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春动
作品:《让风吹过潮夏》 这浑厚又威严的声音不是祁老爷子还能是谁。
祁津昭抬眼果然见祁建鸣在往这边走来。
老爷子面前祁津昭眼底冷意褪去,转眼嘴角扬起一抹笑,乖巧喊了声:“爷爷。”
祁建鸣常年身居高位,养成一副喜怒无形于色的威严模样,唯独只有面对爱人时眼底才会露出柔情。
“阿昭,奶奶让你上去。”祁建鸣见祁津昭不动,淡淡瞥了他一眼,“还不快去?”
“知道了爷爷。”祁津昭转身离开。
知道这不过是老爷子支开自己的借口罢了,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卖老爷子一个面子。
不过祁津昭看老爷子那个脸色,想必他走后,楼下那对父子也是一场腥风血雨。
老太太常说他们三个里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无论是祁津昭跟祁凛阳,或是祁建鸣跟祁凛阳,祁家父子不和就像一个魔咒,紧紧箍在这三代人身上。
也就只有在老太太面前三人会逢场作戏,上演父慈子孝,老太太不在那是一点不带装,互相撕破彼此的伪装。
回房间没多久,祁津昭就听到院里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辆红旗H7渐渐驶远,直到消失在黑夜里。
祁津昭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不知过了多久,他将窗帘拉上。
他跟祁凛冬的关系,他们是很典型的中式父子。
而这种关系是最复杂的,像君臣,像冤家,唯独不像父子。
祁津昭讨厌这种卑劣的亲子关系,在面对父亲的指手画脚,居高临下,打压指责,第一反应就是去推翻。
他不接受霸权主义,更不愿意被困在这种不平等的牢笼里。
只有当儿子不再试图“成为好儿子”,父亲不再挣扎“成为好父亲”,他们才可能真正相遇——不是作为君臣、仇敌或朋友,而是作为两个被抛入世界的、平等的荒谬存在。
——
一夜过去,天边泛起鱼肚白,秋日的晨风带着些许凛冽,白色的纱帘被轻轻吹起一角,在空中停了几秒随后落下,接着又被吹起,反反复复,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透过窗户,散落在床上少女的睡脸上。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闹铃声打破房间里的寂静。
贺书鞅微微皱眉,伸手往床头柜摸,胡乱摸了约莫一分钟,终于摸到手机。
关掉闹钟,她又闭上眼睛,将被子拉到头顶,试图把刺眼的阳光隔绝掉。
眼皮渐渐变重,困意袭来。
恍惚间,听到门口似乎有人在走动,紧随其后房门被敲响。
贺书鞅有些烦躁,缩在被子里双手将堵住耳朵。
“祝祝起床了。”
“贺书屹你好烦人。”贺书鞅有很严重的起床气,这会儿已经在心里骂起贺书屹。
“妹妹,你再不起来我可要进去了。”贺书屹早习惯这丫头的作风,根本不带怕。
又等了两分钟,见里面还是没动静,贺书屹也不再催促,直接打开房门,刚踏进一只脚,迎面向他砸来一团东西。
根本来不及细看,贺书屹的手先一步做出反应,接住后垂眼一看,原来是一个白色流苏边的抱枕。
贺书屹抬眼看向始作俑者,少女背对着他埋在被褥里,微卷的长发洒落在枕头上,一只手耷拉在床边。
贺书屹站在她的床边,伸手拉住被子一角,正打算一把掀开,手腕忽然被一道力量禁锢住,垂眼瞧见得是一只纤细白皙如羊脂白玉的手,指尖力道不轻,带着不容分说的强势。
不等他有所动作,那只玉手发力,贺书屹重心一失,整个人被甩到床尾,还好床是软的。
贺书屹抬眼撞上一双清透似黑水晶的美眸,眼神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种淡到极致的清冷,像月光被黑夜裹着,明亮但似乎没有温度。
“妹妹……”贺书屹干笑了两声,“你……起来了?”
贺书鞅不动声色踹了贺书屹一脚,很快传来一道“扑通”的闷响,确认人滚下床她才好心情地勾了下唇。
“嘶——”
床尾传来一道吃痛的抽吸声。
贺书鞅将贴在额前的碎发往后抓,起身走到贺书屹跟前,居高临下睨了他一眼。
面无表情语气极冷地吐了个字:“该。”
贺书屹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喊她:“贺、书、鞅。”
“怎样?”贺书鞅同样瞪着他,气势比他还甚。
别看贺书屹这会儿脸色跟锅底一样黑,实际就是个纸老虎,压根不敢对她怎么样。
果不其然,四目对峙都不到一分钟,贺书屹先一步垂下眼。
“你个没良心的臭丫头,好心来喊你起床,你就这么对待我,以后再也不对你好了,坏丫头!!”贺书屹双手捂住胸口,喋喋不休地控诉着贺书鞅的行为。
伤心欲绝的模样,好生让人心疼。
要不是贺书鞅了解他,心许真就心软了。
“赶紧出去,我要换衣服。”说罢,贺书鞅头也不回走进卫生间。
“贺书鞅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贺书屹气急败坏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贺书鞅耳中,挤牙膏的手一顿,想了下突然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ayaneo3顶配款能让你闭嘴吗?”
话音刚落,贺书鞅听到贺书屹激动不已的笑声传来。
“能,这可太能了妹妹!”
“哥现在想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贺书鞅扶着洗漱台,一阵恶寒袭来,不受控地抖了下肩膀,“现在你滚,我还能给你买。”
贺书屹听出贺书屹的嫌弃,特别有眼力见地转身往门外走,边走还不忘嘱咐:“妹妹,哥就不打扰你了,别忘了我的ayaneo3。”
很快,房间安静下来,贺书鞅知道是贺书屹走了,低头继续洗漱。
ayaneo3顶配一万多对贺书屹来说不算贵,也就半个月零花钱,可那家伙因为有保送名额傍身,开学第一天就逃课去打游戏,这事被贺景亭知道,家法伺候完又连着罚了两个月零花钱,现在是脸比兜还干净。
偏偏贺书屹爱玩游戏,这不最新款游戏机刚出,就磨着家里人给他买,磨完大哥磨二哥,可惜那两兄弟都没有搭理他,转头又来磨贺书鞅,连着磨了一周。
要不是今早被贺书屹吵的脑袋疼,贺书鞅根本不可能答应他。
——
一高是市重点高中,这里有最顶配的资源,硬件设施齐全,老师教学经验丰富,大部分老师都是有竞赛、科研等背景,能提供更优质的教学方法,每年高考会给对面华大,隔壁京大输送不少人才。
这里提倡尊重教育,首当其冲的就是学生身心健康发展,八点上课六点放学,没有晚自习,其次是高效的因材施教课堂模式,整体学习目标明确,竞争意识强,形成良性学习氛围,易激发主动性和上进心,大部分学生都是全能型。
这不,都七点五十五了,校门口还是不少学生正悠哉悠哉走着。
贺书鞅跟贺书屹这对兄妹就是其中之一。
两人在德育楼前分道扬镳,高二在左,高三在右。
贺书鞅抬手看了眼手腕的表,已经七点五十八,还有两分钟打铃。
此时各层楼梯跟楼道随处可见,有不少跟她一样卡点来的学生,这在一高不是什么稀罕事,贺书鞅在打闹声与嬉戏声中加快脚步往上走。
一高上学时间是晚,可规矩一个也没少。
每周各年级会评选一个两个最优班级,胜出的两个班级不仅会有荣誉班级的称号,还会额外多出一千块的班费,大家都很积极维护班级的分,倒不是因为这个钱,而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多少都有点争强好胜。
而最优班级的考核其中一项就包括迟到。
没记错,这周她们班已经有五个全优,再来五个下周就是最优班级。
贺书鞅是卡在五十九分进的教室,刚拉开椅子准备坐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她条件反射回头,脚步声同时戛然而止。
一大片高大的阴影压下,入眼的是一件黑色卫衣,黑色书包带松松垮垮挂着一侧肩头,双手随意插在兜里,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松弛感。
贺书鞅心中其实已经有答案,还是抬眼往上扫,他恰好也垂眼,视线不经意间对上,在空中短暂交缠,只一瞬,她便收回视线。
果然是他。
贺书鞅识趣地侧开身,等了几秒不见人动。
她扭头望向他,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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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调侃:“傻站着做什么?进去啊。”
贺书鞅心想,这次主动让他了,又不进,难道是想让她来请他不成?
听到她的声音,祁津昭垂眼看她,“那……谢了。”
这时不知道谁来了一句:“纪律部的来了。”
贺书鞅侧目往门口看去,果然看到纪律部的同学手里拿着本子,正在站隔壁班的门口,走在最前头的正抬脚往她们班这边来。
她顾不得上再调侃祁津昭,一把拉过拉住他的手,将人往座位上拖,直到把他在按坐在椅子上,她才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速度极快动作一气呵成。
贺书鞅余光瞥见祁津昭正盯着自己看,嘴巴张了张似乎打算开口。
她赶紧压低声音:“嘘,先别说话。”
并用眼神示意祁津昭往门口看。
这时,纪律部的人已经走到班级门口,整个班级寂静地只剩下翻书声。
祁津昭瞬间了然,唇角扯了个很浅的弧度。
心想,贺书鞅这人还挺“复杂”。
而此刻“复杂”的贺书鞅视线若有似无地跟在纪律部那帮人身上,等确定人已经走远,她才扭过身,一只手搭在课桌上,一只手扶在祁津昭的椅背上,姿态闲散地看着他。
吊儿郎当来了句:“你刚要说什么?”
闻言,祁津昭微侧过脸看她,目光落在身旁的女生身上,下颌线在光线下拉出干净利落的线条,手肘随意搭在课桌上,指节轻抵桌面,整个人松松垮垮地倚着,姿态散漫又慵懒,连眼神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柔。
“想不到贺同学集体荣誉感这么强。”
这么俊俏的一张脸,说出来的话着实欠揍。
贺书鞅腮帮子鼓起,睨了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祁津昭往椅背上一靠,身体微微后倾,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眼底藏着几分戏谑,看着她佯装生气的模样,半点不慌。
“我是真心实意夸你,不领情就算了,还骂我你过分。”
贺书鞅唇角极轻地往上挑,扯出一抹带着点凉又带着点傲娇的冷笑,“呵呵。”
望向祁津昭时贺书鞅的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没真生气,那副不屑又傲娇的模样,倒像在说“少跟我来这套”。
祁津昭依旧懒懒靠在椅背上,身子微微前倾一点,故作严肃地皱起眉,语气里却藏着压不住的笑意:“我还没生气呢,你怎么反倒先生起气来了?”
贺书鞅不说话,瞪了他一眼,转过身不再理会他,从书包拿出上午需要用到的课本,叠放在课桌的左上角。
祁津昭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戏谑地扫过她鼓起来的脸颊,忽觉她的模样像极一只炸毛的小猫。
“真生气?”
贺书鞅权当没听不见,翻开英语课本,径直翻开最新的那课,随手从笔画里掏出一只笔。
“喂,你要怎么样才不气?”
贺书鞅指腹抵在笔的尾端轻轻一按,“咔嚓”一声笔头利落露出尖,垂眼扫向课本,在核心句下面稳稳画出一条长线,又在一旁的空白处标注出来语法用语。
见她连头都没抬一下,祁津昭知道彻底把人得罪了,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微微倾身靠近,语气带着几分哄意:“你气归气,别不理人啊。”
贺书鞅原本没气,但是听到他这句话是真的被气笑了。
“我不知道你智商怎么样,但你情商……”贺书鞅侧头看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是、真、的、很、低!”
祁津昭见状也不恼,反倒是放软了声音:“不这样你怎么会理我。”
感情是在玩欲擒故纵这出。
贺书鞅微微动了下唇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听见他说。
“你总得给点反应,我才知道怎么哄你有效果。”
“所以,你就来这一出?”
“这不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贺书鞅将笔放下,好整以暇盯着他问:“那你准备怎么哄?”
“那你想我怎么哄你?”祁津昭语气带着点得逞的慵懒,又将问题抛回给贺书鞅。
贺书鞅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语气阴阳怪气道:“有你这么哄人的吗?哄人还需要我教,那算你哄还是算我自己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