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风雨同途 枯荷雨溅离魂泪

作品:《表哥他心有猛虎

    亭蕴忙搁下狼毫起身,拱手道:“苏大人取笑了。下官不过效仿古人三更灯火五更鸡之意,怎比得诸位同年白日放歌须纵酒的雅兴。”


    □□走过去问:“在这里瞧见你好几次了,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去参加新科进士聚会呢?


    安亭蕴回道:“参加过几场,是我家境贫寒,拿不出多余的钱再去参加聚会。”


    “官家不是赐给你三千贯铜钱,供你们聚会专用吗?况且,你不跟他们打好关系,日后的仕途是很难走的。”


    安亭蕴扯了扯嘴角笑笑,又道:“交游贵在神契,岂在觥筹。桓次公有云,‘林中多疾风,富贵多谊容’,下官愿作深根之木。”


    □□觉得此话有些道理,他当年也是散尽家财去参加聚会和那些人打好关系,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朝堂上该给你使绊子的还是会使绊子,对你好的人不论如何,都会对你好。


    □□哈哈大笑了两声,拍了拍安亭蕴的肩膀,说道:“好,那你就继续丰满羽翼吧。”


    □□刚迈出门槛,忽然间又停住,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来,对他说:“对了,我家的金缠腰开花了,开的那叫一个艳。相传此花一开,便有人要做宰相,也不知真假。


    此花一连开了三朵,我和韩公关系近,便邀请了他来参加花宴,剩下一个,实在是找不到好的人选。今日你说的那番话,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不如,明日来我府上,也沾沾这个喜气如何?”


    安亭蕴倒是听说过这个典故,相传是韩魏公任扬州太守时,此花忽开四枝,后果然四位赏花人皆入中枢。


    他连忙谢道:“感激不尽,明日一定准时赴宴。”


    □□倒是对他起了一些兴致,干脆坐下来,跟他好好聊聊。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拜相了,你会如何?”他试探道。


    安亭蕴想了想,微笑道:“唯以赤心奉君,以公心治世,不负陛下知遇,不负天下生民。”


    □□听后,眸光一亮,又道:“你方才说深根之木。老夫倒想听听,这木要深到何等程度,才禁得起宦海风波?”


    安亭蕴缓声道:“下官幼时,听乡里老人说过一个故事。曾有一棵柳树,历三次河决而不倒,只因根须探入地下十余丈,遇浊流则蓄力,逢旱季则深潜。我想,为官者若似此柳,根系当扎在黎庶田畴之间,而非朱门酒宴之中。”


    □□听罢,回想起自己当年初入翰林的时候,一时怔住。


    窗外有雀儿啁啾掠过,他才倏然回神,又问道:“若有一日,你须在深根与高枝间抉择,当如何?”


    安亭蕴笑了笑,侧过头看着院里,抬手虚指着一颗梅树:“大人请看此树。开花时众人争赏,零落后谁复垂怜?可它依旧岁岁萌蘖,不因宠辱易其节。”


    □□指着他道:“你可知,今日这番话若传出去,多少人要笑你痴?”


    不等安亭蕴回答,他自己先摇了摇头:“可官场里,缺的正是这等痴人。”


    二人又谈论了一会儿,□□心内越发欢喜,笑道:“罢了,不扰你理事了。明日巳时,我府中静候。”说罢,拂袖离去。


    且说曹家这边。


    曹晚书一进院,沿着一条青灰的石砖路一直往前走,穿过暗红色的扇门,便来到了正厅。


    曹老太太坐在上首的紫檀椅上,手里不停转动着佛珠。


    下首坐着的是宋夫人王夫人,和几个哥哥姐姐们。


    曹晚书见过长辈们,便来到宋夫人身边坐下,听他们商议事情。


    “你们的大姐姐,已经定了永定候府的顾小侯爷,打算在腊月十五成亲。舆哥儿也已经行军打仗去了。等大姐儿的婚事办完,就该为辕哥儿、轸哥儿、轴哥儿寻一门好亲事。


    玉书、晚书、兰书也都大了,该有自己的一个院子,学着理事。轼哥儿如今还小,应以学业为重。你们几个,都是咱们曹家的子孙。


    要知道,一个家族纵使有开天辟地的祖先,如果没有能够中兴的子孙,没有可以维继的产业,终会没落。咱们家此时眼看着正在走向末路,以后能不能振兴家业,可就靠你们这辈人了。”


    曹老太太说完,接过刘妈妈递过来的茶水喝了几口,润润嗓子。


    曹辕道:“祖母放心,爹爹已经为我们请来了吕先生讲课。等到三年后的春闱,孙儿一定会竭尽全力金榜题名,为祖宗争光。”


    “好,只要你们有出息,我也就放心了。”曹老太太放下茶碗,又对着王夫人接着说,“如今轸哥儿轴哥儿也大了,赶紧给他们找个明理懂事的媳妇,好好约束一下,别一天到晚的往勾栏瓦舍里跑。”


    王夫人深深叹了口气,皱着眉头,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说道:“老太太,我何尝不想给他们哥俩找一个好媳妇,可是他们俩的名声在外头都臭了,谁家正经姑娘愿意嫁过来呀。


    官人走的早,撇下我们娘几个,实在是男孩大了管不住。还得请老太太您,有什么好姑娘多替他哥俩儿留意着些。”


    曹轸曹轴兄弟俩,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和曹老太太对视,一下子蔫了似的。


    “唉,自明日起,轸哥儿轴哥儿不许再外出,跟着辕哥儿轼哥儿一起去书院读两年书去吧,好好改改你们这个性子。”


    人散后,曹晚书深吸了一口气,粉嘟嘟的小脸上,露出一股淡淡的忧愁来。


    果子跟在她身后,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姑娘的眉头总是微微皱起,为什么姑娘总是一阵阵的叹气。


    曹晚书趴在栏杆上,呆呆地看了许久,忽然回头问:“果子,微湖的荷花应该开了吧?”


    果子忙答道:“开了,我昨儿去给夫人送东西,路过微湖正好瞧见的。”


    “走,咱们游湖去。”


    今年满湖的荷花开得依旧艳,荷叶有的浮在水面上,有的高高立着,卷着卷儿,衬的荷花愈发的亭亭玉立。


    曹晚书拉着果子上了小船,她手中的船浆在湖水里拨开,泛起一阵阵水花。


    果子顺手摘下一个莲蓬,剥开皮,将莲子放在嘴里尝了尝,一股清甜在口中蔓延开来,她满意的点点头,忍不住又剥了几个,放在曹晚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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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


    “姑娘快尝尝,可甜了。”


    不一会儿,小船上就堆起了莲蓬小山。果子吃的心满意足,又摘下两片荷叶,一片盖在自己头顶,一片盖在曹晚书头顶,还咯咯笑道:“这下可晒不着了。”


    小舟不知不觉漂到一片水域。


    晚书索性放了桨,任船儿随风荡漾。


    不远处有几枝残荷,枯叶低垂,与周遭的鲜妍恰成对照。


    她凝神看了许久,枯荷虽然没有盛放时的灼灼之姿,却另有一种经风霜后的沉静之美。


    一茎残叶半卷,在潋滟波光里显得格外孤清,不争不喧,自成一境。


    又听得“扑棱棱”一阵响,船惊起了芦苇丛中几只苍鹭。


    苍鹭白羽掠水,长颈舒展,转瞬没入天际烟霞之中。


    此情此景,倒让她想起易安居士那句“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天色渐渐向晚,空中飘起绵绵细雨。


    晚书与果子撑起油纸伞,并肩坐着看雨滴落在湖面,漾开万千波纹。


    后方忽有人唤:“五姑娘,天色不早了,该回府了!”


    回头一看,有一艘画舫,不知何时悄悄跟在后头。


    晚书讶然:“他们几时来的?”


    果子抿嘴笑道:“早跟着了,怕扰了姑娘雅兴,一直远远缀着。”


    怪不得,不过也好,她原本还害怕不知道回去的路呢,这下心里也踏实了。


    自此之后,曹晚书便常来这里。


    有时独自撑船,有时凭栏静望,一坐便是半日。


    一日,天才微微透亮。


    晚书忽从梦中惊醒,额上冷汗涔涔。


    她梦见了自己的爸妈,又梦见书里曹府被抄家后的惨状。


    朱门贴了封条,园中荒草萋萋,姊妹们哭哭啼啼被官媒拉走。


    窗外细雨淅沥,她赤着脚跳下床,胡乱趿了绣鞋便往外跑。


    果子被她惊醒,见她只穿着单薄中衣,慌忙抱起外裳追出去。


    晚书一路奔至微湖,一下子扑在石栏上,泪水夺眶而出。


    待果子赶到,她已瘫坐在小木桥边,浑身湿透,脸上也分不清是雨是泪。


    果子忙将衣裳给她披上,急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快回去罢,仔细着凉。”


    晚书仰起脸,任雨水打在面上。


    她本不属于这里。


    那个有汽车高楼的二十一世纪,才是她的故土。


    而此处,处处是桎梏,步步要小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果子,”她忽然抱住丫鬟,将脸埋在她肩头,呜咽道,“我想家了,我想回家。”


    果子茫然拍着她的背:“这儿就是姑娘的家啊。”


    晚书摇头,泪落得更急。


    她的乡愁,这世间无人能懂。


    良久,她止了泪,挽住果子的手站起身。


    雨不知何时停了,乌云渐渐散去,太阳高高升起。


    她望着天上的微光,轻轻道:“咱们回去罢。从今往后,我要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