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赏赐

作品:《缠腰

    “属下阿宁,前来复命!”


    镇北王从案前直起身看了下面的阿宁一眼,随即热切地站起身朝她走去,将手放在她胳膊肘,轻轻将人抬起。


    这份看重,让阿宁受宠若惊,整个人抖了抖,随即慢慢抬头,对上镇北王的脸。


    跟了裴镜半年,阿宁才第一次见到镇北王的庐山真面,是个身量高大、肩膀匡阔、样貌肃然的武夫模样,总以审视的目光打量她。如今的镇北王沧桑了不少,眼角爬上皱纹,鬓边多了几缕银丝,那审视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旁的东西。


    “阿宁啊,你可是立了大功一件!”镇北王那原本锐利的眼弯成一道月牙,眼尾绽开成盛放的菊瓣儿。


    这副浪荡神情,阿宁在执行任务时曾见过的,那些青楼里寻欢作乐的老爷们,看着台上风姿绰约的舞伶时,就是这副模样。她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恶寒。


    镇北王选过不少暗门中的姐妹入府侍候,腻烦了再送往别处,说得好听点是执行潜伏任务,实则与那些被随意发卖送人的妾室一样,甚至更惨,可谓一人两用。若阿宁没有先一步被裴镜看上,恐怕也难逃他的毒手,可看他现在的样子,好像并不将她与裴镜的过往放在心上。而裴镜,必然不会再护着她。


    此刻,阿宁想要脱离暗门的想法达到了顶峰,甚至将十九和嘉颖的处境一并抛诸脑后,只想着如今的难堪。她不自觉后退一步,拱手道:“能为主上分忧,是属下的使命。”


    镇北王收回手背在身后,“说吧,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阿宁咬咬牙,开门见山道:“属下想上悬魂索!”


    此话一出,镇北王神色一顿,脸上笑意瞬间消失。阿宁这也是在赌,有什么功劳能比帮他拿下江山还大?趁他高兴,她应当争取最后自由的机会!


    “这是为何?”他审视的目光持续在阿宁身上游走,“你立下此等功劳,只待时局稳定,本王登基,定有重赏!”


    说着,他又挑起阿宁背后的一缕半干湿发,“难道说,是谁为难你?”


    阿宁赶紧后撤一步拉开距离,“并非如此,主上对属下恩重如山,此等看重,旁人自然不敢轻视。只是多年刀口舔血,胆战心惊,身上也落下旧疾,恐再难以为主上分忧,属下只想寻求一方安宁,过安稳日子,求主上成全!”


    镇北王道:“为本王做事,最重要的,是忠心。既然你已生去意,本王自然不会强留,只是……”


    阿宁抬头恳切地看着他,须臾,他才笑道:“只是,还有个棘手的任务,已经本王折了好些暗线,恐怕也只有你出动才行。”


    阿宁暗自叹了口气,果真没那么简单,就怕这个任务也不是最后一个,还不等她回答,镇北王又道:“听闻玄峰山十九,是你妹妹?”


    一听十九的名字,阿宁瞬间急上心头,“是,敢问主上为何这样问?”


    镇北王故作惋惜道:“她,也在这个任务中,尸骨无存。”


    怎么会!这才几日怎么就?!阿宁瞳孔骤缩,眼珠僵直,想质问的话不敢出口,就那么堵在喉间。


    镇北王道:“这个任务,也是想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若是你完成任务回来,这悬魂索,你想上就上吧!”


    阿宁眼底的哀色化为恨意,“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淮南王之子钟再冉趁宫乱潜逃,他带走了淮南王的大笔私产不说,还带走了最精进的弓弩建造图,必定是打算有一日东山再起。镇北王要的就是斩草除根,带回这钱财和那样东西,而阿宁,要的是为十九报仇!


    阿宁在镇北王的安排下连夜出发,因钟再冉身边有几个绝顶高手,暗门还派了一人与阿宁在江岸会合。


    七日后的江边,白雾浓重,掩住一片江山翠色,箬竹码头之上,一道熟悉的背影越发清晰。


    阿宁扶了扶斗笠,抬步缓慢靠近,就在她距离那人一步之遥时,那人抬手一掌打过来,她侧身躲闪,回以手刃。就在这雾色的半遮半掩之间,他们一来一回过了十招后相视一笑。


    “小虎哥!”


    “阿宁。”


    自阿宁知晓十九的死讯,整日噩梦连天、愁容满面,终于在此刻,久违地露出笑来,“三年未见,小虎哥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小虎萧瑟一笑,补充道:“是三年零四个月。”


    “你记得真清楚。”阿宁看向小虎,他长高长壮了,也长黑长老了,从前光溜白皙的下巴,现在布满墨染胡茬,还多了道半指长的疤。


    入了船篷,里头的小桌上摆了一叠牛肉,一垒糕点,一盘花生和一壶酒,看着不像去追杀人的。阿宁不解地看过去,没忍住叹息:“你这是郊游来了?”


    小虎将阿宁摁着坐下,笑道:“追过去还有很长的路,水路风景宜人,稍作歇息也尚未不可。”


    听到这里,阿宁的面色沉了下来,小虎看出端倪,立即安慰:“十九的事情,你别太难过了,进入暗门那一日起,我们就迟早要面对这么一天的。”


    进了暗门,生死都由不得自己,阿宁当然知道,也早已给自己下了无数次哀戚的预测,所以当十九真的丢了性命之时,她竟真的哭不出来,还是说她与十九聚少离多,并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她想不出准确的答案,只觉得心里压着一块石头。


    见阿宁没说话,小虎又道:“或许某一日,你还得给我收尸。”


    阿宁立即反驳:“你那么厉害,给阿宁收尸还差不多。”


    小虎倒了一杯酒,一言不发地灌入口中,阿宁拿起桌上还有他手中余温的酒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下去前,她问:“你想过离开暗门吗?”


    小船晃晃悠悠行驶着,撑船的是个又聋又哑的大爷,毫不担心有人窥伺,可听见这话的小虎还是忍不住往四周瞧上一眼,又震惊地看向阿宁,低声问:“你想离开暗门?”


    阿宁点点头,将自己与镇北王之间的约定悉数告知,小虎抓住阿宁的手腕,低哑着声音道:“你疯了?上悬魂索,十有九死!就算不死也是个废人!”


    浓烈酒气喷薄而出,熏得阿宁脑门疼,她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叹息道:“小虎哥,我不想再做玩物,从这个榻送到那个榻,被利用完之后一脚踩进乱葬岗,我们为何不能有个正经身份,能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活呢?”


    从前不知道,现在看得多了小虎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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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门里的女子,大多最后都是这个下场,他松开阿宁的手腕又灌了一杯酒,才道:“总比白白送死地好。”


    阿宁道:“我当然也想活,可是我也想不用害人,不用杀人,不用受人摆布,仅靠自己的双手,活得坦坦荡荡!有尊严,有自由。”


    细数下来,小虎已经喝了四杯,壶中酒被他喝了个底朝天,可看他的样子还精神得很,他又从桌底翻出一整坛,往桌上一放,不解道:“出了暗门又能怎么活?没钱没权,在这世道是很难的。”


    阿宁没有回答,但心底有一个模糊的答案,她一直很想成个家,准确地说,是想有个家,然后平平淡淡,普通又心安地过完一生。


    两人皆沉默良久,还是小虎率先打破宁静,“到时候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我一定会帮的!”


    “谢谢你,小虎哥。”纵使知道他或许帮不上什么忙,但听到这话,纵使开心的,阿宁心里感叹着,他还没怎么变,倒是极好的。可她抬头总会第一眼瞧见他下巴的疤痕,终是没忍住问他这疤是怎么来的?


    小虎面色沉下来,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疤,叹道:“一个刁蛮女人,用刀划的。”


    阿宁疑惑道:“女人?那她挺厉害呢,能伤到你的脸。”


    小虎的眼底突然泛起一抹厌恶,“若不是要潜伏在她身边,我怎会被她伤到!”


    听到这里,阿宁突然没了能接下去的话,他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只好尴尬拿起一块糕点咬下,甜甜的味道在唇齿间化开,却化不散喉间的苦涩。


    坛中酒见了底,小虎终于醉意来袭,眼神不太清明地看了阿宁半晌后仰头小憩。


    三日后,他们由水路改为陆路,策马飞驰林间五日,最后骑上骆驼丁零当啷地走进沙漠。这钟再冉当真跑得够远,此时已经到了金鳞国的地界,他们一路追上来,零零散散花了半个多月。


    夜色降临,黄沙在偶尔扬起的风中飞舞。黄色土墙围着的一处大宅院内,金帽子老爷正在宴请宾客,随着一群彩衣伶人上台,氛围高涨。阿宁蒙上面纱,打扮成舞伶的模样,亦混迹其中。


    阿宁曾在去年的宫宴中见过钟再冉,虽与他只是匆匆一瞥,却担心他还记得自己,未免打草惊蛇,因此遮挡面容十分严实。


    随着鼓点翩然起舞,阿宁的目光也在宾客中探寻钟再冉的踪迹,尽管他现在的打扮与从前不同,戴了帽子、贴了弯曲的胡子,可阿宁还是从一群人中锁定了他。他的身后有四个身量不凡的壮汉,看样子就是那几个所谓的绝顶高手!


    随着一舞作罢,作为主家的金帽子老爷,抬手将伶人指给下面的宾客,阿宁先一步朝钟再冉靠近,顺势落下袖子里藏的淬毒银针。


    想着十九就是在他们的手下丧命,阿宁一股怒火涌上心头,此时机会难得,她只有先下手为强,就在她距离越来越近之时,一道响亮又熟悉的声音从旁传来。


    “快躲开!世子!”


    机会转瞬即逝,阿宁顾不得多想,只得快速射出银针。这个距离极近,就算钟再冉有高手在旁保护,也难逃一劫。


    可一道身影扑过来,替钟再冉稳稳挡下那淬了毒的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