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三天时间,将军府终于收拾停当,这几日,李明珠和白家姐弟一直住在客栈里,本想也给那三个小奴也订一间房,没想到却遭到所有人反对。


    白灵是觉得他们毕竟是男子,李明珠又是有品级的将军,若是将来被有心之人抓住此事加以利用,想必‘五品大将军带三郎住店’这噱头定会弄得满城风雨,对她的仕途不利。


    柳初元几人则是因为感激李明珠,不想再给她添麻烦。


    白玉尘更是不必说,他如何肯让旁人打扰他和明珠难得的相处?


    见众人全票否决,李明珠也只好作罢,在内院耳房里给他们安置了床榻,又嘱咐好他们夜里一定要把大门侧门都关好再睡,三人便离开去了客栈。


    想着第二日再回去继续收拾。然而翌日一早,她们再踏入将军府的大门时,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明明前一日还到处枯枝败叶,一片萧条之景,仅一夜过去,落叶也没了,花也修剪好了,内外两院的住屋也都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三人面面相觑,李明珠不禁咋舌:这一千文花得值,简直弄了三只田螺公子回来。


    所以,原本以为得打扫好久才能搬回来,但经过他们这一夜的收拾,连带着买家具铺盖,也只用了三日,就住进了将军府。


    当然,这些琐事和李明珠关系不大,因为她早在到达辽州的第二日,便去了城郊军营上任。


    辽州是大荣朝东北边境,北与玉龙国接壤,东南又是茫茫大海,所以自本朝开国以来,辽州都被视为军事重地,且边防海防并重。


    但先帝禁了海运,码头日渐萧条,水师也渐渐式微,每年都要放归一大批兵士。


    李明珠领正五品虎烈将军之衔,身穿一件墨色窄袖劲装,外罩霜色大氅,骑上那匹陪着她们从江州奔波而来的马,意气风发地去了驻守辽州的步兵统领衙门。


    然而,现实给了她一记重锤,并在她耳边轻语:骄傲的母鸡只会落得一地鸡毛。


    其实在来的路上,李明珠已经在脑海中无数次演练过今日走马上任的场景,毕竟这是她来古代第一份工作,哦不,准确来说是她两辈子第一份工作。甚至还在心里想好了跟同僚第一次见面如何打招呼,可谓是信心百倍。


    所以当她一路打马扬鞭,终于到了地方,却只能面对空无一人的衙署时,登时仿佛一盆凉水兜头淋下,直接浇灭了她内心的激动小火苗。


    此时已是辰时正,是敕碟上所书的上值时辰,但衙门为何一个人都没有?就算她的上峰武威将军还未到,但总有兵士和门子在啊,怎样也不可能让偌大的衙署无人值守吧。


    带着满心的疑惑,李明珠一个利落的翻身下马,三两步跨上了台阶,叩响了朱漆大门。


    咚咚——咚咚——


    敲了许久也没人来开,饶是她脾气再好,此时也有些恼了。


    从前在京城时她就曾听过武威将军黄云旌的名号,出身不高,却是先帝一朝的武状元,从四年前就奉命领兵驻守辽州,按理说这人长于乡野又是武将,一步步爬上正三品之位,应该更是勤于律己,怎得这日上三竿还未上值?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李明珠将束起的马尾甩到肩后,眉毛一挑,既然正门走不了,那便换条路罢!围着衙署绕了一圈,找了院角一处低墙,双手一撑跳了进去。


    事情果然不出她所料,衙署里的官吏士卒见到几乎是凭空出现的李明珠时,具是骇然,但她此时已经无暇理会这些人了,只一门心思要找黄云旌,问问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明珠并非不懂规矩之人,昨日她刚进城,去将军府落下脚后,就马不停蹄先给衙署的门房递了敕碟,也说了自己今日会准时上任,谁知道她们居然玩闭门不见这套!是料定辽州天高皇帝远,就算她们如此行径,自己也无法上奏?不管是因为什么,她都要找黄云旌问个清楚。


    谁知,就在她气势汹汹要找人时,门子匆匆跑来,气都没喘匀就急急拉住她:“你,嗬——嗬嗬,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李明珠并未对她撒气,知道对方只是个听话办事的,放眼这整个步兵统领衙门,真正说了算的,也只有三品四品两位将军,以及几个副将了,所以她只是淡淡从门子手里抽出自己的衣袖,语气也很是冷淡生硬:“不然呢,不找到这儿来,难道真要我把门敲出个洞再进来?我不同你说,更不愿为难你,我只找黄将军。”


    门子心里暗暗叫苦,神仙打架,遭殃的还不是她们这群小鬼。再如何说,眼前这娘子也是圣上亲封的五品将军,虽然所有人都看轻她从前土匪的身份,但也是轻易不好得罪的。


    只能打着圆场:“是小人不好,小人昨日忘了将您的敕碟交予黄将军了,这样,您今日先回去歇着,等一会儿将军回来,小人同她请了罪,明日您再上值?”


    李明珠简直要被她这话气的仰倒,不由恼怒:“本将军何时上任是圣上下旨,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置喙了?”


    许是觉得自己跟一个门子生气实在没必要,她闭了闭眼重重吐了口气,复又睁开,一双眸子清凌凌地看着对方,一字一句道:“我只问你一句,武威将军究竟在哪?!”


    辽州城外三十里,城北大营。


    演练场上,正进行着一场角逐。数千名精锐兵士一较高下,最后只选出一千人作为前锋,对阵玉龙国。


    玉龙国地处辽州以北,与大荣国以松河为界,松河常年水量丰富,兵马难以渡河,所以自前朝起就是辽州的护城河,附近百姓也常常在此吃水浣衣。


    但同一条河,在玉龙国内却几乎是年年决堤,洪水滔天,久而久之,河流经过之处,方圆几十里都杳无人迹,这也让本就因在北地物产匮乏的玉龙国更加雪上加霜。


    故而从先帝在时,便命当时的新科武状元黄元旌率五万人马驻扎辽州边境,不过这几年来,大军更多是震慑作用,真正的战事却不常有,双方倒也相安无事过了些安稳日子。


    只是从去岁开始,连着两年冬日严寒,加之去年一整年雨水颇丰,多处河道决堤,松河就是其中之一,辽州没受什么影响,但处在下游的玉龙国就遭了殃,普通民众简直民不聊生。


    老百姓活不下去,干脆揭竿而起,一路从西北小城打进玉龙国都,生擒了上一任玉龙国主,就在几个月前,新皇拓什登基,大开粮仓赈济灾民,才算勉强控制住了局面。


    拓什出身市井,靠着一杆银枪和战马,带着追随她的姐妹背水一战,历经万难才起势成功,最是清楚普通贫民百姓日子的艰难。但奈何上任国主挥霍无度,又是天灾又是人祸,玉龙国几乎已经是千疮百孔,百废待兴。


    无法,拓什就打起了大荣的主意。


    从两月前开始,辽州边陲的几个村镇就时常遭受她们的侵扰,一开始还只是小打小闹,趁着夜深人静在农户家里偷几只鸡鸭罢了,后来愈演愈烈,甚至公然在辽州城内及周边村镇抢掠,报官后也没什么用,人家该抢还是抢,民众怨声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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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前回京述职的北直隶节度使将此事呈报给女帝,帝大怒,别的不说,辽州屯兵数万,可玉龙国派来抢掠的兵士只有两三千人,几万对几千,居然还能被对方得手,朝廷每年花大笔军费养着她们难道是吃干饭的不成?!


    遂直接下旨,命武威大将军黄云旌亲自负责平乱,且不可浪费兵力,劳民伤财。


    圣旨到了衙署内,大小官员也陷入两难,虽说玉龙国派来的人少,但就是因为人数太少,甚至还会分成几小股去行动,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四散奔逃,官府很难将其一网打尽。


    黄云旌率手下军师仆役商量许久,决定干脆以夷制夷,也训练几千精兵,在玉龙国兵士进辽州城的数条必经之路上提前埋伏好,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李明珠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演武场黄沙尘土飞扬,数千兵士身着鲜红戎装,手拿银枪,声势浩大地对阵练武。


    勒马停在不远处,李明珠下意识地摒住了呼吸,此情此景,在她心里几乎形成惊涛骇浪,让她沉醉其中,心脏剧烈跳动,浑身血液都兴奋起来,仿佛在告诉她:这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主帅帐内。


    李明珠和黄云旌相对而坐,将军亲兵为二人倒了水,便退出帐外。


    寂静无言中,还是黄云旌率先开口:“你就是圣上亲封的虎烈将军?叫李...”


    “末将李明珠,参见将军!”毕竟自己是晚辈,纵然对其态度有所不满,李明珠还是起身抱拳道。


    “嗯,落座罢。”黄云旌应了,却摆弄着水盏,连眼皮都没掀。


    “你能找到这儿来,想必是去过衙署了,说实话,本将军以前是小瞧了你,如今见着人,倒也不似那般土匪做派,只想着不劳而获劫道生事。”她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轻蔑,一口饮尽杯中之水,挑眉看向对面纤瘦却背脊挺直的少女。


    李明珠自然也听出了对方的不屑,但她也不欲与其过多争辩,世人对土匪没有好感也是正常,她自己身处其中,知晓大部分土匪都是身不由己才落草为寇,并非全是大奸大恶之辈,但却不能凭一己之力改变旁人的眼光。


    但不争辩并非是苟同,也不代表低头。


    “黄将军,我出身如何已是既定,您只需记得,我是圣上亲封的正五品虎烈将军,日前来辽州上任。”


    “有意思,圣上亲封,你是在威胁本将军不成?我这大营里可不养闲人,看你这男儿身板,真让你领兵,你认为可有人臣服于你?”


    “黄将军这话说得不妥,君为臣纲,有君才有臣,您与明珠同为陛下臣子,如何用得‘臣服’二字?”


    没管对方骤然阴沉下来的脸色,李明珠继续道:“将士们应当臣服的只有圣上一人,黄将军,你我皆不过是圣上谋天下的御前之卒而已。”


    黄云旌眯了眯眼,良久,兀然笑了:“好一个御前之卒,如此能言会道,怪不得能以区区土匪之身加以封赏。既然你如此说,我再多言倒是不妥,这样罢,开战在即,本将也没空搭理你,左不过就是练兵,你若觉得自己能胜任——”


    她抬手,“就自便罢。”


    说完,便不再理会,看起了桌案上的战报,只扬声让手下副将罢把李明珠带到演武场。


    上阵任务达成,李明珠也没多停留,径直与副将一起去了演武场,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们走后,黄云旌原本落在书案上的眸抬起,看向她的背影,神情却不复刚才的阴沉愤怒,眼底闪着意味不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