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作品:《狮子捞月》 她眨了眨眼睛,本意是想将眼泪逼回去,却适得其反。
两行清泪就这般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说:“我怎会这般薄情?我原本还在想,若你迟迟不来,便亲自去寻你。或能有我帮上忙的地方。”
眼泪模糊了视线,宋展月别过脸去,不愿让他看见自己这般模样,随意用衣袖擦了擦后,就想告辞离开,他却拦住了她。
“莫急,先坐下聊聊,如何?”
她微微摇头,强咽下喉间翻涌的涩意。
聊什么?
帮忙吗?
他如何能帮?他不过是一介书斋掌柜,无权无势,怎可能插手朝堂之事,怎可能从狮牙卫的潮狱里捞出她的父兄?
他没有对她避之不及,就已经是这凉薄世间给她的最后一点暖意了。
她本想婉拒,可他却执意要将她留下,甚至命小二将雅间客人妥善请离,亲自带她入内休整,又吩咐仆人端来热水让她净面。
他静静坐在她的对侧,身姿挺拔如松,一身月白色锦袍衬得气质清隽,素色发带掠过眉心,没入墨发梢间,更显得温润如玉、清贵内敛,甚至亲自端起茶壶,给她倒上热茶。
“宋相之事,我略有耳闻。你若有难处,尽管开口,闵某无有不应。”
他声音温和,低沉如玉石相击,和煦得能化开冰雪,令她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
她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
“我如今,已是落难之身。闵掌柜愿这般待我,已是天大恩情,展月不敢再多奢求。”
她忍不住自嘲,将所遇之事,一桩桩、一件件,缓缓道来。
说父亲和兄长被构陷入狱,说母亲病重,说嫂嫂和侄子被赶回来,说外面那些人的嘴脸,说她今日卖画时受的羞辱。
并非抱怨,而是倾诉。
自家中出事以来,她独自一人扛起所有,不敢在母亲面前掉泪,亦不敢让嫂嫂和侄儿看出她的无助,却在见到他时,那些强撑的坚强,忽然就溃不成军。
是她累了吧,所以才会在一个并不算熟稔的人面前,把所有的委屈都倒了出来。
可是为什么是他呢?
她说不清。
也许是因为那日在茶室里,他被烫伤时依旧温和的眼眸。
也许只是因为他此刻坐在对面,用那样平静的目光看着她,好像她还是从前那个宋家小姐,而不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罪臣之女。
不论如何,他都带给了她这世间难得的暖意,她由衷感激。
茶水微凉,她端起一饮而尽,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以让她的嗓音平稳如常。
他默默听着,双眸沉静而温柔,没有打断,没有安慰,只是在她说完后,沉默了片刻。
“姑娘的遭遇,闵某深感痛心。可科举舞弊案牵涉的是朝堂博弈,是派系倾轧。”
“你方才去求的那些人,未必是不想帮,而是不敢帮。这般直入询问,只会打草惊蛇,非但无用,反倒引火烧身。”
宋展月心尖一颤。
他说得对,她这般行事,确实莽撞了些,太心急了。
“那我该如何?兄父二人身陷牢狱,我又怎能无动于衷。”
一想到他们在狱中受苦受难、生死未卜,她就坐立难安,心似被火灼一般疼得厉害,根本就静不下心。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他说。
她猛地一顿,眼中燃起希望:“掌柜的意思是?”
只见他站起身,窗边投入的阳光恰好照亮他半侧身子,另一侧则隐入了沉沉阴影之中,整个人介于半明半暗之间,让人看不清眼底情绪。
“闵某这些年经营生意,结识了一些三教九流的朋友。其中有一位,身份特殊,手眼通天,或许能帮上忙。”
回忆起上次,他独自一人将她从匪徒手中救出,那般神勇无双、势不可挡,她心中对他所说的话毫无怀疑,只急切地问:“真的吗?他是谁?”
他却摇了摇头。
“那位大人行事谨慎,从不轻易见人。但若小姐诚心,我可以代为引荐。”
“今夜子时,城西一见。”
“为、为什么是子时?”她不懂。
他笑了笑:“见不得光的事,自然要在夜深人静时,才好谈。”
“可是……”
她迟疑着,心绪翻滚。
子时已是深夜,她从未这般晚独自出门,心中难免不安,更何况,她连对方是何人都一无所知。
她的犹豫与迟疑,全数落在另一人眼里,闵敖垂了垂眸。
“姑娘若是不愿,不必勉强。”
宋展月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想起今日柳玉娥的羞辱,想起故交紧闭的大门,想起母亲病中的咳嗽声,想起嫂嫂和侄子空洞的眼神……
她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她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呢?
良久,她抬起头,目光决绝:
“我去。”
她站起身,朝他深深一福。
“掌柜恩情,展月记在心里。日后若能度过此劫,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他笑了笑,朝她走过来,高大的身影立时将她笼罩。
“不必日后。你肯信我,便是最好的报答。”
“等等!”她猛地想起,自己如今非自由身,门外尚有狮牙卫监视,子时又怎能顺利出门?
可未等她开口,闵掌柜似已看穿她心中所想,先一步说道:“无妨,我来解决,姑娘只需按时出门就好。”
从红炉点雪离开,已是酉时。
她顺路采买了家中所需的药材与生活物料,才步履沉重地返回相府。
入夜。
狮牙卫照常送来简单的饭菜,宋展月服侍母亲用了小半碗粥,又喂她服下今日新买的药。
母亲拉着她的手,浑浊的眼里满是心疼:“月儿……今日出去,可曾受委屈?”
她心头一酸,面上却扯出一个笑:“没有的事。女儿只是去买了药,顺道看了看铺子里的笔墨,一切都好。”
想了想,她又说道。
“娘,您放宽心,父亲和哥哥肯定会没事的,他们都是清白的,朝廷一定会查清楚,还咱们家一个公道。”
她絮絮叨叨地宽慰着,说着那些连自己都不信的话,声音却平稳得像在陈述事实。
母亲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口吻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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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了你了,家中落得这般境地,竟要你一个姑娘家撑着……”
她低下头,“嗯”了一声,鼻尖却止不住地发酸。
喉间堵得发涩,半句委屈的话都不敢说,只强撑着稳住声气,怕一开口便要落泪。
直到母亲睡去,她才轻手轻脚走出房门,瞧见嫂嫂正收拾着碗筷,她也上前搭手帮忙。
二人合力,一直忙忙碌碌到了戌时,才得以闲下来。
月影重重,孤夜无声。
她与嫂嫂二人坐在院中相对无言,以往这个时候,家中灯火通明、笑语声声,如今,却只剩她们二人。
“月儿,今日出去,可有探听到什么消息?”
她摇摇头。
李氏沉默片刻,忽然无声哽咽起来,虽然她极力隐忍,可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泄露了心底的悲戚。
“嫂嫂,你怎么了?”宋展月赶忙上前轻拍她的后背。
李氏慌忙拭去眼角泪痕,“无事,不过是夜里风凉,想起你大哥了。如今家中只剩你我二人支撑,你若有什么难处,别一个人硬扛着。”
她眼眶一热,却笑着摇头:“嫂嫂放心,我能扛得住。倒是你,要照顾好自己和两个孩子,别太忧心,大哥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真没事吗?可我怎么瞧你,像是有什么心事?”李氏满眼担忧地望着她。
“是、是吗。”
她心虚地移开了目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李氏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愈发温柔恳切:“月儿,咱们是姑嫂,更是姐妹。你从小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有没有心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此话令宋展月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张了张嘴,那些压在心底的恐惧、委屈、绝望,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反握住李氏的手,用力攥了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安抚对方。
“嫂嫂,”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却又藏着说不出的涩意,“我就是今日在外头走了一天,有些乏了。你放心,我真的没事。有事……也一定会告诉你的。”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像是承诺,又像是自言自语:
“咱们一家人,都会没事的。”
夜更深了,万籁俱寂。
宋展月草草沐浴一番,翻出一身素净衣裳换上,坐在铜镜前,细细梳理着长发。
若按掌柜所说,那人权势滔天、身份尊贵,她定要收拾妥当,不能丢了宋家颜面。
装扮妥当后,她翻检了一遍随身之物。发现也没什么要带的,珠宝首饰、银票银两,这些她都没有,只有自己。
待到远处的更鼓敲响,方从房中起身。
先是绕去母亲房中看了眼,确认她睡得安稳,又到了嫂嫂的门外,静静伫立片刻,听得里头呼吸平稳,想来已是睡熟,才转身悄然离去。
与以往不同,今夜不知是怎么地了,原本应该守夜的狮牙卫竟然空无一人
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来到府门前,推开沉重的府门。
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停在夜色中。
车夫打扮的男子垂首而立,早已等候在门前。
“小姐,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