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作品:《狮子捞月》 马车缓缓起步。
倚靠着车内软枕,宋展月心绪翻飞,忐忑不已。
她忍不住揣测,闵掌柜要为她引荐的,到底是何人?
他说的那般信誓旦旦,想必是权柄滔天之人。
且他……应不会骗她。
闵掌柜待她素来真诚,那次烫伤也不曾责怪半句,今日还那般温柔地听她倾诉,甚至愿意在她这般落魄的时候,施予援手。
她不停思忖,反复在心中构想今夜可能发生的情况,斟酌措辞。
等会儿与那人见面之后要怎么说?又该如何提及兄父一案?是直接跪求,还是先陈情再恳请?
那人若问起她与闵掌柜的关系,她又该如何作答?
胡思乱想间,马车行至山道,她掀帘而望,认出这是通往听松亭的路。
咦?
原来所谓的西山别院,竟是她写生时遥遥望见一角飞檐的建筑。
当时她还暗自猜想,这会是哪位达官贵人的别院,未曾料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亲临。
不多时,马车在一座气势恢宏的朱红大门前停下。
门前石阶高阔,两侧石狮静默威严,门楣上并无匾额,此刻朱门大开,灯火通明。
她从车上下来,抬眉望向那洞开的门扉,心头莫名一紧。
两个衣着素雅的青衣婢女自门口缓步而出,对着她恭敬敛衽行礼。
“宋小姐安好,婢子红绡,她是红鸾,主人吩咐我等在此恭候,请随我们来。”
红绡这般说,引着她迈入高高的门槛,穿过两道月洞门。只见一顶青帷软轿静静停在廊下,四个轿夫垂首而立。
“这是……”她不解地停下脚步。
“小姐,别院占地颇广,从这儿走到水榭尚有一段路程。主人体恤,特命备轿,可让小姐免去劳顿。”
“那你们的主人是?”
“小姐到了便知。”红绡微微一笑,抬手掀开轿帘。
迟疑片刻,宋展月弯腰入轿,透过轿身薄薄的纱帘向外望去,走动间,廊下宫灯高悬,照得四下亮如白昼。
庭中遍植修竹,月光透过竹叶洒下细碎的光斑,石径两侧流水潺潺,偶有锦鲤摆尾游过。
走过曲曲折折的回廊,又走过花木扶疏的庭院,他们来到一处荷塘。
荷叶田田,挨挨挤挤,铺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碧色,风一吹,便翻起层层叠叠的绿浪,露珠在叶尖滚来滚去,碎成一地清辉,清香沁人。
可她却无心欣赏。
她只觉得这园子大得离谱,大得让人心慌。
她自幼出入宫廷王府,什么样的奢华没见过?
可这别院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透着不动声色的贵气。
便是她昔日身为官家小姐,也极少得见,一时竟连呼吸都微微一滞。
终于。
轿撵在一处临水的水榭前停下。
红绡上前掀开轿帘,红鸾已在阶前等候。
“宋小姐,请。”
她下了轿,抬眸望去——水榭不大,四面开阔,四面垂着轻薄的纱幔,夜风拂过,纱幔轻轻飘动。
檐下挂着几盏琉璃灯,将整个水榭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中。
可里面,空无一人。
她脚步微顿,回身想问什么,却见小厮端着几碟精致的点心放在桌面,银壶在红泥小炉上咕咕作响,冒着袅袅白汽。
“请小姐稍等,主人片刻便至。”
话音落下,人已走远。
水榭之中香气清雅,碟子上的点心雕工精巧、色泽诱人,她却了无胃口,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上好的君山银针。
坐在栏边的软垫上,眺望远方墨色的山影与粼粼的湖光,夜色沉寂,红绡红鸾已经退到了远处,垂首而立,整个水榭,唯剩她一人。
四周静得能听见风吹荷叶之声,可她的心却怦怦直跳,静不下来。
她再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一盏茶凉了。
两盏茶凉了。
月影从东边移到了正中。
她起身走到栏边,看向来时的方向。
长廊灯火明亮,四下空无一人,只有流水声和偶尔的虫鸣。
她又坐了回去,给自己倒了杯茶。
三盏茶凉了。
长久的安静令她如坐针毡,心头的不安一点点蔓延开来。
怎么还没来?
说是引荐,可闵掌柜此时又在哪里?
难不成是那位大人临时反悔了?
又或是掌柜的被骗了?
不,不会的。
能让她进来这别院,说明这里的主人至少是愿意相见的。是她多想了。
她勉强定了定神,端起茶盏想再饮一口,却发现壶中早已空了,越发坐立不安。
终是忍不住走到水榭边缘,朝远处张望,打算找个人问问,刚迈出一步,又顿住了。
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这园子太大,她根本不认得路。
那些回廊、月洞门、竹林、石桥……她根本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她试着往外走了几步,想去找红绡红鸾问个明白。
可刚走到水榭边缘,那两个婢女竟不知何时不见了!
远处空空荡荡,只有月光照着青石小径,蜿蜒没入竹林深处。
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冷。
不是夜风的冷,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无依无靠的冷。
她退回水榭,在矮几旁坐下来,双手捧着那盏早已凉透的茶。
怎么回事?怎么忽然所有人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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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她们去了哪里?
她要走吗?
可她又能去哪?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坐到天亮。
远处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她心一喜,当即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一道黑色身影,影影绰绰地被投射在水榭回廊的纱幔之上。
她的视线先落在那双玄色靴履上,往上是被夜露沾湿的袍角,再往上,是绣着暗纹的蟒袍,在月色下隐隐泛着金丝流光。
最后才是那张脸。
她愣住了。
那张脸,是她熟悉的闵掌柜。
可那身衣袍、那通身的气势,又与记忆中的温润判若两人。
他玉冠束发,一袭玄色蟒袍在月色下泛着暗金流光,腰间束着墨玉腰带,通身浸透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哪里还有半分茶馆掌柜的影子。
“闵掌柜?你怎么……”
他似笑非笑,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灰黑色的双眸在月色下幽深如潭,再无平日的温和,只余令人心悸的暗涌。
“怎么,不认识了?”
“你、你……”
宋展月如遭雷击,电光火石间,所有的疑点与线索在这一刻尽数串起。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脑海中闵掌柜温和的笑容、沉静的眉眼、为她烫伤时隐忍的模样,与眼前这位尊贵威严、气势逼人的掌权者缓缓重合。
从前的猜测,在此刻化作惊雷,在她脑中炸开。
红炉点雪的闵掌柜,与权倾朝野的狮牙卫督主,竟然真的是同一个人!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平日的温和、茶室里的倾听、为她烫伤时的隐忍,都是假的?都是演的?
又想起今日,自己毫无防备地向他倾诉,甚至落泪,在他眼里,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看一场笑话,暗自嘲讽她的天真愚蠢。
一种被玩弄的羞耻感,比愤怒更先涌上来。
她浑身颤抖,双肩止不住地轻颤,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荒谬了。太可笑了。
她竟然、她竟然对着仇人哭诉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真是无知。
在这世间,除了陛下,若还有谁能称得上权倾朝野、一手遮天,那便只有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狮牙卫督主。
她早该猜到的。
“你……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你骗我!”
“你一直在骗我!”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夺眶而出,双目猩红。
“闵掌柜、红炉点雪、引荐大人……都是你!你看着我像傻子一样求你,你是不是很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