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受宠若惊

作品:《捡个野徒问鼎江湖

    因着四皇子莅临,金府一切待客排场都按最高规格来布置。


    刚踏进府,百川感觉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还没动,就已经被人伺候着洗净了风尘,换上了干净衣服,奉了茶。


    喝完一盏茶,百川与上官寒先去内院上房中,给患有眼疾的老祖母问诊。


    老祖母年岁虽高,除了目不能视,精神却依旧矍铄,耳力也健朗得很。闲时便倚在铺了软垫的楠木椅上,指尖捻着蜜蜡佛珠,唇角常噙着淡淡的笑意。


    百川替她细细把过脉,开了药方,约定先服过三日,再行金针拨障之术。


    随后,她将药方折好,亲手递与身旁侍立的大丫鬟,又细细叮嘱:


    “老夫人目不能视,药汁需熬得稠厚些,温凉适口再奉上,切不可过烫灼了喉。晨起空腹服一剂,午后未时再服一剂,晚间临睡前那剂,需加一枚蜜枣同服,解药味苦涩。服药期间忌生冷甜腻,便是软糯的糕点,也暂且停几日。”


    末了又转向老祖母,宽慰她道:


    “在下虽年轻,但这金针拨障之术却已成功多例,老祖宗无须担心。”


    “有劳百川师者费心。”


    老祖母语调和缓,未见忧心之色,反倒安慰起百川:


    “左右不过是眼瞎,而今老眼昏花,本来就已看不清了,没什么可怕的。”


    百川心下感动,浅笑道:


    “老祖宗这几日服药先顺了气血,金针入眼时极轻,不过麻痒一瞬,待障翳刮除,便能慢慢瞧清东西,往后院中的桂树开花、檐下的风铃,都能一一瞧见。”


    老祖母笑着拍她的手,应了声:“好孩子,难为你这般细心。”


    出了房门,一旁的上官寒便淡淡开了口,他声线清泠,话里裹着点不着痕迹的凉薄:


    “百川师者这手医术,如今倒要替别人做了嫁衣。若是医好也就罢了,若是医不好,纵有万千罪责,却又要让你来担。”


    他倚在廊柱边,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刚进内院的李弘煜与白翎,幽幽补了句:


    “不过弟子倒是想起来了,师者从来就是如此恃技逞强之人。”


    他话虽说得冷硬带刺,但百川不仅丝毫没感到生气,且心底总有一丝丝愉悦:


    “你话也别说那么难听,治病救人,原就是咱们的本分。”


    “不过是利用,谈何本分。”


    上官寒轻哂一声,自顾往前走去。


    百川现在相信,在船上时,他没准真跟李弘煜打过一架。


    随后,有侍女为二人指引着前往膳堂。


    百川在一张硕大的圆桌前落坐,旁边坐的是金宝宝,笑盈盈地为她介绍面前的菜品。


    看着这些菜一个比一个精致,而且都是她没吃过的,百川揉了揉早已一不小心吃撑的肚子,生平第一次如此追悔莫及。


    再看了眼对面的白翎,对方正在埋头海吞,她大意了,她就不该跟着白翎这斯后面瞎吃。


    “今日中秋佳节,竟能荣得四皇子大驾,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哈哈哈哈!”


    四皇子左边那位端着酒杯致辞的胖大叔,正是金宝宝她爹,也就是那日去纳川参与钩考的富商老爷。


    金宝宝见百川一直盯着她爹看,凑到她耳边问:“你是不是觉着我跟我爹长得不太像?”


    百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讪讪道:“你是女子,自然长相娇俏,你爹一个男子……”


    金宝宝将百川的脸转了个向,用下巴往那边示意:“你看那边就看出来了。”


    在主桌旁边还有一个略小的圆桌,坐的是府上的女眷,百川看过去,好比江南春华,真真一个比一个娇美。


    为首的那位姑娘虽年轻,但通身书卷气质,端庄文雅,五官与金宝宝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她胞妹。


    “这里头大多是我爹的妾室,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只要有钱,人丑点也无妨。”


    金宝宝说完,百川差点没将嘴里的汤喷出来。


    “有这么说自己亲爹的么。”


    “这是实话,哦还有,即使没钱,只要有才,人丑点也不太要紧,因为有才以后能赚钱。”


    金宝宝实实地拍了拍百川的肩,能不能听懂就看她悟性了。


    百川抬头,默默看了眼坐在对面的上官寒,然后有些不服气地冲金宝宝回道:


    “其实上官寒没你们说得那么难看的,戴上面具,光看身姿,还是挺可以的。”


    金宝宝抿嘴压下笑,点了点头:“你能有这个觉悟那就好。”那可不就省事儿多了。


    两人正说话间,一个窈窕身姿款款而来,凑到百川身边,百川回头去看,这姑娘看起来比她和金宝宝要年轻两岁,细看去,与金宝宝也有几分相似,却更为精致俏丽,气质也显得温婉柔媚。


    “早听闻姐姐说纳川谷人才济济,如今有幸得见四皇子,果真如姐姐所说那般气度不凡,更让素素对纳川心生向往,有生之年素素也愿能去纳川修习,与四皇子结同门之谊,不知可否?”


    这姑娘纵是低眉顺眼,一双水眸却时不时有意无意落在李弘煜脸上,娇滴滴的声音与容貌倒真十分般配,一席话说得谦逊有礼,照顾周全,百川转头看金宝宝:


    “她是你妹?”除了相貌之外,还真看不太出来。


    金宝宝悄悄翻了个白眼:“志不同道不合。她哪里是真向往去纳川修习,还不是……”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她自己也差不多嘛,于是闭上了嘴。


    “哈哈哈,这是在下的二女儿金素素,是宝宝的嫡妹,姐妹二人情深,许是私下里常谈论纳川之事,希望四皇子不要见怪。”


    金老爷为李弘煜介绍。


    李弘煜微笑着回道:


    “纳川向来求贤若渴,素素姑娘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宏志,自然是纳川的幸事,又何来见怪之说。”


    金素素听弘煜如此说道,掩不住嘴角的笑意,颊上沁出两片淡淡的红晕:


    “那小女可否敬四皇子一杯。”


    李弘煜举杯与她一饮而尽。


    金素素又转向百川:


    “素素对百川师者早有耳闻,一直对您这位纳川最年轻的师者敬佩有加,素素愿能敬师者一杯。”


    她说话间边拿起桌上的酒壶,还边用眼瞄向金宝宝,后者好没气儿地瞪了回去。


    百川则听得受宠若惊,难得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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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心敬佩她的。


    于是她笑咧咧地端起酒杯站起身,正要举杯时,那金素素端酒壶的手竟有意无意地与她的胳膊撞上,然后一整壶酒往她腰间一翻,就这么洒了她一身。


    “啊呀,都是素素的错,百川师者受惊了。”


    金素素一脸愧疚懊悔的表情,举手无措地拿帕子替百川擦拭。


    “没事没事,是我撞上你的,是我的错。”


    但她其实真没怎么撞上她。


    不过片刻,金素素恢复镇定,指挥下人打扫残渣,又对身边的侍女道:


    “还不赶紧带百川师者去换身干净衣服。”


    百川就这样被搀扶着带离席间,她转头看了眼,白翎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眼金素素,又看了眼金宝宝,金宝宝面上露出些许不满和鄙夷,李弘煜则抿着唇一脸无奈,只有上官寒,依旧在喝他的汤,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


    “爹,素素许久没见宝宝姐了,想跟她说说话,不知可否在这儿暂坐?”


    金素素用软软的声音半带撒娇地冲金老爷央求,金老爷似乎有些为难,毕竟主桌按道理是不让女眷坐的。


    但鉴于贵客中本就有百川这样的女宾,金宝宝作为侧位陪坐留在主桌。他明知宝贝女儿意思,似乎也不太好不答应。


    金老爷眼珠若有似无地瞄了眼李弘煜,然后干咳一声,语带无奈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你就先跟你姐聊两句再过去那桌吧。”


    金素素欣喜地坐下,却压根没搭理一边的金宝宝,只面向李弘煜微微颔首:“让四皇子见笑了。”


    百川一边走一边听着身后的这番对话,长叹一声,心里不禁有些小郁闷,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人是真心“敬佩”她的。


    金素素的侍女无比细致舒缓地帮百川拿干净衣服,整理腰带,最后还顺便帮她梳了个头,更个衣足足更了有半顿饭的工夫。


    等她再回到摆酒席的院落前,席间气氛已喝得有六七成熏了,那白翎的一只手都搭在了上官寒的肩膀上,她想了想,左右自己早就吃撑了,不若成人之美好了。


    这几日,她从白翎那里听说,金宝宝娘亲早逝,除了她爹,便是这与她气质迥异的胞妹与她最亲。


    闲来无事,百川在通向院落的小径间来回散步,偶尔蹲下看看苗圃里的珍花异草,回忆回忆《本草》上记载的哪些有什么药用价值。


    “看上哪株了,明儿让人挖了给你带回去。”


    百川扭头,见金宝宝不知何时悄然立在她身边,语气一如继往得无比慷慨大方。


    “你怎么不吃了?”百川问。


    “那丫头在旁边,吵得心烦。”金宝宝白了白眼,“你看李弘煜,亏他还能撑得住,真好奇什么时候他那脸招牌微笑会崩。”


    百川顺着金宝宝的话回头看,透过花叶,席间李弘煜正举着酒杯在唇间小抿,嘴角依旧微微扬着,只是整个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而一边的金素素红唇翻飞若蝶,不知是说了什么好玩的话,她脸上笑得绯意盎然,更显得姿容艳丽明媚。


    “所以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纵是皇子,这钱也不是那么好要的。”