书忙笑道:“祖母精神矍铄,依我看,倒比从前还硬朗些。”
老太太被她逗笑了,指着她道:“你这猴儿,专拿我取笑。”
玉书又问:“新嫂子是哪家的?”
老太太道:“是济州通判薛大人的爱女。听说是个有才情的,琴棋书画样样来得,在家时还帮着她父亲料理过衙门里的账目。辐哥儿那孩子,打小老实,能娶到这样的媳妇,是他的福气。
我老婆子是没眼福见了,你们替我去瞧瞧。见了面,替我道声喜。”
众人又笑谈了一回,老太太显出乏了,刘妈妈便服侍她进里间歇息。姊妹们各自散了,回屋收拾行装。
过了几日,宋夫人带着几位姑娘启程回山东老家。
曹晚书上船时兴致还好,趴在栏杆上看着河水。
谁知不过半日,曹晚书便头晕目眩起来。起初只是有些闷,她没在意,还坐着看了一会儿水。渐渐便觉天旋地转,胃里翻涌。
果子扶她回舱躺下,刚躺下便吐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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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急得满头汗,梅子在一旁打转,把舱里能翻的地方都翻遍了,只找出几块陈皮,又不敢给她乱吃。
两个丫头束手无策,梅子嘴里不住念叨:“姑娘病成这样,夫人那边也没个人过来看看。”
曹晚书昏昏沉沉的,被她俩吵得脑仁疼,摆摆手道:“你们且下去,让我静静躺着。”
果子不肯走,把帘子放下来,搬个小杌子守在舱门口。
梅子赌气出去了,不多时又回来,端了盏温水放下。
挨到夜里,曹晚书还迷糊着,听外头脚步乱响,吵吵嚷嚷的不得安生。
她披衣起身,扶着舱壁往外走。
走到宋夫人舱外,只见里头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曹晚书扶着门框,往里探了探头。宋夫人守着曹玉书,脸都白了,刘妈妈在边上递帕子、换水,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母亲,四姐姐怎么了?”
宋夫人原记着上回的事,待她总淡淡的,这时正乱着,更没好气:“你又能帮什么忙。自己还病着呢,出来吹风,回头更重了,我又要分神照看你。”
曹晚书仍旧和气问:“母亲总得告诉我什么事,我才好想主意。”
宋夫人没理她,转身给玉书掖被角。
曹晚书自己慢慢走过去,见玉书蒙着两床厚被,面色潮红,嘴唇干得起皮。她伸手一探额头,火炭似的。
“四姐姐发热了,不能盖这样厚。”曹晚书说着便要去揭被子。
宋夫人一把拦住,怒道:“你要冷死她不成?”
曹晚书道:“发热是要散热的。里头烧着,外头再捂着,热散不出去,越烧越高。”说罢,把上面那层厚被揭了。
宋夫人劈手夺回被子,恨声道:“你一个孩子家,懂什么?万一你四姐姐冻出个好歹来,是你担着还是我担着?”
曹晚书没争辩。
她走到铜盆边,摸了摸里面的水,已是温的了。便唤果子去外头打凉水,自己把玉书额上的帕子取下来,在冷水里浸了,拧到半干,覆了上去。
“我往日发热,都是这样治的。母亲不信我,我也没法子。”
说罢,她扶着果子慢慢走了。
刘妈妈小声道:“夫人,五姑娘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宋夫人低头看着玉书,那张小脸烧得红扑扑的,眉头拧着,嘴唇都干了。
她伸手摸了摸被褥,到底把上面那层揭了。一夜她都没合眼,隔半个时辰便换一次帕子,喂一回水。
到天亮时,曹玉书悠悠醒来,出了一身透汗,烧全退了。
早饭时,宋夫人把一碟子细巧点心挪到晚书面前,又亲手给她布了一箸春不老,道:“五丫头,头还晕不晕?”
曹晚书道:“睡了一夜,比昨日好多了。多谢母亲惦记。”
宋夫人讪讪地笑了笑,低头喝粥,半晌又道:“昨儿夜里我也是急糊涂了,说话没轻重,你别往心里去。”
曹晚书放下筷子,笑道:“母亲是心疼四姐姐,我明白的。咱们都是为了四姐姐好,我从不曾怪过母亲。换了是我病着,母亲也一样照看。”
宋夫人怔了一下,慢慢点点头。她把那碟子点心又往晚书跟前推了推,道:“好孩子,多吃些。还有三四日的船,不吃东西身子撑不住。”
曹晚书应了,夹了一块枣泥酥,慢慢吃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