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作品:《狮子捞月》 西山别院。
天光尚未大亮,数道黑影自不同方向同时翻越高墙,意图潜入庭院。
与此前在途中设伏或于督主府外行刺不同,这是刺客们头一回如此明目张胆、不计代价地强攻闵敖的起居核心。
厮杀声瞬间打破了山间清晨的宁静。
闵敖立于别院主楼二层的廊下,身着玄色劲装,未佩玉冠,墨发以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起。
他面色沉冷如冰,看着庭院中与护卫们扭打在一起的黑衣人。
这些人招式狠辣,配合默契,进退有度,全然不似寻常江湖亡命之徒,倒更像精心训练多年的杀手。
他们目标明确,分出数人缠住院中护卫,另有三人结成三角阵型,直扑他所在的主楼。
闵敖眯了眯眼,并未呼喝更多护卫,而是反手从廊柱旁的剑架上抽出一柄古朴长剑,身形一动,自二楼廊下飞身掠下,直直落入那三人组成的杀阵中心。
他动作凌厉,剑招行云流水。
一人入阵,却如虎入羊群,剑光过处,血花飞溅,那严密的三角阵型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
剑势不停,他反手格开劈来的毒刀,顺势一削,便是一人腕断;侧身避过直刺,剑尖没入另一人咽喉。
转眼间,三人已倒地两人,剩下一人被他一脚踹中膝弯,跪倒在地,手中兵刃也被挑飞。
他剑尖微垂,抵住那人下颌,逼他仰头,声音冷得毫无半分人气:“说,是谁命你来杀本督?”
那刺客眼神狠戾,紧抿双唇,一言不发。
闵敖手腕轻抖,剑光乍闪——
先一剑刺入他肩胛骨,随即以剑脊重重拍击其后背。
鲜血自刺客口中狂喷而出!
“呃啊。”剧痛令他面目扭曲。
“本督耐心有限。”闵敖的剑尖移到了他的另一侧肩胛,“你有四肢,有五官。我们可以慢慢来。”
那人奄奄一息,却仍目眦欲裂地瞪着闵敖,眼神里混杂着无尽的仇恨、绝望,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
如此熟悉的眼神,令闵敖脑海中一闪而过什么。
最终,那人喉头剧烈滚动,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竟是不知何时已咬破舌底毒囊,当场气绝身亡。
整个山腰重归于静,只余浓郁的血腥气在晨风中弥漫。
不会武的范凌,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从旁的垂花门快步走出,来到闵敖跟前,压低声音急道:
“督主,今日刺杀来得蹊跷,人数众多,攻势疯狂,全然不计代价,这不像绝杀,倒像故意要将您拖在此地,消耗您身边的人手与精力。依属下看,只怕这是调虎离山。”
之前那些刺杀虽然烦人,但多是试探骚扰,每隔三四日来一次,一击不中便退。
今日却如此疯狂、密集,前赴后继,若非倾巢而出,便是另有所图。
思来想去,唯有这解释最为合理。
显然,闵敖也早已想到了这一点。
他面色阴沉,将沾了血的长剑随手抛给一旁的护卫,接着迈步便朝马厩方向走去,准备亲自带人下山查看。
然而,他刚走出两步,却见一个浑身浴血、步履踉跄的黑衣人自山下小径疾奔而来——正是他安排跟在宋展月身边的‘影子’。
来人神色惊惶,胸前狰狞的伤口仍在渗血,见到闵敖,如同见到救命稻草,直接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嘶声道:
“督主!宋姑娘、宋姑娘她们在从沁芳园回京的路上,于山道遭遇大队人马伏击!对方有备而来,手段狠辣,属下拼死突围来报,但、但宋姑娘与其他贵女,已尽数被掳走了!”
-
此事传回京城时,举朝震惊。
二十三位出身显赫的贵女,其中更有左相之女、皇后亲妹,竟在京郊官道被一并掳走。
绑匪勒令朝廷三日内,无条件释放被狮牙卫关押在潮狱的净世白羽教教主,否则便要让众女香消玉殒、玉石俱焚。
净世白羽教乃流传百年的邪教,其教义宣扬所谓‘净世’之说,声称尘世污浊,需以鲜血净化。
历任教主均为女子,自称能通神谕,奉行活祭、敛财之术,蛊惑人心,聚拢信众,行事狠辣。
早年,此教在江南一带兴风作浪,妖言惑众,聚敛巨额钱财,更屡犯拐卖妇孺、活人祭神之恶,致使当地百姓谈之色变,苦不堪言。
十年前,狮牙卫精锐千里奔袭,一举剿灭总坛,教主“白羽仙姑”瑶欲坠崖身死。
没想到十年过去,此教竟卷土重来,以满城贵女为质,公然要挟朝廷。
御书房内。
皇帝震怒,严斥京兆尹、五城兵马司疏于防范,革职待参;并急召狮牙卫督主闵敖、禁军统领等重臣入宫议事。
誉王赵和钧率先出列:“父皇,此獠猖狂至此,若不雷霆剿灭,我朝颜面何存?儿臣愿亲率府兵,并请调京营精锐,即刻封山搜救,定将诸位妹妹安然寻回,将贼人碎尸万段!”
而闵敖,自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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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立于殿中阴影处,面色沉静如渊。
“妖贼喊话,要净世白羽教的教主。朕记得清楚,十年前教主坠崖身亡,尸骨无存!”
皇帝气得咳嗽不止,双目赤红:“如今这‘教主’从何而来?闵敖!”
闵敖出列,声音平稳清晰:
“陛下明鉴。臣当年奉旨剿匪,教主瑶欲中箭落崖,涧水湍急,深不见底,绝无生理。事后亦寻得残破信物及核心教众指认,方敢以伏诛上奏天听。”
“臣以为,此乃贼人奸计。一则,可借已死之人名号,蛊惑人心,聚拢旧部;二则,此言一出,朝野必疑,恰可动摇陛下对臣、对狮牙卫的信任,其心可诛。”
“依臣之见,匪首真假不论,其‘挟贵女以令朝廷’之实已现。当务之急,乃雷霆搜救,剿灭匪患,而非纠缠于一已死妖妇名号真假,徒乱我方寸,正中贼人下怀。”
踏出御书房,廊下已候着好些闻讯赶来的官员,皆是家中女眷被掳的苦主。
他们见闵敖出来,眼神复杂。
既怒他身为情报头子却让贼人在京畿重地做出如此大案,害自家女儿身陷险境;可眼下救人之事又不得不仰赖狮牙卫的手段,不敢真的将他得罪死了。
于是只得强压怒火,围上前来,言辞急切却又不敢过分逼迫地打探消息。
他们不懂。
那净世白羽教的教主不是十年前就被闵敖杀了吗?
怎么如今又冒出个“教主”来要挟?
左相宋文正亦在列。他官袍整肃,面色是前所未有的灰败与紧绷。
他并未如其他官员般急切追问,只是隔着几步距离,对闵敖沉沉一揖,声音干涩:“……小女性命,拜托督主了。”
闵敖并未避开宋相这一礼,但也没有上前搀扶,只侧身受了半礼,随即微微颔首。
“宋相言重。护卫京畿,缉拿凶顽,本就是狮牙卫分内之责。”
随即,他顿了顿。
“今晨西山别院亦遭死士强袭,手段与绑架案如出一辙。贼人布局周密,蓄谋已久,非一日之功。本督已命麾下尽出,循迹追索。相爷与诸位大人,且稍安,静候。”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纷纷交头接耳。
闵敖不再多言,只对宋相及众人略一颔首,便在一众黑衣狮牙卫的簇拥下,迈步离开。
既然绑匪所图,是释放净世白羽教的教主。
那么这个被他秘密囚禁了十年的邪教魔头,便成了眼前事端的突破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