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暗天空下，小巷交错纵横，无数人影穿梭来去，径直将那道黑衣人影逼到了绝路。


    “姜朝，你无路可逃。”


    数十个佣兵眼含凶厉，一点点向前逼近。


    狂刀金丹威压海啸般向姜朝压去。


    小巷尽头处，在这一脚踏入鬼门关的情况下，姜朝却轻轻笑了一声，不，或者说，越到生死关头，她便愈加兴奋，便连心脏都在剧烈颤抖：


    “你们抓我不就是为了功法吗？”


    狂刀霍然大笑起来，笑声狰狞：“不愧是姜女侠，比那些不长脑子的灵兽识相多了！”


    姜朝笑颜更烈：“功法这东西，我师尊还真是多得很啊。玄阶、地阶……哦对，还有天、阶。”


    她每说一句，那佣兵面上的笑便更加狰狞一分，直到肌肉都在颤抖。


    姜朝忽地厉声笑道：“可惜，没有一件会是你们的。”


    “你们该知道，夜主为人诡谲毒辣，嗜血无情，在她眼中，没有师徒。谁人敢挑衅，便只有一个后果，那便是，百倍千倍，血债血偿！”她拖长了尾音，每一个字都带着笑声，却每一个字都让人感觉到无端的血煞。


    “敬酒不吃吃罚酒！”狂刀一把抡起手中一掌宽的大刀，勃然大怒道，


    “给我上！割掉她的舌头，挖掉她的眼睛，我就不信，她还能向如今这般伶牙俐齿！”


    姜朝双眼冷若寒星，几乎在那佣兵冲过来的一刹那，她手中猝然闪过一缕青光。


    在她体内，丹田不断皲裂出数道血痕，而在其内，天青色光芒瞬间覆盖整片灵海。


    姜朝双眼呈青绿，好似是乱葬岗上熊熊燃烧的鬼火。


    就在下一刻，


    一个白衣人影忽地从天而降，风声呼啸，疯狂涌动的灵力漩涡中，一只手伸出，死死扣住她手臂，不容她有一丝挣脱机会。


    姜朝双眸青绿被迫退去，露出漆黑明亮的黑瞳。


    看她恢复，复山雪转眸睨向他们，瞳孔浅淡无光，却又好似暗藏狂风骤雨。


    “你是谁？！”灵力太盛，常年刀口舔血的人登时生起强烈的危机感，狂刀霍地刹停脚步。


    复山雪扫了他一眼，半句话未说，只是抽出腰间银色雪剑朝他们丢去，带着姜朝一跃而起。


    那群佣兵刚要追过来，却见那银色雪剑霍然白光大亮，一个白发白眉白衣的少年突地出现，张开双臂激动地朝他们扑过去：


    “天啊地啊神啊我的老天奶啊，小爷我终于出来了啊！！”


    “呀呀呀！你们追他们干什么，来陪我玩啊！！”


    对面，佣兵们都好似愣在了半空，一人颤抖道：


    “剑……剑灵？！”


    回雪身形一闪冲到那人身前，笑盈盈看着他，还好心伸手替他合上了脱落的下巴：


    “我的大孙子们啊，他好不容易放我出来玩一趟，你们可不能让我扫兴啊。”


    “哎，你们这里的人怎么都这么脆弱啊，他还不让我杀人，做剑怎么这么难啊……”


    他忽地张开双臂仰天长啸：“山山啊！这让我怎么玩啊！！”


    话音落下，转身一掌将佣兵首领拍到了墙里。


    ·


    另一边，不远处的屋檐之上，姜朝也看到了不顾一切般追向黑巾蒙面人的钟情，转身便要跟上去。


    复山雪眼中依旧没什么神色，双手看上去并未用力，却让人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姜朝道：“我二师姐有危险，就连狂刀都要礼让那个黑袍人三分，二师姐跟他斗怕是要吃亏。”


    “我看过了，他们认识，她没事。”片刻后，复山雪道，目光却始终望着姜朝。


    姜朝松了口气，又问：“大师兄他们呢？”


    “……你将人都引走了，他们也没事。”复山雪话音里似乎掺杂了些许难言的情绪，可姜朝丝毫没有察觉到。


    她点了点头，不知想到什么，又道：“狂刀不能留了，我意外撞上他们密谈，他又看见了师兄师姐，之后嗜血佣兵团怕是会对我们出手。”


    复山雪望着她，片刻后道：“……我会让人杀了他们。”


    姜朝终于抬头看向他，发觉他眸中倒映着她，半边眉不由地向上一挑。


    没等她开口说话，复山雪再次道：“姜朝，你不要命的吗？”


    “怎会？我……”姜朝最后一个字音还未落下，猛地喷出大片鲜血，血液染红了下巴。


    强用青灵的后遗症在此时全然爆发，剧烈的痉挛感席卷全身，她的大脑都有一瞬间的空白。


    少顷，有清灵的白色力量从攥紧的手腕处传入她的体内，暴乱的血脉灵气初经梳理。


    疼痛感减退的刹那，她好似听见复山雪一声轻轻地叹息。


    他眸光始终不移地望着她：


    “你丹田受损严重，你体内那道神秘力量正在蚕食你的丹田，它本就需要温养，你这次又强制动用，若是出了意外，你的丹田很可能会破碎。”


    姜朝闭了闭眼强硬忽略那针扎般的痛感。脑中无意识地想：“碎了就碎了呗，反正我能再造一个。”


    复山雪扣住她的手臂，丝毫不让她逃避：


    “姜朝，拜托你，拜托你们，在救人之前，能不能先考虑一下自己？”


    夜间静寂如初，月色依旧明亮。


    少顷，姜朝方才道：“复山雪，你在可怜我吗？”


    我在心疼你。


    复山雪望着她，望着她因吐血和疼痛而苍白的脸，望着她原本璀璨黑眸底下掩藏的孤勇。


    这种情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充盈他千年未曾侵染的心扉。


    从见她的第一面开始，她似乎永远是开心的，是热烈的，是张扬而肆意的，好像这天地万物世间万苦都不值得在她眸中留下痕迹。


    可谁又知道她背后的艰难惨痛。她与他是同样的千年前的人，千年前，千年间，她又是如何踽踽独行，走过这一个个陌生的时代。


    是什么，是经历过怎样的痛苦，才能让如今的她视痛苦为无物？


    “我最烦别人可怜我。”姜朝仰头望进他的眸里，面上有血液蜿蜒而下，冷声道，


    “我不需要可怜。”


    复山雪轻轻替她拂去眼角血液，扣在她手臂上的手缓缓向下移动，触及她指上的时光锁。


    长睫之下的眸子里，情绪全然敛去，淡漠无欲，好似刚刚掀起的一切波澜都是错觉，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绝世仙尊：


    “姜朝，拜我为师吧。”


    不知过了多久，盛怒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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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眼中，姜朝却倏地笑了起来，无声无息：


    “复山雪，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是不是曾经见过你？”


    月色泼墨般撒在高挑的屋檐之上，点亮她逆光的身影，寥寥几笔，勾勒出她染血的面庞。


    少顷，笑意散进了光里，姜朝一点点抽出自己的手，霍然转身。


    无边月色照亮她碎星般的黑眸，她身形似电，于屋檐之上飞奔跳跃，眨眼远去数里。


    复山雪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良久，唇边忽然溢出一声笑，眼尾上挑，黑发飞舞，恣意疏狂。


    静寂夜色下，一道亮银色长剑划过长空，稳稳插进剑鞘之中，回雪望着远去的人，恨铁不成钢看向复山雪：


    “你怎么把人气走了？这么好的机会，英雄救美，你不但没认成徒弟，怎么还能把人气走呢？山山啊，你啥时候成了个榆木脑袋啊？从前你不是很会哄小姑娘的吗？现在怎么办，徒弟跑了，我们从哪再找一个回来，天一剑宗都要绝后了！你到时候怎么跟那堆老头交待？！”


    复山雪一掌将他拍回了长剑里，静寂夜空中，只留下嗡嗡声鸣。


    月色泼洒，照亮了长街上独身行走的修长人影。


    片刻后，姜朝突地停下了脚步：


    “他以为他是谁啊？我认他当师尊了吗？还敢管到我头上了！我是谁，我可是姜朝，是夜渡，是万人崇拜的姜女侠，是狠辣无情的夜主，是坊间奇谈的夜神！说出来吓死他啊，还当我师尊？哼！”


    姜朝愤愤地掏出传音牌，手指用力啪啪在上面点了几下，直到传音牌亮起一道白光。


    脑海中忽地闪现姜心白连续三天半句不停训人的场面，又想起她刚刚引人离开时姜心白的脸色，姜朝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想了想，把对话改成了传音：


    “我没事，二师姐也没事。”


    说完，迅速关了传音牌，飞快朝驻地赶去。


    黑夜寂静，长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月色寂凉无边，远处屋檐之上，复山雪负手而立，清冷的眼望着孤身行走的黑色人影，看着她渐渐远去，越来越小，走进了月光里。


    万物阁距离驻地并不算远，姜朝却是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到。


    此时天边都出现一丝黎明晨曦，然而当姜朝吱呀一声推开院门，看到院中场景，整个人顿在原地。


    姜心白盘腿坐在树下石桌前，周身灵光淡淡，听到声响，抬眼望了过来。


    姜九遇与文尚各自从屋内走出。


    “小师妹，你总算回来了！”姜九遇抬脚走来，还不忘小声抱怨道，


    “就算仙尊要授课，也不至于将人带出去整整一晚！”


    姜朝就着姜九遇的力道走进院内，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不由抬头看向屋檐，却什么也没看到。


    又看向院中三人，刻意避开了大师兄严肃的双眼，又转头看向别处，却始终看到那个熟悉人影，眉间不由一皱：


    “二师姐还未回来吗？”


    “吱呀——”身后院门再一次打开。


    院中几人同时看过去，却见钟情衣裳发髻尽乱，双目通红地立在门口，掩在长袖下的右手中，血液滴滴而落。


    似是感受到几人的目光，她缓缓抬起脸，眸中泪水混着鲜血一同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