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毅把手里的糕点水果搁到墙角,这才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跟姥爷姥姥请安问好。


    爷孙俩站在一旁,低声说起话来。


    辽省那场婚礼敬酒时,胡柒和叶家二老他们见过一面,还有些印象,算不上生分。


    正陪着姥姥说话,眼瞅着两位舅妈从厨房那边过来,连忙站起身,乖巧地笑着问好:


    “大舅妈好!二舅妈好!辛苦你们了!”


    两位舅妈满脸带笑,连声说着:“不辛苦,不辛苦!”。


    拉着胡柒一起在沙发上坐下,寒暄起来。


    问的无非是路上怎么样,身体好不好,婚后习惯不习惯之类的。


    胡柒一一笑着应答,态度落落大方。


    但毕竟不熟,言语间难免带着点新媳妇见长辈的拘谨和乖巧。


    没坐多久,就听叶大舅在院里扬声招呼:“都收拾下,开饭啦——!”


    众人起身,移步饭厅。


    一张大大的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叶家以医药传家,这顿饭也是以药膳为主,食补为辅,既美味又养生。


    四荤——


    人参炖鸡汤,砂陈鲫鱼汤,虫草全鸭,枸杞芝麻虾。


    四素——


    山药炒木耳,香菇扒油菜,西兰花炒胡萝卜,银耳炒莲子。


    女同志们捧着玻璃瓶汽水,男同志们端着白酒杯。


    一时间,杯盏交错,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酒足饭饱,碗筷还没来得及收拾。


    “哎,七七,这些不用你动手!”


    叶大舅伸手,一把拦住正要起身的胡柒:“你这新媳妇,头一次上门,哪有让你干活的道理?去,去里屋陪老太太说说话,喝喝茶。这些活儿,交给我们爷们儿干就行!”


    “就是!歇着去吧!有大黑在这儿干,就够了!”


    叶二舅也在一旁帮腔,手里已经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碟杯盘。


    柴毅正弯腰摞着碗筷,闻言抬头,朝胡柒微微点了下头。


    眼神里带着示意:去吧,听舅舅的。


    胡柒收到自家男人的“信号”,也就不再坚持,脸上绽开甜笑,点头应道:“那行!就辛苦舅舅们啦!我去找舅妈和姥姥玩喽!”


    说着,脚步就一蹦一跳地朝着里屋而去,


    叶大舅和叶二舅看着她的背影,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外甥媳妇儿,瞧着也就比自家孙子大上几岁,这蹦蹦跳跳的劲儿,心性可不就跟个孩子似的?


    两人又抬头,瞥了一眼旁边正默不作声,一本正经地收拾着残局的外甥柴毅。


    那张年轻的脸上,眉眼间那股少年老成的严肃劲儿,跟胡柒的鲜活灵动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还带着远超年龄的沉稳和老成,甚至有点……古板?!


    叶大舅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老牛吃嫩草啊!偏生还让他给赶上了!


    这小子,真有福气!


    其实,叶家这边也有着和柴家同样的担心。


    怕胡柒年纪小,婚前图个新鲜,婚后日子一长,回过味来。


    会觉得柴毅呆板无趣,日子过得没滋味。


    毕竟,两人相差了十来岁。


    柴毅性子又闷,话少得像块石头,除了长得高大结实,军官身份体面,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伴侣。


    不过,自打小两口进门,他们在旁瞧着,发现相处得倒是挺好。


    柴毅虽话不多,但眼神总跟着胡柒转,动作间满是藏不住的细心,会不自觉的照顾和迁就。


    胡柒呢,虽性子活泼,但对柴毅也很是依赖,撒娇耍赖时的亲昵模样,是装不出来的。


    看到这些,叶家人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


    胡柒学着舅妈们的样子,盘腿坐了上去,指尖还好奇地摩挲着榻榻米上的竹纹。


    里屋书房。


    这里布置得清雅,空气中透着一股子墨香。


    临窗的位置搭着一方榻榻米,上面铺着厚厚的垫子,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胡柒学着俩舅妈的样子,脱了小皮鞋,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姿势虽然不咋标准,但也有模有样。


    杜老太太颤巍巍地,从柜子里捧出一个素色的小包袱,放在榻榻米中间的小几上。


    眉眼间带着几分腼腆,一边慢悠悠地打开,一边慈爱地笑道:“七七啊,姥姥闲着没事,手痒痒,就绣了点小东西。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都是些老花样、老手艺了,你别嫌弃啊!”


    胡柒好奇地伸过头去一瞅,眼睛瞬间盛满了星光。


    包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五件肚兜,颜色分别是正红、宝蓝、粉红、月白和翠绿。


    都是上好的丝绸料子,触手丝滑。


    针脚细密的,找不出一点瑕疵。


    她拿起最上面那件正红色的,指尖抚过那细腻的绣线,忍不住惊叹出声:


    “哇!姥姥,这也太漂亮了吧!我喜欢,我太喜欢了!这哪是肚兜啊,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只见那大红肚兜上,用金线和彩丝绣着一对翩跹的并蒂莲,花瓣上还缀着几滴水珠似的亮片,栩栩如生。


    宝蓝的那件,是展翅欲飞的比翼鸟,鸟羽的纹路也用金线细细勾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嫩粉的那件,最是娇俏,绣的是缠枝绕蔓的连理枝,枝桠间还藏着一对探头探脑的小喜鹊。


    月白的那件,素雅干净,绣着一枝亭亭玉立的白梅,花瓣薄得像能透光。


    浅绿的那件,则是一只憨态可掬的麒麟,脚踏祥云,口吐瑞气,寓意“麒麟送子”。


    每一件的刺绣,都精致得让人爱不释手,针脚细密均匀,色彩搭配和谐。


    既有传统吉祥寓意,又兼具美感。


    杜老太太见她真心喜欢,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连连摆手:“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什么艺术品不艺术品的,就是点针线活,不值当夸。七七还年轻,皮子好,穿着指定好看!”


    胡柒摸着那一件件肚兜,心里暖洋洋的。


    往前一挪,亲昵地凑过去,挽住杜老太太的胳膊:“谢谢姥姥!我一定好好穿!您这手艺,绝对是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逗得老太太更是乐不可支。


    脑子里的黄烟已经飘了起来——


    肚兜!嘿嘿嘿,妩媚诱惑啊!


    大黑……啊不不不!大郎,晚上一起嗨皮嗨皮呗!


    大黑狼正在吭哧吭哧刷盘子,突然后背一凉,莫名其妙地抖了一下。


    谁???


    是哪个又在惦记着算计老子?


    马的,怎么心里慌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