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脚步声渐起，李泽还真的过来了，“福宁县主？”


    上官梵眉梢一跳。


    “还真是福宁县主呀，真是有几年没见了”李泽自顾自地上前几步，在离上官梵还有几步远距离处一只手拦出，“说话就说话别靠这么近”上官玄知面露愠色，拦住李泽。


    上官梵站了起来，直言道：“李泽，我可不知道我们这么熟。”


    李泽脸色微变，嘴角轻轻一瞥，“福宁县主这般的贵人自是记不住我这样的人。”


    “怎么了？”一道低淳男声突然响起。


    墨弘宸走了过来，眼眸锐利地看向李泽，上官梵微愣，对墨弘宸轻声道：“没事，爹爹，我自己可以解决的。”随后看向李泽，目光定定，正声道：“我只是做了些好事，莫非李衙内连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还要怀揣着记到猴年马月吗？莫不是想要我帮你在郦都宣传宣传”


    自墨弘宸来了之后，李泽的表情骤变，神色躲闪，示意旁边的宫人给他斟酒，“县主说笑了，我只是来恭祝镇北大将军出征顺利，路过县主这里特来打声招呼而已”


    说罢扯上嘴角，对墨弘宸笑道：“我在此预祝镇北将军凯旋而归”


    啧，上官梵将目光别开。


    “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墨弘宸言简意赅，并未表态，递着酒盏的宫人撤下向后退去。


    “你，你们……”李泽不敢发作，简单地行了一礼后挥袖告退，回身撞到一来者，酒盏泼落到领口，湿了半身，这可得一番发作……


    “幸好撞的那人也不是个软柿子呀，这可有得吵了”上官梵看热闹不嫌事大，点评道。


    “是呀，就是今天这样子闹大了可不好，吵不了多久的”上官玄知颇为赞同，双手抱胸就站在原地看热闹。


    “他可有为难你？”墨弘宸身材高大，站在上官梵旁边之时一大片阴影罩了过来，“这难能？不过是一个李泽，再来十个都不带占我半分便宜”上官梵双手一插，神气道。


    饶是墨弘宸也是看着这副样子忍俊不禁，“你跟他发生过什么过节？”


    “就是之前我有一次下山，正巧碰到恶霸强枪民女，就揍了那些人一顿，那恶霸就是李泽”上官梵去重就轻地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事情就是这样了，自从那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他了，也不知这厮是不是还死不悔改”


    墨弘宸眉头渐渐松懈，目光柔和地看着上官梵，“几年不见，我的女儿又长大了不少，还成了惩恶扬善的女侠了”


    听到这话上官梵有些脸红，不自然地别过了头，“爹爹你明日什么时候走呢？”


    “明日寅时。”


    上官梵不由得一惊，“这么快？”


    墨弘宸点了点头，抬起一直垂放在身侧的手，轻轻地抚上上官梵的发顶，“能借着这次宴会见到我最亲的两个人我很开心，只是对于你们我亏欠得还是多了”


    上官梵鼻头一酸，到底是转过了头，“不怪爹爹”目光跳过墨弘宸的肩头，看到了被众贵妇贵女围着的上官琼，此刻她正在温柔地注视着这边，对上上官梵的目光，清浅地笑了起来，眉眼柔和似水。


    上官梵脑袋耷拉下来，嘴角微撇，小声嘟囔了几句。“梵儿！”一袭红衣的丰岁岁激动地冲着上官梵招着手，少女明媚热烈，高抬的手臂晃得腕上的玉镯叮当作响，“丰岁岁”上官梵眼底的阴霾消失大半，“真是好久不见。”


    丰岁岁快步上前，抓过上官梵的手，细看对面之人眉眼一展，“你近来可好？”


    “好极”上官梵向旁边一脸疑惑的上官玄知介绍道：“这是丰岁岁，丰将军的女儿，也是一名驻边小将军。”


    丰岁岁灿然一笑，挥手道：“马上就要成为大将军了。”


    上官玄知温和一笑道：“原来是以后的“丰大将军”，在下上官玄知”丰岁岁大方地摆了摆手，表示接受。


    “岁岁，你跑得太快了”一身穿玄色锦衣的男人快步上前，说得是丰岁岁，却走至墨弘宸面前，“见过将军”墨弘宸连忙止住来人行礼的动作，“丰将军不必多礼”。


    上官梵也看了过去，这正是丰凌川，丰凌川转身又与众人打了招呼，与丰岁岁小声道：“岁岁，宫宴之上要注意分寸”。


    丰岁岁眉梢含笑，不在意地拍了拍丰凌川的肩臂，“知道了，老爹”丰凌川眉眼一僵，眼里俱是无奈，摇了摇头。


    丰岁岁围着上官梵打量道：“梵儿，你现在看起来可比我上次见你结实多了”


    上官梵笑答道：“那是当然，我可是一直在勤学苦练”又指着丰岁岁这身红衣裳，“岁岁，你这身衣裳可真好看”


    丰岁岁将捏着衣摆转了转，欢喜道：“哈哈，我特意去城东六婶那裁的，还有这簪子……”


    上官玄知微微一怔，看着这二人感叹道：“我还以为女将军不会喜欢打扮呢”


    丰岁岁爽朗一笑，开玩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怎滴成了将军就不许打扮了？”


    上官玄知点了点头，“受教了”。


    “国君到！”


    ！！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宴席开始一言不发，上官梵扫了周围一圈，大家都回到各自席位，微微俯首，严正以待。


    “参见国君，国君万寿！”


    上官华一掀衣摆，坐上席位，脚底下众臣跪拜，这里有臣，有儿孙，有宗亲，还有各路使臣。而他们现在都在俯首跪拜，十人百人再顺至后面的千人，灯火通明却仿若没有尽头。


    “免礼”


    众人纷纷起来，就坐。


    “宴席开始”随着一声尖利嗓子喊出，舞女翩翩而来，水袖翻飞，腰肢扭转似若无骨，百种乐器奏响。


    “诸位爱卿，今日是除夕家宴，席间没有君臣之别，在座皆是寡人亲朋，各位，干！”


    随着上官华手中那樽酒盏举起，杯中酒液因为力度自空中泼洒些许，酒液映衬之下在坐诸人皆举起酒盏，此情此景倒真有些歌舞升平的意味。


    上官梵也举起了酒盏，鼻头轻吸飘香酒味袭至，盏内清酒醇香浓郁，上官梵皱了皱秀鼻。


    一盏清酒入喉，辣味极速上头从下而上突至喉头，辣的嗓子眼疼，上官梵赶忙在无人注意处取了块蜜饯，迅速丢入口中，热辣感渐渐消退。


    ……酒可真是不好喝。


    “诸位，寡人为今日宴席还准备了一份礼物”上官华放下酒盏，“抬上来”


    几个侍卫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箱上前，木木箱缓缓被抬上，到了宴席中间放下，上官梵刚好就在这个位置附近，箱看着平平无奇，但是却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宝座上的上官华抬手示意，抬箱的一个侍卫上前，双臂一展，面对木箱将箱盖缓缓打开，腥臭弥散！


    呕。离得近的几名已经看到了箱内全貌，一名年轻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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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男子面色涨得通红酒樽一落低头干呕。


    箱子大开，腥臭味从内贯出，无所顾忌地穿过席上的每一处，箱内盛满了美酒，一身穿胡服的人泡在这里，面色狰狞已经看不出面貌。


    “贼子敢来犯我朗玥，合该就是这个下场！”上官华说罢大笑，对着此景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哈哈哈”


    上官梵大骇，握着酒盏的手指已经攥得泛白，器物的寒凉透进手掌的每一寸，但都没有眼前此景让她来得汗毛战栗，上官华所行相较之前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贼人是爹爹所擒……上官梵偷偷朝墨弘宸看去，墨弘宸面色看上去没有太大变化，但是再细一看僵直的上半身暴露了他的心情。


    ……也许早在擒拿敌人的时候墨弘宸就已经料到了如今这样的场面。


    上官梵又偷偷去观察其他人的神色，娘亲没有再看只是低下头，紧闭双眸，身边的上官玄知也未再看，丰将军也是移开了目光，还有丰岁岁，她的表情更明显，两眼瞪直，移开……


    仿佛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行为，没有人谏言，包括……她自己。


    上官煜是席上表现最为自然的，只是眉头微蹙，慢慢将酒盏放下，目光也移开了，但神色并不是躲闪，更多的是不想沾染这份血腥。


    ……舅舅？氅衣之下食指正摩挲着玉扳指，这是上官煜思考的习惯。灯火明暗光影下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国君此举定能震慑蛮夷，扬我xx国威”李泽站起，将酒盏举起，脸色有些不好，但还是将准备好的词说了出来，“臣在此祝国君新岁安康，圣体康泰，愿我朝江山永固，社稷长安！”


    上官华并未抬起眼皮，“你是？”


    “在下李泽，家父李康”


    “哦，原来是李太尉的儿子”上官华看向坐在其旁的李康，李康一时惊起千层浪，慌忙站起，“犬子无意惊扰国君兴致……还请国君赎罪！”


    上官华听此大笑，大手一挥指着二人乐道：“我怎么会降罪？赏，赏赐李太尉父子黄金百两！”


    李氏父子齐声：“谢国君赏赐！”


    宫人恭敬将黄金奉上，红绸一掀灿灿恍恍，刺亮了不少人的目——


    “国君，臣祝……”


    “……”


    宴席已经开始，宫人陆续上菜。


    上官梵无心再看这宴席之上的荒唐，收回目光准备吃菜，正面前这道金玉羹白黄交错，羊肉鲜美，肉香浓厚，看着不错。


    上官梵拿筷的手略有迟疑，这道菜放在如今的场景下她是真吃不下，腹内还有些恶心感，转而看上了另一边的光明虾炙，浅尝一口后放下筷子，自顾自地吃起一盘的糕点。


    “这个不要多吃”


    ？上官梵倒酿的动作停下，朝上官玄知看去，只见上官玄知指了指上官梵正吃着的糕点，提醒道：“这个糕点里面加入了果酿，吃多了也是会醉人的”


    上官梵这才意识到从刚刚开始自己为什么没再感到寒意，原来已经开始醉了……忙将紫色糕点放下，悄悄道：“我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糕点呢”


    上官玄知以手作掩，小声道：“别看它长得普通，醉起人来可是令人防不甚防，你可得小心点，别闹出什么笑话”上官梵点了点头，“还好你提醒”


    二人在此交头接耳，并未发现宝座之上的人已经注意到了此，神色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