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计较

作品:《缠腰

    灶房门口,紫雀拿了个矮凳坐在门框边等着,一瞅见阿宁回来,唰一下站起身,原本准备的质问之词,在看清她阴云密布的脸后忘了个干净。


    这副不痛快的模样,可不就是挨了骂吗?


    紫雀脸上的怒色转为几分得意,“哈哈,被骂了吧?我就知道,殿下可是明事理的人,再说了,我可是殿下亲自点名进的长宁宫。”


    “这事是我的不对,是我小瞧了你,今日你不必帮我打下手了,我来就好,往后我也会谨言慎行,也请你莫要再生事端,你也不想被赶出长宁宫吧?”


    阿宁边说着边掠过紫雀,一进小厨房便拿了几个鸡蛋摆上,又去灶下生火。


    紫雀叉着腰跟进来,“赶我走?是殿下给你说的?”


    阿宁道:“你自小在王府长大,也该是知晓上头人的阴晴不定,若是哪日真惹了他不快,赶走都是轻的。”


    紫雀略微思索,回想起王府往事倒也认同这番说辞,她只是个小人物,毕竟是受了她爹的荫庇,她娘的呵护才有这些年的利索日子。


    可即便认同,心里头还是有些不得劲儿,索性岔开话。


    “你今日的馄饨皮儿擀厚了,和面水掺少了,诶?你煎鸡蛋作甚?是殿下要吃?”


    “是。”阿宁点头,又道:“你说的话我记下了。”


    紫雀见她此番模样,心头的气消了不少,挪了个小板凳过去,压了压裙摆在灶台旁坐下,嘴上开始喋喋不休,从自己个儿身上说到爹娘,又扯到镇北王府。


    阿宁并不想听,可还是不自觉在心头计算着,零零散散地,倒真的和她知道的事情一件件串联起来了。


    裴镜的母妃蒋氏,不同于其他藩王多是赐婚,她与镇北王是两情相悦顺理成章结为夫妻,那时候的镇北王还秉持着一生只爱一人的真理,府中只有这么一位正妃,故而裴镜是在万千宠爱下长大的,也渐渐养成骄纵跋扈的性子。


    十四岁那年,他在跟随镇北王入京参加宫宴之时,与同岁的罗氏子弟起了口角,打了一架。


    照裴镜自己所说,那世家公子跟瓷娃娃似的,他只轻轻一扭便断了手。


    镇北王被皇帝问了责后幡然醒悟,这才将他丢到巨峰山的暗门,势必要让他好好收敛脾性。


    那次裴镜突然离开巨峰山,是回王府参加他母妃生辰宴,故而回来时,才带了那么多芙蕖糕。


    说起芙蕖糕时,紫雀眼中满是骄傲,“那芙蕖糕可是殿下从小就爱吃的!只有我和我娘会做,前些日子,专程喊人来叫我娘做了好些呢!”


    几年后裴镜再来巨峰山,整个人阴郁了不少,是因为他的母妃过世,而他的小姨却成了新的镇北王妃。


    一夕之间,镇北王也好似变了个人,后院新人不断。所谓一生只爱一人终究成了泡影,若是哪个女人当真了,一生便有吃不完的苦头。


    听故事听得入迷,锅里的鸡蛋煎焦了几分,捞出装盘里时,阿宁才后知后觉地皱了皱眉,这卖相实在算不上好。


    她盯着盘中边缘微黑的煎蛋,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烦躁,紫雀还在一旁叽叽喳喳,只是还在说什么,阿宁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日头慢慢爬上树梢,阿宁再次回到飞鸿殿时,殿内的光线似乎亮了些,晨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裴镜依旧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却没再拿着兵书,只是望着窗外,一副思绪远扬的模样。


    “殿下,早膳来了。”


    听到唐铮的声音,他回过头目光一扫,几乎是瞬间便锁定那道湖蓝色身影,低头理了理衣襟,转身端坐,面若春风地等着她端着托盘靠近。


    可随着阿宁将托盘放下,盖子撩开时,他跟随她动作的视线静止了,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盯着那盘有些糊的鸡蛋看了半晌。


    “你装也装得像点,不过是一盘煎蛋而已,你也不肯满足我么!”他突然道。


    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影卫汇报她在西市小院进灶房所言:经手菜肴不堪入目,唯有煎蛋圆润,外酥里嫩。


    可眼前的是什么玩意儿?!


    他拿起筷子一挑,边缘焦黑,中心蛋黄也干硬得像块石头。


    阿宁解释道:“不小心的。”


    “不小心?那是你没用心!”


    他盯着那盘煎蛋,胸口微微起伏,想着她自愿为周凛早起做这些,何其温柔妥帖,对待他却是这般敷衍,连装都懒得装,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声调也不自觉加重。


    这道颇具怒意的斥责让阿宁也没了好脸色。


    “你想吃什么山珍海味没有,何必同我计较几个煎蛋,我本就不会下厨,你若是不喜欢,大可不必再叫我做。”


    “我计较的不是煎蛋!”裴镜不自觉拔高了音量,随即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我计较的是……”


    话说到这儿他又生生咽了回去,他计较的是在意,她的在意!可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倒好像显得他在乞求她的怜爱似的。


    阿宁道:“那我撤下吧。”


    “不必了。”


    裴镜摆摆手,语气恢复了淡漠,将盘子往身前一拉,抓稳筷子夹起煎蛋,当着她的面儿咬了口,就连那几个煎焦了的也全数入腹。


    阿宁越发看不明白了,他的脾气简直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方才还带着温柔的恳求,下一刻便能因一盘煎蛋雷霆震怒,如今却又安然地将那焦糊的蛋吃了个干净。


    要换做从前,他定然是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裴镜咽下最后一口,方才抬头对她轻声道:“撤下去吧。”


    阿宁上前收拾空盘,端着托盘刚一起身,又听他道:“听说你学会了馄饨?明日便做来吧。”


    这次她连嗯都没嗯一声,只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洒然离去。


    在门口看得心惊胆战的唐铮,白了眼那个挺直脊背离去的身影,暗自叹了句不知好歹,便躬身上前询问:“殿下,可要给您再召些可口的?”


    裴镜只冲他挥挥手。


    翌日大早,下朝归来的裴镜才一踏入飞鸿殿的大门,便闻到一股淡淡青葱与干虾混合的鲜味儿。


    待阿宁揭开盖子,热气升腾,鲜味儿彻底释放,他往案前探了探,十来个粉皮馄饨整整齐齐地汤在白玉似的汤里,汤面上浮着几只红皮小干虾,翠青的葱花。


    馄饨褶褶并齐,包得十分规整,就连葱花也切得粗细均匀。


    他怔住半晌,心里头一股说不上的滋味儿,她总算肯对他用一回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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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碗馄饨见了底,他还意犹未尽,抬头看过去,静立在一旁的人依旧板着一张脸,他强忍住要赏赐她的冲动,大手一挥。


    “紫雀教导有功,赏!”


    夜里,紫雀拿着那几只小巧的金锭在阿宁面前晃,自顾自说着要拿钱做新衣、打首饰。


    披散着头发的阿宁坐在榻沿,见紫雀越说越大声,稍稍侧回身,脱了外裳上榻,随即钻进被褥背过身去。


    若说阿宁的心绪毫无波动那是假的,她从小过得凄苦,那时只想着有饭吃,能活着就好;后来有了饭吃,又想住得能再更好;住得好了,又是无止境的任务,一步一步拔高她期待的赏赐。


    人要一直保持一个信念是很难的事,饿了便想吃东西,困了又想睡觉,如今她从被人伺候又变成伺候别人,吃穿拮据,裴镜自当觉得她会不服气,会不甘心。


    她太懂竞争环境下对一个人的影响,也就是因为太懂,她才看得明白,裴镜故意此番行事的目的,心底那一点点波动也就很快落了下去。


    紫雀说得口干舌燥还没有看到想看见的东西,终于失了兴致,话锋一转。


    “诶诶!睡了吗?若是没睡,起来跟我说说实话,你与殿下当真有别的?”


    在被窝里的阿宁翻过来面对她,“没有。”


    紫雀松了口气,又道:“若是你的厨艺学成了,你能不能离开飞鸿殿当差啊?”


    “我倒是想。”阿宁有气无力地回。


    “你想还不简单啊!去给曲嬷嬷说一声,不行再找关系塞点钱,不就完事儿了吗?”


    听得出来紫雀已深谙这一套流程了,阿宁反问她:“你就是这么来的?”


    刚爬上床的紫雀不乐意了,倏地从床上跳下来,叉腰道:“什么话!那可是殿下点名要我来的!”


    此番娇俏模样像极了王嘉颖,阿宁没忍住扑哧一笑,可一想到如今的处境,兀自感叹一句自作自受,遂叹息着翻身背过去。


    在长宁宫已渐渐熟悉,午后闲来无事,阿宁往杂役房的方向去,却在半路被影卫拦下,不得已她又转身回了小灶房。


    小灶房后门有一小块花圃,长得稀稀拉拉,紫雀来之后全给拔了,挖了几道浅坑下了种子,没成想这半个月过去,那里长出了不知名的嫩芽。


    回来的阿宁无所事事,呆坐门口半晌,悬浮的目光终于注意到冒出的芽尖儿。


    她的心底忽然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破土而出的不仅仅是种子,莫名地,她扬起嗓子喊了几声紫雀。


    只是无人应答。


    阿宁这才想起,紫雀午后做了点心提着出门去了。


    心底的愉悦还未散去,阿宁循着那个方向走去,只见后花园的廊檐下,五六个人围坐石桌,吃着点心喝着茶,有说有笑嘻嘻哈哈。


    其中几个是飞鸿殿的宫女巧织、巧绣,内侍监万全和万福,这个时辰上头的人都在午憩,除了守值的宫人,其余人自然都闲了下来。


    阿宁缓步走过去,一群人嬉笑打闹的声音即刻停了下来,皆神色各异地转头看向她。


    阿宁面不改色道:“紫雀,你种在花圃里的菜种活了。”


    紫雀不耐烦地扫了她一眼,丢了手中果皮,“活了就活了呗!这有什么可值得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