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偷听

作品:《日夜不同夫君

    对开轩窗大敞,暖黄烛光照亮窗边人,勾勒出更加张扬深邃的五官轮廓。


    周臣野坐在靠窗的位置,好似席间闷热,随手打开窗户,恰巧望见坐在轩窗对面的黎容。


    四目相对,黎容被隐秘的贼心作祟,平静的心绪霎时鼓噪起来,双目微微睁大一瞬,又很快压住了那股猝不及防的慌乱,佯做从容朝周臣野弯唇点了点头,以显如常。


    周臣野却没有回应她虚假的客套,虽然笑着但眉目间带着明晃晃的狡黠,不待过多对视,他又转回了头,继续与席间众人推杯换盏,好似并未见到她一般。


    因着窗户打开,屋内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府衙几位首官的奉承声挨个传进黎容的耳中,唯独不闻沈季延的声音。


    “夫人,要不坐到这边吧?”齐管家给黎容倒了一杯茶,朝案几另一侧的木椅摊了摊手。


    黎容摇头,“不用。”


    她坐等夫君,光明正大,换个座位,反倒显得刻意。


    说话间隙,那厢终于传来沈季延的声音:“好,我喝……”


    黎容下意识望过去,周臣野高挑挺拔的身姿挡在窗口,但他里侧却多了一个昏昏沉沉的身影。


    那人墨发铺背,白衣覆身,清癯矜贵的身姿被周臣野挡住大半,只余虚虚抬手找不着南北一般地胡乱敬酒:“周大人请。魏府丞请……”


    “大人怎地醉成这般模样?”齐管家也望着那处场景,面色惊异。


    他醉得厉害,好似仅凭最后一丝意识勉强支撑着前后微晃身子,已经分不清杯中是何物,空杯也往嘴里送。


    想来方才一直未见到他的动静,应是趴在桌上睡过去了,这会儿又被人唤了起来。


    对面之人还在不断给他续杯。


    “夫人,大人不甚酒力,看他双颊酡红,神思混乱,快要不省人事,这般饮酒过量,恐怕会伤了身子。”齐管家语气忧虑,意有所指。


    黎容踯躅片刻,缓缓起身,欲进门解围,她刚行两步,那厢众人又站起了身,还未等她靠近,房门被拉开,醉醺醺的几名官员互相搀扶着步出门外。


    先是府丞和治中,再是三名通判相继而出,几人都已醉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出到门外根本没有留意到黎容的存在,三三两两歪歪倒倒而去。


    良久后,安静的房内再次传来最后两道脚步声,一沉一虚,一稳一乱,仿佛一步步踏在黎容的耳膜上 ,每一步都让她屏息凝神。


    房内共有七人饮酒,离去五人,还剩两人,不用想,余下两道脚步声只能来自周臣野和沈季延。


    果然片刻功夫,身着一黛一白长袍的两道身影并肩而来。


    准确地说是周臣野扛着沈季延出来。


    沈季延醉成一滩烂泥,站不利索,一条手臂架在周臣野肩上,大半个身子都歪在对方身上。


    “原来是嫂夫人,对不住,一时贪杯,令沈兄喝醉了。”


    黎容疏离颔首:“官场之事,周大人客气,我来吧。”


    言讫,她伸手去扶沈季延,齐管家也跟着上前搀扶。


    周臣野却稳稳站在门口,驮着沈季延的半边身子刻意往后偏了偏:“嫂夫人不知,沈兄喝醉了,容不得折腾,周某送沈兄回屋罢。”


    “回屋?”齐管家小声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黎容。


    黎容没有一惊一乍,淡定侧开身子,让出通往后院的路:“那就有劳周大人了。”


    周臣野勾唇一笑,扛着沈季延去往后院。


    步至黎容身侧,又顿下脚步,“哦,对了,听闻沈兄今日该回府?那这……”


    两人身上酒味浓郁,黎容鼻尖全是酒味和周臣野身上残留的雪松味,令她觉得鼻尖发痒。


    是啊,今日本该是她与夫君行房的吉日,就这么浪费了,天公真会作美。


    她装得善解人意:“路途颠簸,夫君受不得折腾,今夜便留在衙门吧。”


    “那真是,”周臣野顿了顿,语气泛起淡淡的笑意,“遗憾了。”


    轻缓撂几个字,他长腿一迈,扛着沈季延去了后院。


    周遭的酒气未散,黎容好像也有些醉了,她觉得事态有些荒诞,僵在原地怔了几息才缓过神来。


    “齐管家,去请大夫,顺便遣人回去给老夫人报个平安。”


    吩咐完管家后,黎容这才跟去后院,周围的便衣官差也顺势散开,整个衙门除了后厨还有几人烧水服侍,只有沈季延所住的屋子还留有人声。


    周臣野将昏睡不醒的沈季延放在床上,起身理了理衣袖,似笑非笑:“沈兄好梦。”


    黎容站在门口望着床边男子高大的背影,故意背回身,没有跨进门,“劳累周大人实在惶恐,夜深寒重,周大人早些回去歇息吧。”


    屋内一时无人语,只闻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好似一下下踩到了她的神经上。


    “嫂夫人用过饭了?”直到对方的脚步声停在门口,传来一声无关紧要的问询,才打破那种阒寂无声的诡异感。


    黎容继续望着虚处,“不碍事,周大人慢走。”


    周臣野一时未作声,端立在门口,直勾勾瞧着她的侧脸,仿佛想要将她的伪装彻底剥开,几息后,他才微乎其微地轻轻一嗤,另有打算地“嗯”了一声,迈步与她擦身而过。


    颀长身形远去,廊下烛光投射下来,仿佛将他的影子拉扯成昏暗摇曳的怪物。


    周臣野脚步越来越远,守在各处的带刀官差也紧随而去。


    这些差役原来是周臣野的人。


    黎容越发觉得这场夜宴透着一股不对劲,但她对朝局了解不多,无力勘破此事,索性转身进屋照看沈季延。


    她将他歪歪倒在床上的身子摆正后,低声唤了他几声:“夫君,夫君?”


    沈季延没有回应,但他双唇好似动了动。


    就是这双唇,以往从不碰她,上次却亲了她大半宿。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突然变得热情了呢?


    她想得出神,不禁抬手碰了碰那双唇。


    甫一碰上,她觉得沈季延好似抿了抿唇,惊得她立马缩回了手。


    她与他拉开距离,端眉细瞧他,仍是不省人事的样子。


    黎容定下心来,睡了好,睡了她不用费心照顾,今夜她若脱光了衣服躺在他身边,明日就称行过房了,今日这遭就算度过了。


    她替他盖好被子,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确实有点饿了,不多犹豫,她循着上次留在衙门的记忆,去了后厨。


    厨娘尚未歇息,还在挥勺做饭,说是差役特意吩咐过,衙门有宴请,时刻多备一份餐食以备不时之需。


    黎容到来,厨娘才得知宴席已经结束,于是热情地将刚出锅的热饭盛在了她面前,黎容也不客气,慢悠悠用过饭再原路返回。


    还没转过后院的转角,便听见一道轻盈的脚步声打正堂悄然而来。


    她警觉地顿下步子,藏住身形,偷偷看过去,只见一名年轻女娘提着茶水,轻车熟路地走向沈季延的屋子。


    女子面容昳丽,身形婀娜,一举一动尽是妩媚多情。


    她一路走来左顾右盼,似在防备他人窥见。


    谨慎进入屋内后,吱呀一声,房门紧闭,只余女子柔情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黎容从转角处缓缓走出来,望着那厢境地,一动不动。


    “嫂夫人怎么不进去?”静寂中,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出现在身后,唇齿开合间带来淡淡的酒味。


    黎容立马回过神,灵敏撤开身子,与不知不觉出现在身后的周臣野拉开距离。


    “周大人怎地回来了?”黎容属实有些始料未及,心跳止不住加快。


    周臣野如狩猎般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见到贼人进来,甚是担心,哪曾想……”


    他遗憾地停了话语,目光勾着黎容往沈季延的屋子瞧了一眼,好似发生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伤心事。


    黎容的确有些不悦,但并非伤心,只是觉得可惜,为何是这个时候?


    要是等她找到了嬷嬷,再来这么一出,她就可以合情合理与沈季延和离,省得她再费心了。


    “嫂夫人难过吗?”周臣野继续盯着黎容,提起腰间佩刀,抽出半截刀身,“周某乐意效劳。”


    黎容喜欢他那把刀,可以用来做很多事,她终于抬目对上他的视线,眸中挂着几分虚伪的客套,“那请问周大人这刀该架在谁的脖子上?”


    “哦?我以为嫂夫人只想小施惩戒,原来是要抹脖子,好办,我替你来。”周臣野将刀刃再抽出一截。


    黎容眉头一皱,不想多说,周臣野又笑道:“沈大人冷落夫人,私藏外室,于情于理都是错,那就抹他的?”


    黎容却敛起神色,不痛不痒道:“男子三妻四妾不是常态吗?更何况我夫君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如今膝下无子,纳几个姨娘妾室,何错之有呢?”


    “嫂夫人竟如此爱护沈大人?”周臣野脸色陡变,一把松开刀柄,晃眼刀刃哐当一声落回刀鞘,“难不成嫂夫人乐意与人共侍一夫?”


    黎容明显察觉到了周臣野难以掩盖的愠色,他好似对沈季延带有明显的敌意,看来今晚的酒宴果然不简单,怕是一场鸿门宴。


    沈季延可是犯了什么事?被周臣野盯上了吗?


    不容黎容深想,那厢再次响起房门打开的声音。


    “走开!……走!”沈季延外衣褪下,仅着一件雪白中衣,身形不稳却奋力将那年轻女娘推了出来。


    那女娘仍不死心,继续迎上去:“大人,大人您醉了,我是来照顾您的。”


    “别碰我!阿容,阿容……”沈季延身子无力扶着门框,好似无意识唤着黎容的名字。


    黎容见状,顺势从周臣野身边脱身,提步迎了上去。


    那女娘见到黎容,仿若惊弓之鸟,立马拉紧衣襟落荒而逃。


    黎容也没去追,随她去吧,自有人在门外招呼她。


    “夫君。”黎容搀住沈季延的胳膊,“我扶你进屋。”


    她只字不问方才的女子,好似什么都没见到。


    只在跨进门槛时,侧目扫了一眼转角暗处,周臣野的身影也消失了。


    沈季延看起来还是昏昏沉沉的,无力地躺在床上,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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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叫着黎容的名字。


    这让黎容有些无所适从,直到齐管家领着大夫进门,给他服下醒神的药剂后,他才安然睡下。


    送走大夫后,黎容总算松了口气,她弯腰给沈季延掖被子,不料沈季延这时睁开了眼,温柔扣住了她的后颈。


    “阿容。”他又唤了她一声,黎容怔然,“夫君,你醒了?”


    沈季延只笑笑,方才还涣散的眼神现在变得清亮了许多,纤长的睫毛随着眼皮轻颤显得极为轻盈。


    黎容即刻了然,他根本没醉。


    她方悟出此事,他手腕使力,将近在咫迟的黎容,往身前一勾,抬首吻住她的唇。


    沈季延身上淡淡的皂香被酒味掩盖,好似半醒半梦的空缺想找她讨要安抚,他紧紧勾着她的脖子,一刻不让她逃走,黎容被迫半趴在他身上,接受他的亲吻亲昵……


    没多久,他已坐起身来,长臂一捞,将黎容抱上床榻,变换上下。


    沈季延俯身亲吻,又探手去解她的腰带,黎容却突然握住他的手。


    沈季延跟着停下动作,抬起头来盯着黎容的眼睛。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又快又烫,就算黎容是个木头,也难免心跳加快。


    四目相对,两人眼里都染着水气,沈季延目光一寸一寸描摹她的脸,不等她喘匀,他再次低头凑在她耳边,含着她的耳垂语气轻到像在哄弄:“别怕,我没有碰过任何人,也用过避子药了。”


    燥热的身体陡然一僵,她好像刚从被窝中醒来就被扔进了一桶冷水中,想要阻止继续进行的各种理由刹那间土崩瓦解,砰砰直跳的心绪完全乱了分寸。


    什么叫“也服过避子汤了”?


    所以他知道她给他端的补药是避子汤,他却从未戳穿,也从未拒绝。


    为什么?为什么他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却只字不提?这就是他搬到衙门的原因吗?


    黎容满心疑问,却无暇探究。她被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的惶恐侵吞,身子陷进床褥,卸掉了所有推拒,第一次因为做坏事被抓住而麻木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沈季延忍不住想要拥有她的动作顿下来,一手抚上她的脸颊,再次直视着她,声音很低发音却很清晰:“阿容,我没有怪你,生育子嗣由你受罪,生或不生你说了算,你只需尊重自己的活法,无须向我道歉。”


    他的声音很温柔,呼出的气体却很滚烫,好似一壶烈酒浇到了黎容的心底,让她的心绪跟着发热,不争气的泪水止不住滑出眼角,落滚到耳边,熨得她脑子发嗡。


    也许他说的是醉话,但她还是没出息的动容了,也因为自己怀着利用他的卑劣心思更加愧疚。


    她闭上眼,仰起头主动吻上了沈季延的唇,间歇的情事再次燎原……


    春夜的风搅个不停,却搅不散室内缱绻,反倒让这暧昧声音不间断地撞进窗外人的耳中。


    他抱着刀斜斜倚靠在窗外廊下,廊檐阴影遮住半张肆意不羁的脸,敛住了几分张扬,显得晦暗不明,像只阴暗爬行的恶狗,匍匐在无人的角落,暗中觊觎诱人的白鼠,拧巴又割裂地偷听着房中的动静。


    衣料摩挲声、亲吻声、喘息声……每一种声音都好像在静寂的春夜里被无限放大。


    周臣野眼神阴暗,眉头越锁越紧,握在刀柄上的指节渐渐发白。


    风吹起他的衣摆掠过廊柱旁的一株芍药,勾得那粉色苞蕾花枝乱颤,他竟觉得那花都在嘲笑他难以忽视的嫉妒和卑鄙的行迹。


    房内的声音将他一声声凌迟,引他转身一探究竟的隐秘诱惑和劝他尽量当个人的道德法尺,在胸中上演天人大战,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疯了,两道声音让他像个木桩一样僵在原地,久久不敢转身偷看一眼。


    直到屋中动静快要将他挤碎,他终究忍不住转动脚步,轻轻推开了一条窗缝。


    床幔放了下来,暧昧变得朦胧,明明看不真切,但他小臂肌肉渐渐绷紧,握在刀柄上的手克制地砸了一拳在窗棂上,细小动静淹没在风里,丝毫没有打扰帐中景致。


    夜风翻过窗缝,扫进屋内,撩起床幔一角,就那一下,他看见了她眼角薄红的侧脸和洁白的肩背,瞬间得到了他的答案。


    也就在那一刹,她目光无意识地扫向了窗边,他惊慌地转过身去,又躲进了青墙下。


    他靠着墙壁,闭眼深深吸了口气,极力平复心绪,却怎么都挥不去房中人的样子。


    女子松垮的绸缎衣襟微敞,细小的鞭痕从背后爬上来,和他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是她。


    梦中人的确是她。或许那些根本不是梦,是她使了什么妖术?


    他忍着煎熬各种猜测,直到房中动静彻底歇下,他难看的脸色忽又消散大半,只剩微妙的兴奋——


    他听得很清楚,她一次都没尽兴……


    只有在他的梦里,他的榻上,她才是她。


    这一趟他没来错!


    虽然他的猜测还没有得到明确的结论,但没关系,还有下次。


    下次不行,还有下下次,哪怕每个初一十五,他都守在她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