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尉迟莲眸中划过一丝疑惑，声音却依旧带着蛊惑人心的笑与气息，


    “据我所知，修仙界可未曾有过交战……”他话音蓦然顿住。


    不，有过的。


    千年之前，仙门大战，修仙界到处都是战场。


    他面上的笑意全然褪去，幽深双眸直直看着姜朝：“……告诉我，你的功法是从何战场上取得？”


    “战场……”姜朝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迷离的双眸望着前方，似是穿透了时光，再次到了那个血流如注、生死瞬间的交战地。


    刀枪剑戟，血肉横飞。修士们眼中似是没了情欲道德，毫不留情地刺透人体。


    储物袋倒在血泊里，爆出一个接一个的功法灵宝、衣食家信。


    “是仙门……”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面上似悲似笑。


    尉迟莲目光始终凝视着她，眸色越来越暗。


    彭！


    就在下一瞬，姜朝突地清醒过来，猛地抬手扣住酒杯，屏息之余厉光陡然射向尉迟莲。


    尉迟莲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四肢舒展靠坐到椅背上，垂着眼帘遮住眸中神色，笑声道：


    “姜姑娘见谅，在下只是过于好奇。”没有一丝被戳穿的窘迫。


    姜朝双目紧紧盯着他，面上怒意未消，心中却是片刻便冷静了下来。


    这人不愧是万物阁阁主，看上去不过刚刚弱冠，但修为却已至金丹之上！


    他刚刚所用的惑心之术，竟连她也无法幸免。


    二人四目相对，风波暗涌。


    “八十万！今日不论谁出价，出价多少，我等均加价十万。”


    左侧一声信铃轻响，悄然打破亭中寂静。壹号亭中低沉磁性的嗓音道，


    “听闻夜主今日现身于此，不知可否一见？”


    大殿众人本被他财大气粗震得惊了神，一听夜主之名，又瞬间喧闹起来，四处张望：


    “夜主在这里？”


    “谁是夜主？”


    尉迟莲扬唇笑道：“姜姑娘，你知道壹号亭中的是什么人吗？”


    姜朝微微闭目，将自己彻底从那无所控制的迷醉中抽离，再睁眼之时，右手轻轻握紧，眸中却浸出了笑：


    “是谁有区别吗？”


    尉迟莲没忍住笑出了声：“也对，毕竟都是要给姜姑娘送灵石。”


    “不过……”他忽地向前倾身，双目锁在姜朝身上，道，


    “若是他们知道，这世上本没有什么神秘莫测实力成迷的夜主大人，提供功法的是落云宗一个小姑娘，那是不是会很有趣啊？”


    “玄天宗，一百万！”陆星河双手撑着栏杆，目光直直落到壹号亭，非是挑衅，而是狂傲不容侵犯，


    “玄天宗请见夜主！”


    叁号亭中，尉迟莲双眼望着姜朝，眼中笑意颤抖，像是遇到同类的古兽一般：


    “若是他们知道，姜姑娘不仅在炼丹画符上冠绝群芳，手中还握有数不清的绝世功法，你说他们是会尊你奉你上高位，还是会杀你刮你身血肉呢？”


    姜朝猝然笑出了声：“堂堂万物阁阁主都屈尊来恐吓我这个小姑娘了，看来不论夜主是谁，只要有利可图，就能破局。”


    “就像谁都知道，万物阁是个罪恶的销金窟，万物阁主是个佛面蛇心的罪恶之主，还是甘愿来这万物阁玩一番。”


    “轰——！”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一道闪电般的灵力猛地自壹号亭发出，罡风掠过陆星河面皮，猝然劈裂那垂落的紫纱。


    陆星河瞳孔巨震，壹号亭那道声音再一次响起：


    “就连如今的玄天宗主都要避我七分，小子，莫要自取其辱。”


    台上，芙蓉扬声道：“一百一十万灵石，成交！”


    全场叫声雷动。


    苏婴婴震开紫纱帘，飞身落到陆星河身侧，万音齐响，海妖般将众人拖入幻梦，却如同挡住火焰的木窗，一经掀开，暴乱四起。


    壹号亭赫然窜出数道血色铁链，紫纱破碎四散漫天飞舞，而亭中却不知何时已没了人影。


    贰号亭灰沧月中急掠而出。苏婴婴与陆星河随后而上，众人蜂拥而出。


    “谁说这世上就真的没有夜主呢？”底下追逃混乱的场景清晰地映到姜朝瞳孔之中，她无趣地收回视线，


    “阁主，你该担心的是万物阁会不会被毁。”


    尉迟莲一手撑着脸，一手轻轻摩挲着佛珠串子，笑眸看向姜朝悠悠道：“谁说佛心不是如此呢？”


    姜朝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即起身向外走去。


    “姜朝。”


    尉迟莲突地出声一唤，像是没有看见姜朝半步不停的身影，扬声道，


    “我们合作如何？日后你提供功法，万物阁来拍卖，你我双赢。”


    姜朝脚步这才顿住，眸色漆黑，让人望不见底。


    她反手向后扔了本功法，抬脚走下了台阶。


    身后，尉迟莲看着怀中那本功法，片刻后，倏地笑出了声：


    “姜朝啊姜朝，你可真不愧是夜主之徒。”


    “我们两个，到底是我着了你的道。”


    话音落下，他指尖在桌上轻轻一扣，身后立即出现一道暗影。


    尉迟莲望着下方满屋的人，目光好似越过紫纱望向千里之外：“通知下去，今夜万物阁谢客。”


    “让外面的人都回来吧，今夜天一城注定不会安宁，便让他们闹去吧。”


    ·


    是夜，天一长街上。万家灯火熄灭，万籁俱寂，唯有明月始终如初。


    姜朝出了万物阁，没来得及和姜心白几人会面，便极速跃上了屋檐，追寻几个身影而去。


    长街短巷交叉处，数道高大的身影手握刀剑斧锤，避开了月光，迅速进了小巷深处。


    片刻后，姜朝出现在小巷路口，黑眸望向小巷深处。


    月光照亮了她淡漠冷情的眸，照亮了她指尖萦绕地肉眼可见的青色灵光。


    佣兵团天然和宗盟对立，如今宗盟三大宗视落云宗为眼中钉肉中刺，她怎么也得回报点什么。


    万物阁终究是中立势力，哪比得上无所顾忌的佣兵呢。


    她本想追踪这些佣兵到他们驻地，倒是没想到这些佣兵会停在这里。


    姜朝透过墙角看向小巷深处。


    那里无一丝光亮，黑暗笼罩，却盖不住那双踏遍乱葬岗和仙门战场的眼睛。


    然而就在她这个念头落下的时候，旁边突然出现几道脚步声，脚步声愈来愈近，似乎下一瞬就会出现在她身后。


    姜朝心弦猛地绷紧，在脚步声到来前一刻，整个人当即窜到屋檐之上，黑影与黛瓦融为一体，月光泼撒在她背上，像是无声的守护神。


    小巷路口，她刚刚所站之处，几道身影幽灵般出现。均是黑袍黑帽披身，看不清面容。


    领头的那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随即无声踏进小巷之内。


    那群佣兵迎面走来，月光照亮了领头佣兵面上斜贯而下深可见骨的爪痕。


    嗜血佣兵团副团长，金丹大圆满之境的狂刀。


    他们不知说了些什么，黑袍人至今未曾开口，只在狂刀说完之后，抬起手比了个莫名的手势。


    狂刀冷哼一声，眼带嗜血，面上爪痕看起来更加骇人。


    两方僵持了片刻，竟是狂刀先败下阵来，从怀中掏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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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递给那领头的黑袍人。


    透过月光，姜朝看见那本熟悉的她所提供的玄阶功法《幻影》。


    黑袍人伸手接过功法，当着对面那群嗜血佣兵的面翻看。


    姜朝眉间一皱。他是谁？竟能逼得狂刀交出功法。


    正待她想要向前探清那黑袍人底细之时，小巷路口突地出现几道匆忙的脚步声。


    长街不远处，姜心白几人飞快朝这处小巷赶来。


    与此同时，小巷深处，狂刀和那黑袍人显然也听见了脚步声。狂刀飞快抽走那本功法，手中紧握一柄大刀，金丹大圆满的灵力全然释放，面染嗜血，一步一步缓步向路口走来。


    来不及了！


    姜朝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心绪全然集中到了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中。


    在姜心白等人冲到小巷路口的那一刻，狂刀全力一刀猛地攻向小巷路口。


    姜朝立即撤下脸上面具与身上黑袍，从天而降推开迎面冲来的姜心白。


    金丹期的刀气划破虚空从她脑后划过，割断三两散落的发丝。


    “小师妹！”姜心白双手揽住姜朝，失声喊道。


    “原来是你们。”狂刀忽地大笑起来，面上爪痕狰狞至极。


    “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吧。”


    “退后！”姜心白瞳孔巨震，扯着几人退到长街之上。


    “小心，他们是……”


    “佣兵。”姜朝离开姜心白怀抱，擦了擦嘴角被刀气震出来的血。


    姜心白愣了一瞬，随后手握剑柄完完全全挡在姜朝身前，不敢有一分放松：


    “没错，佣兵。”


    “他们是除宗盟之外的令一大势力，以接任务猎捕妖兽为生，每个人身上都染着血。”


    就在这时，黑袍人冲出小巷，身上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像是从血池里爬出来一样。


    “她就是那个夜主的徒弟姜朝吧，刚刚她在哪里？我竟然没发现。”狂刀握刀而来步步逼近，厉声道，


    “以防后患，一个不留。”


    没等他话音落下，姜心白姜九遇文尚钟情四人当即动了起来，两道长剑翻飞，金黄色的符箓漫天飞舞。赤练长蛇般席卷而来。


    “带走姜朝！”领头的佣兵猝然大喝，所有佣兵眼含血气，浑身灵力涌动，一股脑攻来。


    钟情直接荡开一条大道，快步挡道姜朝面前。手中长鞭瞬时化成重剑，她扬起长剑，浑身嗜血之气竟不低于那些佣兵，凌空砍向领头的黑袍人。


    姜朝眼含厉光，佣兵人多势众且实战经验丰富，出手绝对带血，落云宗几人虽勉力交战，却早晚要抵不住！


    就在这时，一道白衣人影自天而降，荡起阵阵厉风。


    “仙尊！”姜心白激动大喊，“快来救小师妹！”


    复山雪身形一闪，白衣翩跹，如云似电一般，迅速扣住姜朝手臂。


    姜朝反手抽出手臂，染红的血眼黑眸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毫不犹豫朝小巷外跑去。


    “小师妹！你给我回来！”姜心白焦声大喊。


    狂刀立即大喝：“姜朝跑了！不要和这些人纠缠，去追姜朝，她才是夜主的徒弟！”随即一掌拍飞姜心白，所有佣兵四散到小巷的每一条出口，向姜朝包抄而去。


    与此同时，与领头黑袍人交战的钟情突地惊呼道：


    “是你！”


    那领头的黑袍人动作一顿，转身便欲离开。


    钟情却是面色大变，脸上再不是曾经冷漠的神色，就连一贯在意的着装容貌都顾不得，双眼霎时通红，近乎慌乱地追上去：


    “明淮安，你给我站住！”


    姜心白厉声大喝：“二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