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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大亮,阳光都透过窗帘缝儿挤进屋里。


    二楼那婚房门,还严丝合缝地关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黑还没起呢?”


    柴爷爷拿着个包子,在手里捏了又捏,就是送不进嘴。


    盯着楼上看了半天,才扒拉了两口稀饭,“砰”地一下,搁下大瓷碗。


    这已经是他第N回扭头,问旁边的关奶奶了。


    “没呢,”


    关奶奶坐在饭桌正对楼梯口的位置上,嘴里嚼着饭菜,筷子上夹着咸菜丝,手里攥着包子。


    眼睛却跟钉在了楼上似的,一眨不眨,“这……哎,他臭小子!


    柴爹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包子,腮帮子鼓得老高,那劲儿头活像在嚼谁的骨头:


    “照我说,甭跟他废话!直接绑了,拉医院给他扎上一针,再‘咔嚓’一剪,那畜生就消停了!省得……”


    “扎也是先扎你!”


    叶娘从早上起来,耳边就没清静过。


    这会儿,听着柴爹又在满嘴跑火车,火气“噌”就窜起来。


    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厉声打断:“你个当爹的,嘴咋跟棉裤腰似的没个把门的?就不能盼咱儿子点儿好?!”


    她说着,伸手揪住柴爹的耳朵,开始细数他这当爹的种种“罪状”:


    “一天天净出馊主意!绑儿子?扎针?你当是劁猪呢?!儿子大喜的日子刚过,有你这么咒的吗?……”


    柴爹耳朵被揪得生疼,心里更是火烧火燎——


    就怕老儿子那事儿成瘾,那没轻没重的糙劲儿,再把儿媳妇儿给欺负狠喽!


    人家七七可是个好姑娘!小姑娘啊!


    他龇牙咧嘴地顺着劲儿,连连讨饶:“哎哟哟,轻点儿!媳妇儿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我再不瞎说了,保证!”


    拍着胸脯保证,再也不瞎琢磨,不乱作妖。


    老子不瞎琢磨,老子睁着眼“教育”亲儿子!


    叶娘教训自家男人是真,也是借机说给公婆听。


    眼角余光瞟了眼公婆的脸色,手下松了点劲儿,语气也缓了缓:“爹,妈,您二老也别太急上火。大黑那孩子,憋了二十八年,现在才结婚,火气旺点儿……那也,也是肯定的!


    这事儿咱得先劝,慢慢说道理。那混小子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好赖话他能听懂,咱大黑……是个有分寸的!”


    他应该有吧?


    她儿子又不是铁石心肠,还能听不懂人话?


    叶娘顿了顿,像是给自己也打打气,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确定:“再说了,就他宝贝七七的模样,哪舍得往狠里欺负?……不能……吧?”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那点子底气,就跟秋千似的,晃悠得厉害。


    眼神不由自主地,又瞟向了楼上那扇紧闭的房门。


    柴爷爷和关奶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瞅见了同样的无奈,说不出的愁得慌。


    老孙子能过上媳妇儿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他们当爷奶的,打心眼儿里替他高兴。


    可这日子甜过头了,它齁嗓子啊!


    就怕大黑乐极生悲,没个节制。


    这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呢,就折腾成这样,真要是回了部队,就剩小两口单独过日子……哪得还不美死他?!


    哎呦,不敢想,不敢想!


    柴爷爷只觉得眼前发黑,自己的血压在往上猛飘。


    眼瞅着,到了上班的点儿。


    柴爹骂骂咧咧走出门,主要骂某个不起床的老黄瓜。


    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就往单位冲,车轮子碾过地面时,都带着股愤愤不平的劲儿。


    叶娘心慌慌的,没心思上班。


    进到书房摸起电话,谎称家里有点急事,跟医院请了半天假。


    她干脆在家守着,坐在堂屋,专等楼上的老儿子下来。


    楼上婚房里,柴毅其实早就醒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他脸上暖暖的。


    不是他赖床不想起,是压根儿就起不来!


    怀里的坏狗精得很,他这个火炉稍微撤开一点,哪怕只是挪动一下胳膊,就在梦里瘪着嘴,不满地哼哼唧唧地闹。


    小脑袋无意识往怀里钻地更深,那毛茸茸蹭得他胸口发痒,也蹭得他心尖发软。


    那委屈巴巴的小模样,柴毅怎么也狠不心,将她从身下扒下来。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反正现在是在休婚假,不用出早操,不用训练。


    至于家里早饭?


    那几个老的,壮的,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饿不着。


    至于午饭……嗯,还早呢。


    那还起啥起?躺着呗!


    柴毅躺的理直气壮,心安理得。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心肝宝贝儿圈在怀里,搂得紧紧的。


    下巴轻轻蹭了蹭坏狗发顶,暖着她有点凉的手脚,另一只手还不忘轻柔地揉着后腰。


    听着怀里人平缓悠长的呼吸,柴毅觉得,这大概就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了吧?


    就这么,腻腻歪歪地躺着。


    直到快中午十一点,婚房的门,才终于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响,刚刚落下。


    柴毅一只脚还没迈出屋,就听见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跟点了炮仗似的,从隔壁炸响。


    柴爷爷守在隔壁自己房门口,早就巴巴地蹲人了。


    一听到动静,这下可算能逮着正主,老爷子当即“嗖”地从门后闪出来。


    老爷子目标明确,动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步窜到婚房门口。


    一把揪住柴毅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往自己屋里拽。


    “诶?爷,您这……”


    这是想干嘛?柴毅心里跟明镜似的。


    瞅这架势,知道老爷子憋了一肚子话要训,也不反抗,乖乖地跟着进了屋。


    行吧,该来的总会来。


    批斗大会又要开始了!叨叨叨……没完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