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春动

作品:《让风吹过潮夏

    贺书鞅刚到家门口,就听到李云岚哼着小曲儿的声从屋里传来。


    听声就知道今天老太太很高兴。


    她进门,刘姨从厨房出来,迎上去给她拿鞋。


    贺书鞅道谢换上鞋,想到在外边随便对付的那口面,她问:“刘姨家里还有饭吗?”


    “有。”刘姨笑容满面回应,“我猜到你这丫头肯定没吃饭,半小时前弄了排骨给你炖汤,现在还在锅里炖着,再有几分钟就好了。”


    其实吃了,但那碗面味道实在不怎么样,本想对付对付,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去。


    果然,还是家里的饭香。


    贺书鞅手搭在刘姨肩上,眉眼弯弯开玩笑道:“刘姨你真好,这么晚还能吃上你做的饭,我真的是太有口福了。”


    “就数你这丫头嘴甜,行了,灶上还有火我先进厨房看着,你换身衣服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好。”


    刘姨是家里老人,年轻时跟着李云岚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李云岚嫁给贺敬谦,刘姨跟着她来了贺家,一直都是她在照顾大家,表面上刘姨跟这个家是主仆关系,实际贺家每一个人都把刘姨当成家人。


    贺家的孙子辈大多都是在刘姨的精心照料下长大,特别是贺书鞅,她跟刘姨感情最要好,在她心里刘姨算半个奶奶。


    等刘姨进厨房,贺书鞅走到客厅,入眼的是电视大屏上投放的京剧,视线一瞥老太太果然躺在摇椅上,嘴里悠闲地哼小曲儿。


    站了半秒,贺书鞅唇角带笑走到李云岚身边,甜甜地喊了句:“奶奶。”


    闻声,李云岚从电视上挪开眼,见是贺书鞅脸上笑意更浓,“祝祝回来了,今天在学校开心吗?”


    祝祝是贺书鞅的小名,原来其实不是这个名,而是猪猪,她出生时是不足月的早产儿,小小一个人儿不足两斤重,她身体各项发育没那么好,落地没两天,二十多项诊断,病危通知书都下了几张,住了一个多年的保暖箱才慢慢好过来。


    老一辈说阎王小鬼到阳间钩人,要翻看人名册,贱名难听上不了人名册,阎王小鬼就钩不到这些人,当然就好养活。


    李云岚给取了个小名猪猪,小的时候喊没什么,随着年纪增长贺书鞅上幼儿园,因为小名被班里的小朋友取笑,回来就闹家里人给换名字。


    祝祝同音猪猪,又能寓意是家里人对她的祝福,从那天之后家里人便喊她祝祝。


    在奶奶面前贺书鞅格外乖巧,“奶奶,我今天很开心,你今天怎么样,我可是还没进门就听见你哼着小曲,是有什么高兴的事,给我分享分享。”


    互相分享彼此的日常,是祖孙俩心照不宣每天都要进行的一件事。


    见孙女问起,李云岚从摇椅上起身,拉着贺书鞅的手走到沙发坐下。


    “今儿我可高兴了,盼天盼地终于把你林奶奶从蜀都盼回京都了。”


    李云岚口中的林奶奶是她年少时的闺中密友林慧琴。


    林慧琴的丈夫原是京都担任部委司长,后被派遣回户籍所在地,林慧琴不愿跟丈夫分居两地跟着一块去了蜀都。


    头几年姐俩身体好,加上李云岚这人喜欢到处逛,会经常约着出去玩,见面的次数也多。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两位老人的身体都不像年轻时那么好,蜀都离京都一千八百多公里,出远门老人的身体吃不消,诸多不便下老姐俩已经有两年没见过面。


    李云岚时常把林慧琴挂在嘴边,贺书鞅知道奶奶有多挂念这个挚友,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替奶奶高兴的。


    “原来是林奶奶回来了,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大事。”贺书鞅笑吟吟地打趣道,“这次可有人乐意陪你逛正乙祠了。”


    李云岚高兴极了,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平时不乐意陪我老婆子听曲,这次用不着你们陪了,我的好闺蜜回来了,你们都靠边站吧。”


    老太太平时爱好听曲遛鸟唱曲,最常去的地方就是正乙祠,家里小辈都不怎么爱听曲,回回陪着去,不是半道跑了就是听着瞌睡过去,老太太没少抱怨,总说他们没品味,不懂戏剧的魅力。


    这回再也用不上她们了。


    因为懂的人回来了,这怎么能让老太太不欢喜。


    贺书鞅哭笑不得:“奶奶,你这么做可不对,用人时我们就是乖孙孙,不用了就随手丢弃,这我可不乐意了嗷。”


    这话可把李云岚逗得嘴角直往上翘,眼睛眯成一条缝,嗔怪道:“你这丫头,净说些不着调的胡话,你可是奶奶的乖宝,我可舍不得丢。”


    老太太说完,双手捧起贺书鞅的脸,目光慈爱地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在她的脸颊落下一吻。


    祖孙俩又聊了一会儿,以贺书鞅肚子发出抗议声暂时结束对话。


    运动完身上黏糊糊的,贺书鞅上楼快速洗了个澡,下楼时刘姨正巧把汤端上桌。


    见她下楼,刘姨赶忙招呼她:“来的正好,我刚要上去喊你,快坐下先喝口汤垫吧一下,我去给你盛饭。”


    “刘姨你少盛点。”


    “知道了。”


    晚饭时间早过了,加上时间太晚,贺书鞅只想对付一口,吃多晚上又容易睡不着。


    饭吃完,贺书鞅跟老太太打了声招呼就回房间写作业,才放完长假回学校第一天,各科老师都很默契没有留太多作业,给大家留了缓冲的时间。


    贺书鞅把数学试卷拿出来,笔刚拔开笔帽,身后响起敲门声。


    “进来。”边说边低头开始写试卷。


    “祝祝。”李云岚推门走进来,看她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把洗好的水果放在书桌上,“写作业呢。”


    “怎么了奶奶?”贺书鞅听到是奶奶的声音,放下笔抬眼望向李云岚。


    “我来给你送水果,顺便给你说一件事。”


    “你说。”


    “明晚你要是没什么要紧事,放学先回家,你林奶奶刚给我打电话,明晚邀请我们全家去聚福德吃饭。”李云岚说,“能不缺席咱尽量不缺席。”


    闻言贺书鞅点点头,“明晚没事,放学我直接去聚福德等你们吧。”


    “也行,那你继续写吧,奶奶不打扰你了。”


    “行。”


    “水果吃完,写完早点睡乖乖。”


    贺书鞅哭笑不得:“知道了奶奶,你也是。”


    “知道了知道了。”李云岚敷衍地应下,不给贺书鞅说话的机会,快步退出房间。


    贺书鞅将注意力全身心投入到试卷上。


    一高大部分学生都提前自学完课本上的内容,老师留的作业基本都是自己出的题,这些对贺书鞅来说难度系数不大,一般半个小时左右她就写完一张卷子。


    三科卷子全部做完已经是九点半,贺书鞅洗漱完上床,闭眼躺了好大一会儿,依旧没什么睡意,打开床头的台灯,抱着手机刷起视频。


    ——


    祁津昭跟梁牧珩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吃完时间不早两人骑车回家。


    最近梁牧珩都住在祁家。


    快到家,祁津昭忽然想起白天奶奶的叮嘱,问梁牧珩:“你还准备离家出走到什么时候?”


    梁牧珩侧头看他,“干嘛,真嫌弃我了?”


    “想多了。”祁津昭没隐瞒,如实说,“我才懒得管你,是表舅爷让奶奶劝你回家。”


    祁津昭跟梁牧珩不止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两人还是表兄弟,祁津昭的奶奶跟梁牧珩的爷爷是表兄妹。


    梁牧珩这次跟家里闹的比较僵,最开始他是住酒店,梁贤把他卡停了,想逼他就范,可这次梁牧珩铁了心想反抗到底,好在出门身上还揣了有一千来块的现金,白天在学校晚上跑去网吧包夜。


    谁给梁牧珩打电话他都不接,恰好这时候祁津昭来京都,知道这事跑去网吧逮人,梁牧珩打不过他也说不过他,被带回祁家。


    现在听祁津昭提起家里人,霎时梁牧珩的脸冷了下去。


    “连你也要劝我回去吗?”


    这时梁牧珩心里却已经在盘算,要是祁津昭敢点头,转身他就走。


    祁津昭抬手就给梁牧珩后脑勺一巴掌,“我吃饱撑着来劝你。”


    梁牧珩默了一秒,“你最好别劝我,不然咱俩以后兄弟都没得做,这次是他们做的太过了,明知我下半年在备赛,还给我安排出什么国,我是人有自己的思想,又不是他们的提线木偶。”


    说起这事,梁牧珩满腹的委屈。


    祁津昭知道事情的始末,更懂梁牧珩的心情,不然他也不会多管闲事。


    “这事我就是替老太太走个流程,祁家你想住多久住多久。”祁津昭顿了顿,还是补上一句,“做错事的是你爸妈,别迁怒无辜的人,你不想见他们不想接他们电话这都可以,但表舅爷没做错什么,等你心情好点了,记得给老人回个电话,不过到底怎么做看你自己。”


    梁牧珩摸了摸鼻子,“你还说你不是来给他们当说客的?”


    祁津昭轻嗤了一声:“我看起来很闲?”


    梁牧珩:“……”


    “你明明知道我现在谁都不想理,还让我接家里的电话。”


    “你是不是生气把脑子给气没了?”祁津昭瞪了梁牧珩一眼,接着说,“我说了你要怎么做是你的自由,但做错事的是你父母,要追你追他们的责,你爷爷又没做错什么,别一棒子都把人打死。”


    梁家人在这件事每个人扮演什么角色,祁津昭看得很透,就是知道梁老爷子是无辜,加上老人家每天都打电话来关心梁牧珩的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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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来就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孩子,自然是有些见不得梁牧珩把恼火迁怒到无辜的老人身上。


    自知理亏,梁牧珩不敢去看祁津昭,闷闷回了句:“我知道了。”


    祁津昭这次没理他,一个拐弯车子骑进院子里。


    当瞥见车库多出一辆红旗H7,祁津昭视线短暂的停顿一下,面无表情停好自行车,转身朝着内院走。


    他跟梁牧珩一前一后进屋,家里很安静,如果不是客厅还亮着灯,真以为没人在家。


    视线扫到鞋柜多出的那双男士皮鞋,祁津昭轻嗤了声,看来今晚耳根是真没法清净了。


    梁牧珩不明所以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祁津昭语气淡淡,细听能辨出里面还有一丝讥讽。


    话音刚落,梁牧珩的脸色立马变了,手忙脚乱又蹬上才换下的鞋子。


    祁津昭睨了他一眼,不解:“你干嘛?”


    而回应祁津昭的是梁牧珩的背影,瞧见梁牧珩已经握住门把手,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衣摆。


    “放心,不是你家里人。”


    梁牧珩愣了半秒,“那是谁?”


    “一个……”


    祁津昭话还没说完,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重有力的脚步声,视线循声而去。


    梁牧珩也听到动静,随着祁津昭的视线一道看向楼梯口。


    不多时,一个挺拔高大浑身充斥着久居上位沉稳与果决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从男人面相看约莫四十来岁,利落的短款侧背,身着深黑行政夹克衫,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面部轮廓冷硬又凌厉,最摄人的还是他那双眼睛,眼型偏长,瞳色深邃如墨,看人时自带一股压迫感。


    细看,男人的眉眼与祁津昭有六分相像,此人正是祁津昭的父亲祁凛明,人如其名正气凛然,前不久刚升厅长。


    祁凛阳打量的目光过于明显,祁津昭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你先上去。”这话祁津昭是看着祁凛阳,却是对梁牧珩说的。


    梁牧珩立马领会,这是好友对自己的暗示。


    走到祁凛阳身旁时,梁牧珩还是停下脚步,恭恭敬敬打了个招呼:“表叔,我……我先上去。”


    祁凛阳的气场太强大,饶是梁牧珩见过不少大场面,依旧还是会被这气场给镇住。


    好在,祁凛阳只是看了他一眼,“去吧。”


    话落,梁牧珩快步上楼,好似怕晚一秒祁凛阳会反悔。


    祁津昭盯着梁牧珩逃也似离开的背影,心中腹诽道真出息。


    “才回来几天,就开始野了?”祁凛阳说这话时,眼神带着审视落在祁津昭身上。


    祁津昭面无表情,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才让梁牧珩先上去。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祁凛阳这副装模作样的做派,虚伪得要命,哪次不是借着父亲的身份对他耍威风。


    “祁厅,这里是我家,不是你耍官威的地方。”言下之意想耍威风换个地。


    “祁津昭你什么态度?”祁凛阳冷着脸,指着祁津昭的鼻子便骂,“书读到狗肚子了,有你这么跟老子说话的吗?”


    祁津昭不恼,双手交叉环胸,脊背轻抵墙面,似笑非笑望着在强压怒火的祁凛阳,语气染上几分讥讽:“这回您是我老子了,早前您干嘛去了?”


    “祁津昭你再目无尊长,信不信我今天抽死你。”说着祁凛阳手已经举起来。


    祁津昭冷着脸,深邃的凤眼里浮出嘲意:“你来。”


    最好是今天就能打死他,不然他有的是法子气祁凛阳。


    “你真以为我不敢动手吗?”祁凛阳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此时已经被祁津昭激得怒火中烧,可看着面前这张与蒋韶凝有四分相似的脸,终是重重地垂下手。


    说到底,祁津昭变成今天这样,他是有脱卸不掉的这样,对这个儿子他是有愧的,同样也是头疼的。


    明明小时候祁津昭不这样,怎么长大就变成这副鬼样子。


    祁津昭料定祁凛阳不会动手,继续刺激他:“我说了,您想动手尽管来,为人子我还能怎么着?”


    “祁津昭你没完了是吧?”祁凛阳调整好的情绪又被祁津昭挑起,这会儿被气得胸口直疼。


    “您还打吗?不打我可走了。”祁津昭依旧我行我素,根本不在乎祁凛阳怎么想。


    在他看来,祁凛阳不过就是生理上的父亲,这么多年从来没尽过一天父亲该有的责任,回回见面对他不是说教就是骂,哪次不是以剑拔弩张开场,腥风血雨结尾。


    作为父亲的威严一而再再而三被祁津昭这么挑衅,祁凛阳怎么受得了。


    “你站住!”


    “祁凛阳,你这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