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这边。


    史元庭还死死抱着柴毅不撒手,嚎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张大柱满脸嫌恶地杵在门口,斜眼看着他,不屑地冷哼一声,“好言”提醒:


    “别他娘的嚎了!”


    他抬手指了指主卧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小嫂子都被你嚎晕过去了!等着你家团长醒了,挨揍吧!”


    这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史元庭正哭得上头,哭声戛然而止。


    整个人一僵,缓缓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得像兔子。


    “……啥?”


    张大柱没理他,转身走了。


    史元庭愣在原地,瞪圆了眼睛,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完了!这下真的坏了!


    他把小嫂子嚎晕了。


    团长醒了,不得扒了他的皮?


    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昏迷的团长,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


    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怕也不是。


    最后,默默地把嘴闭上,继续抱着柴毅,眼泪还挂在脸上,也不敢擦。


    “七七?七七!”


    关奶奶和柴爹守在床边,弯腰凑上前,轻声唤着胡柒。


    柴爷爷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远远杵在墙根站着,离床有八丈远。


    他双手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眼睛忍不住往床上瞟,又飞快地收回来,再瞟一眼,再收回来。


    “嗯……柴……柴……”


    胡柒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嘴唇动了动,声音断断续续,喊的全是柴毅。


    柴爹身子往前一倾,急忙安抚:“柴毅好好的!没受啥罪——”


    胡柒一听,眼睛猛地睁大。


    她直勾勾地盯着柴爹,满脸地不可置信,眼里的震惊如潮水般涌出来。


    本就苍白的小脸,这下更白了。


    “大黑没事!啥事也没有!真的!连块儿皮都没蹭破!”


    关奶奶一边接过话,急着解释。


    一边抬手就往柴爹胳膊上,使劲儿“啪”地扇了一巴掌。


    多嘴的蠢货!


    不是煽火,就是惹祸!


    柴爹立刻闭了嘴,乖乖往后缩了缩。


    柴爹被扇得,肩膀一缩,立马闭嘴。


    乖乖往后挪了挪屁股,脸上的表情委屈又无辜——


    我说错啥了?他本来也没受罪啊!


    “我要去看看。”


    胡柒心里不踏实,身上不知从哪儿突然涌上来一股劲,撑着胳膊坐起身。


    掀开被子,挣扎着要下床。


    真的假的,亲眼看看才知道。


    现在没事儿,那待会儿呢?


    那个刀……那碗药……那满屋子人……


    她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大力!大力!”


    柴爷爷一眼看穿胡柒的心思,转身就往走,站在堂屋中央,扯着嗓子喊:“快去把人给我抬过来!”


    声音又急又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


    张大力得令,应声如雷,拔腿就往东厢房冲。


    身后呼啦啦,跟上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脚步砸得地面咚咚咚响。


    东厢房里,气氛肃穆得能结冰


    史元庭还趴在床边,抱着柴毅不撒手。


    “哐当——!”


    门被猛地推开,张大力大步跨进来。


    特战队的兄弟们像炸毛的猫,浑身肌肉骤然收紧——


    一只脚悄悄向前半步,手无声地摸向腰间,个个呈战斗姿态。


    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住这群不速之客。


    “你们想干嘛?!”


    史元庭猛地抬头,眼睛还红着,脸上还挂着泪痕。


    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未褪的戾气,“都站住!”


    “小嫂子要看看毅哥,你们帮着抬到主卧炕上。”


    张大力脚步一顿,语气客客气气地解释。


    目光扫过那群炸了毛的特战队兄弟,将众人的那些小动作——


    摸腰的手,前移的脚,绷紧的肌肉,哪能逃过他的眼?


    特战队的几个队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挪步子。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人敢拿主意,主要是不想“背锅”。


    万一团长醒了,知道自己被像搬行李一样抬来抬去,第一个要收拾的,肯定是下先动手的那个。


    几人眼神一对,不约而同地往后转,落在史元庭脸上。


    史元庭站在床边,眼睛还红着,脸上的泪痕也没干透。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还昏迷的团长,又抬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眉头微蹙,沉思不过两秒。


    咬了咬牙,单手稳稳托住柴毅的上半身,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走!给小嫂子抬过去!”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如今这局面,只有小嫂子能保住团长。


    只有小嫂子能“救”自己,给他们“撑腰”。


    于是, 几个人一拥而上


    七手八脚地抬起柴毅,跟在史元庭身后,呼啦啦往主卧走。


    主卧屋里,胡柒半靠着床头,脸色惨白,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门被推开,一帮精壮的汉子挤进来。


    抬着蚕蛹似的柴毅,放在她旁边。


    一米九的大块头,往炕上一横,占了大半张床。


    床单裹在身上,人还昏迷着,呼吸却平稳。


    “七七,你看——”


    柴爹也不嫌“晦气”,撸起袖子,一手提溜着柴毅的脚踝,帮他翻了个身,


    “这儿!没事儿!”


    “啪”地往屁股蛋上甩上一巴掌,趁机公报私仇。


    又翻回来,在前胸上也“啪”地来了一巴掌。


    “这儿!也没事儿!”


    前后都展示了个遍,再提溜起胳膊,抖了几下:


    “瞧瞧,胳膊腿!好的!没断没折!哪儿都是好的!”


    那架势,活像肉铺老板在给客人验看猪肉的“成色”,就差拍着胸脯保证“全乎得很”。


    胡柒的目光跟着柴爹的手转,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一寸一寸地看。


    皮肤好好的,没有伤口,没有血渍。


    果真连块破皮,淤青都没有。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柴毅的脸。


    热乎乎的,体温正常。


    又摸了摸他的大手——


    掌心还是那么糙,指节还是那么硬。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子一软,靠回床头。


    没事,真的没事!


    没有缺胳膊少腿,更无致命伤口,细小针眼,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咚”地落回肚子里。


    可柴爷爷和关奶奶他们不啊!


    那悬着的心,还在嗓子眼儿吊着。


    关奶奶凑到床边,拉着胡柒的手,声音又轻又软:“七七啊,咱回医院吧?回去让大夫给看看行不?你刚才晕过去时,可把奶奶吓坏了……”


    柴爷爷站在墙边,使劲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