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日期
作品:《日夜不同夫君》 可笑,一支簪子能说明什么,不过是怕他的乘龙快婿对她生了龃龉罢了。
黎容缓缓站起身来,拒不应话,反正被打多了,父女早已离心,她懒得屈膝讨好,只求不撕破脸足矣。
黎执微搁在座椅扶手上的手紧握成拳,看得出来对黎容的态度十分不满,却碍着在衙门,不便发作,只能黑着脸道:“你可是又闯了什么祸事?”
他在质问方才牢中之事,黎容淡然摇头:“未曾,方才是周侍郎施刑所致。”
黎执微瞥了她一眼,“我是问你为何会逼迫袁潇转让茶肆?既已出现在赌场,又为何不劝季延施以援手?你可知,尚言进入牢狱后,再欲谋得差事将会更加艰难。”
果然,主动找她必然不会有好事。黎容固然不悦,依旧保持心平气和,并不想因为早已习惯的事情气到自己。
“父亲说的是,可阿弟是因违规赌钱被刑部羁押入狱,此事不可赎人,欲请夫君为阿弟谋求差事非同小可,若让夫君插手违规赌钱的事,往后再想让他帮阿弟就难了。”
黎容言语冷静,顿了顿续道:“女儿觉得,阿弟此事还得靠父亲想法子,若实在不行,便让阿弟在牢里好好待两个月,一来磨磨他的性子,二来此事牵涉贵胄子弟不在少数,其他的官宦老爷们,定会想法子让牢中人少受点皮肉之苦,甚至会想法子抹清这件事的案底,爹爹要做的就是让更少人知道阿弟入狱之事,出来之后,便当此事没有发生过,只要没人查,后期也更好办事不是?”
继续关着,也别让他们到处找人去捞人,这样她才有安生日子过。
黎执微并未继续逼问,他也知晓此间道理,只是黎尚言锁在他衙门的牢里,让他如鲠在喉,生怕同僚嘲笑他养了个不争气的儿子,更怕事情闹大,以后什么都指望不上。
想了良久,他深叹了口气,“罢了,回去吧,好好伺候季延,莫要等为父操心你们的事。”
操心?可不敢让他操心。
黎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谨遵父亲教诲。”
离开衙门后,黎容看着繁华的街道,再也掩不住眸中的嫌恶,她掏出腰间手帕,狠狠擦着手指,恨不得将皮肉都撕下来。
牢中那根鞭子又脏又臭,但她可以忍耐着回到府中再慢慢洗,可黎执微伪装慈爱搀扶她起身时哪怕丁点触碰,都让她恶心到反胃。
一遍遍擦拭后,崭新的帕子被她随手一扔,弃如敝履。
躺在袖中的发簪恰时露出来一截,她掏出来,垂目凝视起这支突如其来的簪子。
这簪子的确是她的,上面的绒花还是哑嬷嬷亲手给她缠上去的,可她完全没察觉何时掉落的,甚至记不起自己是簪在左髻还是右鬓的。
不过她向来不费心梳妆打扮,昨夜又宿在衙门,一身行头还是昨日的打扮。
昨日她确实戴了这支簪子,大抵是她没留意随手簪上去的吧。
她收起簪子,抬脚离去。
街头起风了,被她扔下的帕子便随风飘落,最终落到照壁另一端静静看着这一幕的年轻男人的乌金靴旁。
男人弯腰拾起那张帕子,望着泰然爬上马车的女子身影,勾唇一哂,看来他又被骗了一回。
·
静谧春夜,偌大的周府灯还亮着,但人都歇下了,只有东院的正房里,还有人影晃动。
周臣野坐在书房桌案前,满脑子都是黎容的样子。
雪白帕子静静搁置在桌角,帕角黄色玉兰仿佛活物,散发着阵阵幽香,只比她举手投足时传来的味道略淡一点。
他盯着那方帕子,心底百转千回,她为何持帕擦手?眼神还那般嫌恶。
是因为那鞭子太脏,还是……
他想着不自觉捻了捻指腹……难道是因为他的指尖不慎碰过她?
略有失意涌上心头。
他闭眼冥思几息,又睁开眼,微微叹了一息,倒是不急弄清楚是何缘由,他更在意她本身。
梦里梦外的黎容,言行举止全然不同,但他确信,这位沈夫人绝非表面那般温和柔善,不论是袁潇的指控,还是她嫌恶扔下帕子的动作,都验证了这一点。
还有她手腕上那条细小如丝线的白色疤痕,可不是随便一眼就能瞧见的,恐怕连她身边重要之人都不一定知晓,很难不让他将她和梦境中的女子联系到一起。
偏他已经询问过好几次黎执微,他们此前确实没有任何交集,他为何会无端梦见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
思忖须臾,他唤人备好笔墨,提笔写下了几个日期。
一旁伺候笔墨的小厮瞧着那几行字,挠了挠脑袋:“初一十五当真是什么好日子吗?听说沈兆尹也是每逢初一十五回府与夫人小聚,公子怎么也惦记着初一十五?”
“哦?”周臣野眸子一抬。
他以往只留意了梦境,从未回溯过每次做梦的日期,没曾想竟对上了沈季延的起居规律。
小厮被主子如此认真盯着,困意全无,站直了身子谨慎道:“对,公子应该有所耳闻吧?坊间传闻沈大人初一十五回府是为了……为了与夫人行房。”
“行房?”周臣野笔尖一顿,又琢磨了一遍这两个字,怪不得她每次入梦都带着伤,好似说得通了,但是……
他目光落在最后两个日期上——二月廿八和三月初四。
二月廿八,是他府里宴客的日子,是了,那夜沈季延回府过夜了。
三月初四,就在昨夜,黎容宿在京畿衙门,所以他们昨夜……也行房了?
周臣野想着,突然低笑了一声,他又提笔沾了点墨,颇有兴味地在白纸上写下了一个新的日期。
“三月十五?”小厮好奇念出了声。
周臣野搁下笔,盎然一笑:“是个好日子。”
·
阳春三月,风裹花香,阳光落在肩头,暖得刚刚好。
黎容这些日子难得舒心,黎尚言入狱,黎家终于放她喘了口气。
只是嬷嬷似乎消沉大海,杳无音讯,且沈季延突然的变化以及与周臣野日渐增多的接触,让她时常惴惴不安,她得尽快找到嬷嬷才能安心。
不过今日她的要紧事只有一件,那就是迎接沈季延回府。
按日子明日才三月十五,但上午有小厮来报,沈季延明日休沐,今夜便会回府歇息。
她端坐正屋,举着一本书耐心等候,一旁摆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
晚些时候,乌清来禀:“姑爷这会儿应该已经下值,奴婢去吩咐人备热水。”
黎容继续看书,只随口“嗯”了一声。
乌清遣了门外两个婢子离去后,又偷偷瞄了黎容一眼,小声道:“今日老爷又差人来问了。”
“老爷?”黎容缓缓放下书,抬眼瞧她。
乌清小心点点头,“是的,这次是老爷,小姐还是对姑爷多上些心吧,老爷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少爷遭了罪,他心里始终不畅快,若少爷出来后,还听不见一点好消息,他恐怕会亲自登门开口,到时候,您就难做了。”
乌清说得好像很为她考虑,要不是她死性不改,早与空有皮囊的黎尚言暗中苟且,她都要动容了。
不过,她说得很有道理。
黎执微作为岳丈,亲口向女婿开口,无论沈季延应允与否,都会影响她与沈季延之间本就微妙的关系。
说不定会让她成为沈季延厌恶的对象。
毕竟沈季延是京城出了名的好官,从他上任京兆尹至今,京城面貌改了不止一星半点,民怨民愤事件几乎得以杜绝。
“倒是他能做出来的事。”黎容平静嘲了一声,起身吩咐,“布桌备饭吧。”
她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也没对乌清接近黎家多置一词,乌清是黎家控制她的眼线,比起换来一颗藏在暗处的棋子,还不如留着这只明面上的眼睛。
半刻钟不到,黎容请来婆母一同前往正堂,可等了许久都没见沈季延回府,婆母王氏望向门外越发焦急。
“容姐儿啊,我这几日眼皮直跳,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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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不安,你说季延不会有事吧?”
王氏中年丧夫,随沈季延进京后,在京城并无故人,她也不喜结交,常年吃斋念佛,深居简出。
哪怕沈季延不在,她也很少与黎容一同用餐闲谈,虽说黎容每日早晚都去她院子里请安伺候,实际只是简单坐坐。
她腿脚常犯痛风,但并不娇气,凡事喜欢亲力亲为,从未磋磨过黎容分豪。
对于这位妇人,黎容万分尊敬。
“娘,您多虑了。夫君是三品大员,又清正廉洁,勤勉为民,怎会有事?您可是没休息好?”黎容替王氏轻抚后背。
王氏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怎么了,总觉得心里不安生,还老是做些怪梦,实在惶恐。”
怪梦?黎容不自觉提起了精神,轻声问:“是怎样的怪梦?”
“就老是梦见季延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你还……你还亲手埋了他,吓得我好几个夜里不敢闭眼。”王氏拨动念珠的动作下意识加快,深吸了口气,又看向黎容,“你说季延怎么这么晚了还不见进门,可是出了什么事?”
黎容还在想着怪梦的事,婆母忽然看过来,黎容这才回神,温声安抚道:“娘您别担心,夫君大抵是公务繁忙,晚了些时辰,我去门口迎一迎。”
黎容带着婢女出门,尚不及正院,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影壁后传来。
片刻后,管家快步进了正院。“夫人,衙门派人来说,大人喝醉了,有劳夫人去接一趟。”
黎容微微敛眉,“在何处?”
“就在衙门。”
衙门?在衙门喝酒,就没个衙役能送他回来吗?为何又点名要她去接?
黎容暗自疑惑,却没有显露半分,“知道了。”
她接过婢女手中的灯笼,吩咐道:“乌清,你留下照顾老夫人用饭,若我与夫君回来晚了,让她早些休息,不必等我们。”
“是。”乌清领命停下,黎容掌灯出府,随马车去了京畿衙门。
黎容到时,衙门灯火明亮,府衙几名首官的车驾都停在照壁前,隐约能听到后堂传来热闹的宴饮声。
她理了理衣衫,随管家泰然进门,未及后院,便隐约嗅见浓浓的酒气混杂着饭菜的香味,打眼望去,只见廊檐下侯着几名昂首挺胸的带刀官差,透过雕花木窗能见到房中人影绰约,觥觚交错的剪影。
原来酒局未歇,黎容正欲停下脚步,廊下为首的官差先一步拦住了她们,“二位止步,大人正在谈正事,等闲免进。”
管家立马拱手招呼:“官爷息怒,这位是沈府尹的夫人,听闻我家大人喝醉了,夫人担心,特意——”
“齐管家。”管家话音未落,黎容出声打断了他,含笑面向那位官差,“是我们唐突了,大人既有要事,我们等等便是。”
“原来是沈夫人,沈大人的确在屋内,不过公事未完,若无急事,还请稍等片刻。”那官差突然变得很客气。
黎容瞧了一眼房内,客气道:“不急,打扰了。”
“夫人客气,这边请。”那官差引着黎容去了一旁的偏厅等候。
黎容坐在厅边,周遭阒寂无声,只有对面屋子里传来间歇间嚷的应酬声。
夜风习习,拂来芍药的馨香,沁人心脾,黎容却心有疑虑。
那几名官差对她不熟悉就算了,连时常来找沈季延的齐管家也不认识,明显不是京畿衙门的人。
偏偏他们身着便衣,看不出是哪个衙门的。
在沈季延的公堂内设宴,却遣走了府衙的衙役,如此严密把守,到底是哪位贵人在其间宴饮?又为何在这个时候传她来接他回府?
“吱——”
黎容暗自忖度,那厢雕花木窗恰在这时被人推开。
明亮的烛光泄出来,照亮暗角处的花圃,芍药肆意绽放,临坐窗边的男人比花朵还要夺目。
屋中酒气浓郁,那人眸中毫无醉意,朝她看过来的视线无礼又坦荡,落在黎容身上仿佛有重量,令她险些招架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