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作品:《狮子捞月》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宋展月被那人从地上拉起,她不断挣扎,却还是被轻易拖出了地牢。
心中阵阵发凉。
那么多人,唯独将她带走,到底是要做什么?
她重新被蒙住眼睛,堵住嘴,似乎又被塞进了马车。
车轮滚动,不知驶向何方,路途颠簸而漫长,许久之后,马车才终于停下。
待到重见天光、口中布团被取出时,她因长时间束缚早已头晕目眩,体力不支地靠坐在墙角,吃力抬眼——竟似身处一座祭坛之中。
四周墙壁绘满扭曲狰狞的图腾,在幽绿色的火焰映照下,仿佛活过来一般,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邪异气息。
她害怕地蜷缩起身子,心脏狂跳。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停顿在她的身前——
来人竟是那日在街市偶遇、卖身葬父的女子!
她穿着黑色长袍,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玉碗和一把短刃,将托盘放在了面前的石台上。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宋展月惊讶发问,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背脊紧贴冰冷石壁。
女子朝她露出诡异微笑,“宋小姐,别来无恙。正式认识一下,我乃净世白羽教灵女。”
净世白羽教?
这个名字宋展月略有耳闻,不是早已经被朝廷剿灭了吗?
“你们抓我,是要做什么?那天在街市相遇,也是你们故意为之吧?”
“没错。”女子坦然承认,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宋小姐才华横溢,八字至纯至净,唯有你这样的人的血,才能唤醒我教圣物。”
正说着,两个跟她一样穿着的女子,应该也是所谓的灵女,手捧着一尊被黑色绸布覆盖的、尺余高的物件,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祭台中央。
意识到不妙,宋展月瞳仁猛缩,扶着石壁站起,试图后退。
“什么血?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哼。”女子不屑地嗤笑一声:“你的血能滋养圣物是你的荣幸。待圣物复苏,教主归来,我教必将光复,涤荡这污浊世间!”
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是要杀了她,用她的血来祭那圣物?
“你疯啦!”宋展月又惊又怒,看了眼那尊物件,又看了眼面前狂热的女子。
她的失踪,家里人肯定急疯了,朝廷也会震怒。
按照常理,这等惊天大案必由狮牙卫负责……
“你敢动我,我父亲绝不会饶了你们,趁现在还未酿成大祸,回头是岸,不然到时候狮牙卫出行,尔等小命不保!”
“哈?”
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大笑,讥讽道:“哼,闵敖算个什么东西!”
“他暗中囚禁我教教主十年,待圣物复苏,教主归来,定要将他千刀万剐,连同你们这些官家小姐,也一起血祭圣火,以慰藉我教无数惨死他手的教徒在天之灵!”
说罢,她不再多言,朝那两个灵女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一左一右上前,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其中一人手持短刃,冰凉的刃锋贴上了她纤细的手腕。
刀锋划过,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宋展月白皙的手腕流淌,滴落在早已准备好的玉碗之中。
剧烈的疼痛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宋展月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最终,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夜半子时。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无形的紧张之中。
在看不见的阴影里,狮牙卫已将整条庄马大街的出入要道暗中封锁,密不透风。
身着玄色金丝绣狮纹常袍的闵敖,来到了那间门面简陋的当铺前。
内里火光通明,狮牙卫已将内外所有人等悉数控制,他们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一持刀的黑衣人自内院匆匆而出,正是狮牙卫四大佥事之一的戴去非,他心思细腻,主要负责京城暗桩稽查与追踪。
“禀督主,查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引着闵敖进入当铺后院。
只见当铺内院看似普通,但角落的水井旁,石板已被撬开,地表被挖出一个幽深洞口,一条粗糙的绳梯垂下,深不见底,显然可容人进入地下。
“十年来,净世白羽教的余孽,确如督主所料,未曾断绝。”
“他们以各种身份潜伏入京城,有摊贩、伙计、更夫,甚至小吏家仆,都是一些不起眼的角色,渐渐织成了一张暗网。而这个当铺,便是他们其中一处据点。”
“至于这地宫入口,”戴去非望向黑洞,“先遣队探查回来,发现其内通道复杂,岔路众多,但主干道似乎连接至城外落霞山方向。”
“很大可能,被绑架的官家小姐,就是被关押在此处地下的某处枢纽。请督主示下,是否强攻突入?”
闵敖看了他一眼,接着打量起这个陈旧洞口,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这黑暗,看清里面所有的机关。
“此处,密不外泄。一应人等,暂押潮狱,把戏做足,这条街,照常。”
“另外,除先遣队,再加两队精锐,跟我一起下去。”闵敖对一旁的范凌道:“你留在上面,控住局面,随时接应。”
戴去非愕然抬头,眼中闪过担忧:“督主,您亲自涉险吗?下面情况不明,还是让属下……”
回应他的,是闵敖已经迈向洞口的利落背影。
“带路。”
进入地道,内里远比想象的宽阔。
走在前方的戴去非举着火把,途遇小岔道,闵敖眼神一扫,身后自有狮牙卫默契地分出两人,隐入岔道把守,队伍继续朝主干通道深处而去。
行进许久。
似乎抵达了一处较为开阔的空间,远远便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女子啜泣和压抑的交谈声。
狮牙卫众人训练有素,无需命令,瞬间全部施展轻功,足尖点地,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迅捷逼近声源,直至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稍加修整的天然洞窟中,一群黑衣汉子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分发干粮,篝火映照着他们松懈的脸。
他们似乎并未料到这里会有人闯进来。
戴去非率先扑出,刀光闪过,立马制住了两名反应最快的守卫。
其余狮牙卫也一拥而上,如虎入羊群,不出几招,便将这十余名守卫尽数打翻在地,卸了关节,夺了兵刃。
他们被迫跪在地上,惊惶失措地抬头,看着一个身形伟岸、气势如渊的男人,自阴影中缓步走出,站定在他们面前。
火把的光照亮了他的面容。
此人的脸,他们刻骨铭心,是十年来教中上下口口相传、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梦魇——狮牙卫督主,闵敖。
“你、你、你竟然找到了这里……”为首的教徒声音颤抖,充满难以置信的恐惧。
闵敖看也未看他们,快步走进洞窟,心中默数了两遍瑟缩在一起的贵女,只有二十二个人,唯独少了她。
冰冷的怒意混合着更深的焦灼,无声爆发,他抽出手中长剑,抵在那名为首教徒的咽喉。
“说,还有一个人去了哪里?”
那人牙关紧咬,眼中虽惧,却一声不吭。
被解救的贵女一个接一个从洞窟深处蹒跚走出,经过闵敖身边时,蒋浣溪带着哭腔脱口而出:“月儿、月儿被他们的人给单独带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声惊呼令闵敖的眉宇皱得更紧,直至所有贵女都撤离了洞窟,他才缓缓收回剑,对着眼前这群沉默的俘虏,极轻、极冷地嗤笑一声。
“不说是吗?”
将长剑抛给身侧的戴去非后,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脆响,懒得再多问一句,直接命人将他们其中一人拖出,用浸了水的牛筋绳将其死死地绑在洞窟中央的石柱上。
“看来你们还是不太了解我。”
他冷眼扫视,高大的身影被烛火投影在他们身上,宛如寒雾笼罩,令人不寒而栗。
“听好了,本督只问一次,你们轮流答。谁不说,或者谁说谎,”他指了指石柱上的人,“那就用他的命,给你们提个醒。他死了,就换下一个绑上去。直到有人说实话为止。”
语毕,擅长此道的狮牙卫上前,用手中短刃刺入被绑者大腿,并未伤及要害,却足以让鲜血瞬间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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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红裤管。
惨叫声响彻洞窟。
跪地众人却还是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个字。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鲜红的血很快在地上汇成一滩。
当第十刀落下,那人的惨叫渐弱,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尸体被毫不留情地拖到一旁,旋即又拖上一人,酷刑重演,未有半分停歇。
洞窟内血腥气弥漫,恐惧如同实质,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众人绝望地看着同伴的惨状,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深切地体会到了何为“活阎王”,所有人都在害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人扛不住了,他冷汗浸透后背,崩溃大哭。
“我说……我说!求督主饶命!”他扯着嗓子大喊,膝行至闵敖跟前。
“她……她被灵女带往祭坛了。因为圣物需要纯净的‘女子之血’滋养才能彻底复苏。此女命格万中无一,官印相生,正好契合圣物所需。”
净世白羽教有一尊供奉了几百年的神像,名唤白羽玄女。
据传乃天外陨铁所铸,内藏玄机。
其激活之法传女不传男,每次都需要献祭特定命格的女子鲜血。
因仪式残忍,且符合命格的女子难寻,此教历史上几乎每隔数十年才举行一次大型血祭,每次都有无辜少女被掳走,用以祭祀惨死。
戴去非揪住那人的后脖颈,将其一把提起,让他在前面带路。
结果却被那教徒带着,七拐八绕,从岔道离开,重新回到了地面,离开了落霞山范围,到了一处山坳。
只见一座荒废的庵庙坐落在荒草之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你耍我?”戴去非怒目圆睁,手上力道加重。
“没、没有,是真的!”那教徒疼得龇牙咧嘴,慌忙解释,“祭坛就在这尼姑庵的下方。上面是掩护,真正的总坛在下面的密室里。”
闵敖一马当先,狮牙卫紧随其后,数十支火把骤然亮起,如同一条移动的火龙,立时引来了守门尼姑的注意。
她们看上去与洞窟中的守卫不同,个个目光如炬,太阳穴微微鼓起,反倒像是这段时间以来,日夜刺杀闵敖的那些死士。
“是你,闵敖,你竟敢找到这里!”其中一名‘尼姑’失声惊呼,不知从哪抽出一把剑横在身前。
闵敖策马而行,淡漠的眼神逐一掠过她们紧绷的脸,高高在上的身姿在火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带着一种睥睨蝼蚁般的冷漠。
‘尼姑们’被他这种无视彻底激怒,当即气急败坏地一拥而上,嘴里喊着“为教主报仇!”就朝着马上的闵敖攻去。
狮牙卫见状,当即准备上前护卫,却见督主已经动了。
黑色身影自马背掠起,剑气猛烈,宛如凛冬寒雪。
挥动间,周遭气焰皆被涤荡一空,连火把的火星都顺着他的剑刃轨迹被带飞,在空中划出转瞬即逝的红线,直指要害,一剑封喉。
此情此景,在场所有人都震撼不已。
戴去非更是瞳孔紧缩,握着刀柄的手沁出冷汗。
他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督主出手,看似随意的几招,却招招狠辣,劲势沉猛,是他生平所见过的人中,武功最高的,没有之一。
不过几息之间,地上就多了七八具尸体。
闵敖持剑而立,剑尖垂地,血珠顺着剑锋缓缓滴落,玄色的衣袍边角染红了一片。
他跨过地上的尸首,快步踏入尼姑庵破败的正殿。
殿内空无一人,但地上有一块明显松动的石板,一脚踏碎后,露出下方幽深的阶梯。
戴去非当即率人循阶而下。
密室通道的墙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经文与诡异图腾。不多时,一行人抵达一扇厚重石门前,破门而入后,内里竟是一座早已布置妥当的祭坛。
正中石台上,鲜血正顺着石槽缓缓流入下方一件非金非玉的圣物之中。
剧烈撞击声在耳边炸开,宋展月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模糊。
她拼尽全身力气,也只瞥见一角染血的金丝玄色衣袍,在混乱的光影里微微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